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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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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忘记预告了,本次是最后一更


第十五更

西弗在彩虹桥与他们汇合,阿斯加德战士已经在如今寸草不生的多林平原部署完毕。洛基拒绝检阅军队,反而去检查了橡树苗:他命人将索尔采摘的橡子全部种植在了肥沃的土壤中,在满月的月光之下按照严格的时间表进行灌溉,还吩咐伊登和她的侍女们为这些小树苗唱歌,鼓励它们成长。它们长势喜人:大多数树苗长到了膝盖那么高,有一些已经齐腰高了;洛基将后者仔仔细细一棵一棵检查过去,细致到了从上至下的每一片叶子,终于选中一棵毫无瑕疵的:然后他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根移出,带回自己的寝殿,还不忘小心拂去根上的泥土。

索尔尾随着他,试图窥探洛基的想法,好知道这好大一出戏究竟是作秀还是另有目的。洛基转头道,“别这样了:我们可没有时间整天赖在床上。”

“我才没有乱想——!”索尔抗议,不过这抗议似乎没什么底气。

“好吧,是我会乱想的,如果你总这样不请自来地擅自探查我的想法,”洛基回答,“别多管闲事。”

在索尔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而且洛基的邀请之意根本就是欲盖弥彰。不过西弗已经在拿怀疑的眼神不断瞟他了。索尔可不是真心希望将自己暂时的疯狂在她跟所有阿斯加德子民面前闹得人尽皆知,尤其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瞧瞧洛基那洁白光滑的脖子,已经颇为焦虑地叫人想要啃上一口了。还有他的手,沾上了一点污垢,索尔可以将他摁倒在床单上,再——

“西弗女士,”洛基将橡树苗放到自己的工作台上,状似心平气和地开口,“不好意思,麻烦回避一下。”

“你刚才还说要听一听——”西弗刚一句话没说完就神色诡异起来,视线在他俩之间游移片刻,转身离开。索尔没时间去猜测她留意到了什么端倪:门还没完全合拢,洛基就已经被他压倒俯卧在床上,他一手擒住洛基双腕,另一只手撕扯掉两人之间的障碍。

“你总是——”洛基在他身下不住扭动身子,简直叫人抓狂,“——总是这么——碍手碍脚——”

索尔进入他那一刹那,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沉沉的呻吟,终于不再抱怨。

“没错,”索尔没有注意他的话;洛基的心灵和身体完全融为一体,向他倾述着浩瀚而深沉的渴望,他欣然以同样的热情回应。

——————————————————————————————————

出于谨慎考虑,身为累世宿敌在最终决战来临之前最好还是保持距离,所以阿斯加德与约顿海姆军队分别部署于不同的世界才是常理。当然,唯恐天下不乱的洛基坚持将他们在多林平原上混合编队,这一安排并没有确切目的,且带来了许多麻烦。他将他们按队伍交错排布,打散了原有的在战斗中已形成默契的阵型,将阿萨老兵与从前战争中面对过的脾气暴躁的约顿战士肩并肩安排在一起。连半数人都还没部署完毕,场上就已经爆发了数十场冲突,而且洛基拒绝对他们进行任何干预,索尔只好单独一个个解决下来。

到了第三天,索尔已经烦不胜烦给争斗的战士好好讲道理了,于是他干脆直接飞过去,将双方一起撂倒,再赶赴下一场。那天晚上他偷偷潜进洛基极尽奢华的庞大帐篷里,将他扑倒在床上,把他艹到神志不清。直到第三次高潮时,他终于感知到洛基的意图。“你想让他们如同对待敌人般时刻互相保持敌意?”他质询道,“这样——这样的话,想要预知他们的行动就愈发困难了?”

“嗯嗯呜呜,”洛基的声音埋在了枕头里,极力表达出了浑身酸软得讫情尽意时好不容易虚张声势的那一丁点愤懑。

索尔叹了口气,转去告知西弗将重新安排队伍的事宜悄悄停下;然后他回到床上,环抱洛基安然休息了下半夜,对外面的争吵声充耳不闻。

彩虹桥的力量才不介意它传送的战士在穿越星辰的路上是否仍在争斗不休。战斗开始的那个破晓,索尔站在队伍最前列,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战友们的呐喊一起响彻云霄——一大束炫光将他们一同携起,传到——某处未知之地:耀眼的光线自眼前消失,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块荒芜的、闪闪发光的岩石上面,头顶是雾蒙蒙的古怪天空,厚重的状环星云闪耀着紫色、黄色和粉红色的光,从黑暗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在他们周围是漫山遍野的光耀一族,一见面就冲着他们的要害直扑过来。

与他同往的是一千名最优秀的战士,约顿巨人跟阿萨神族都有;彩虹桥还没来得及再度传输,已有半数人英勇捐躯。索尔自己也在疯狂搏斗,生死一线。西弗在第二波来到这里,然后是沃尔斯塔格,可他连个点头致意的工夫都分不出来,每一个动作都是战斗所需,没有多余。不过随着部队人数越来越多,超过了光耀一族屠戮的速度,很快,他们形成了一道屏障,打开一道缺口,以保持调度能够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

洛基只发布了一条指令:什么都不要想。“最后一秒再决定你要怎么做,”他说。“不要做什么战术规划,不要计划好行动步骤。如果办得到的话,在战斗时随时改变自己的想法,别害怕会犯傻。犯傻可能比聪明更有成效。”

这种战斗方式太过怪异,很难办到,索尔不得不在对抗光耀一族的同时与自己进行战斗。他的身体有自己习惯的模式,记得正确的行动次序——而面对这些有先见之明的敌人,之前的模式就变成了劣势。不过随着战斗的进行,他渐渐找到了诀窍,放弃从前的训练跟技巧,如同酗酒过度的小年轻在后巷中肆意斗殴时所做的那样。这种战斗方式甚至平添了几分玩耍的乐趣,如果不是形势如此严峻的话: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经过了将近一周的战斗之后,他心里说。一股噬心蚀骨的恐惧袭来,他杀出一条血路,占领高地、俯视荒芜的沙场。光耀一族汪洋般无边无垠,包围了由约顿跟阿斯加德战士组成的颜色暗淡的小块陆地。己方全军已然尽数到达,他们满怀狂热无所不用其极地凶猛战斗,可这仍然不够;无论如何也无法足够的。更多光耀一族从岩石的缝隙之间蜿蜒而出,自峡谷深涧中探出爪牙,仿佛在地表之下的世界饥肠辘辘地沉睡了千百万年,如今前来加入这饕餮盛宴了。

他忍不住难过起来,这样的倾力而为说不定也只是无用之功——他们都走到了这一步,赢得了这么多胜利,可仍然摆脱不了失败的命运——索尔甚至怀疑当终焉之时到来,他们在这里的努力是否能暂缓阿斯加德的覆灭。平静而确凿的失败如骨鲠在喉,片刻之后,索尔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掌中抛光木材的光滑触感也并非来自自己的感觉。索尔又一把干掉三只怪物,转身去看洛基——他站在己方势力当中的一块高地上,只有一个战士在他身边——

那是霍德尔※1,索尔迅速辨认了出来。见到洛基跪倒在地上,解开胸口的甲胄,索尔一个猛扑飞向空中。

洛基已经将那把匕首,由新生橡树苗雕刻而成的锐利匕首,递到霍德尔手中;面前低矮的石头祭坛上,他已经以光耀一族的脓血为材料画了一个圈,浓烈的毒血在空气中嘶嘶散发出绿烟。圈中垫有一层燃炭,其面积正好能容纳一颗心脏※2。洛基双手平伸,悬于祭坛之上,口中吟唱咒语、念念有辞——索尔气急败坏地扑过来,将两人撞翻在地。霍德尔趴在他脚下,手中匕首落到地上,索尔抓住他脖子狠狠推搡了一下,然后将他朝战士们的行列中扔过去。

“我没想麻烦到你的,”索尔转身面对洛基时,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可惜本来有人应该可以乐在其中的。”

索尔怒斥道,“你到底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拯救阿斯加德,”洛基从容以对。“加上约顿海姆,还有米德加德,以及整棵世界树,如果你要答案的话——到了最后,它们会将一切吞噬殆尽,我亲爱的哥哥。你觉得我们能赢得这场战争吗?不要忘了,你一旦说谎我立刻就能察觉。”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索尔质询。

洛基耸耸肩,摊开双臂。“既然无论如何不免一死,何不妥善安排一场史诗般万众瞩目的壮烈谢幕。经过最近这几年,我已经相当厌烦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让咱们跳过冗长乏味的道别吧:这支咒语不会持续太久的。转告父亲——”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不,还是不用了吧。”他将匕首奉于双掌之上。

索尔盯着这把匕首,洛基打算安然赴死,波澜不惊地在心中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他伸手接过匕首,将它放在祭坛上,挥下雷霆战锤:匕首与祭坛一同化为齑粉。他抓住洛基的手臂,强行闯过那道精神屏障,发现他掩饰之下充满恐惧与悔恨的混乱情绪。

“不行,”索尔柔声说道。“你不必为了报复父亲而罔顾自己的性命,更不必为了逃避他而这么做。即便你的忧惧不幸成真,即便他醒来时不愿赐予能让你心满意足的夸赞或荣誉,即便你始终无法信任他对你的爱,然而你尽可以相信,我会为你心甘情愿做到这一切,决不让你失望。

“况且弟弟啊,就算注定要输掉这次战斗、输掉这场战争,我们也要同生共死。每当失败撤退,我们就烧光战场上一切物事;就算穷途末路,被他们驱赶到伊格德拉修的根源之地,我们仍然不会分开,当我们陨落之时,会将世界之树同我们一道毁灭,如此一来它们就永远不可能继续在星辰之间穿梭,任意肆虐了。”

洛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索尔说完他都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是怔怔凝视着、凝视着,索尔终于不自在地问了一声,“怎么了?”然后循着洛基的眼神望向战场——光耀一族突然停止了战斗。它们落荒而逃,所有怪物都是,在荒凉的地表上四处寻找孔洞裂隙忙不迭往里钻;即便阿斯加德与约顿海姆的战士们在后边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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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撤回阿斯加德时减员了将近四分之一,可战士们没有弃任何一名战友于不顾:巨人们扛着巨大的棺材,里面堆满了两个王国勇士们的尸体,阿萨战士们则断后保护他们撤退,还有小股零散怪物斗胆冒生命危险想再尝一口血肉的滋味。洛基紧紧裹着斗篷,站在彩虹桥的传送点看顾撤退进程,双手之间旋转着一个全新的咒语:警戒咒语,如果有新的裂隙从光耀一族的世界开始生成,它就会在阿斯加德和约顿海姆同时出声报警。

“他们就这样落败了吗?”索尔仍然保持警惕,害怕有所反复。“如果我们撤退,他们肯定要重新准备展开骚扰——”

“噢,有一些可能会吧,时不时地,”洛基答道。“偶尔会有一两只怪物偷渡到我们的某个世界中,间或出现几次稍大规模的袭击。不过他们绝不会倾巢而出了,只要我们下定决心一旦被他们打败就摧毁世界之树,就好比你不会故意撞上瞄准自己要害之处的长矛一样。”

三天过去,彩虹桥像航标灯一样规律地摇摆闪耀着光芒,将一波又一波战士带走;这一次它送来了一位来自阿斯加德的信使,带来弗丽嘉的口信:奥丁有动静了,他们必须立即回到他身边。

索尔一手抚上洛基肩头、无言地提醒他,可当风尘仆仆赶赴回城堡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跟肩膀僵硬得发疼、像是由钢板锻造出来的一样。索尔甚至无法消解这份过于强烈的情绪:自战场上开始,就有另一个心跳开始盘踞在他胸口。洛基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窃窃私语,源源不断,只要他伸手一掬就能毫不费力地啜饮,而且有些念头无论他是否有意接受都会不由自主传递过来。

不过愈是靠近奥丁的寝殿,那私语声就愈发深沉起来,最后完全归于沉寂,此时他俩正好分开,各自来到病床一侧。弗丽嘉站在床尾,对他们露出一个疲惫而忧郁的笑容,伸手分开金色的光幕。

奥丁睁开眼睛,半盲般四处搜寻,伸出手来;索尔握住他一只手,片刻之后,洛基握住了另一只;索尔感觉奥丁手指的力道如幽灵般若有似无。奥丁抓住两人的手,短促地微微一笑,眼皮已沉重地再次阖上。“阿斯加德一切还好吧,”他轻声问道。

“是的,父亲,”索尔回答,“如您所愿。”

奥丁又笑了,没有再问什么。这不像他平时沉睡乍醒的样子,他的力量应该很快就能恢复鼎盛才对。索尔看了洛基一眼,又转头望向母亲,母亲摇了摇头。奥丁握了握他的手。“不要为我担心,”奥丁的声音如此轻柔,似乎是为了接下来的话积攒力气。“我早已期待能得到深深休憩的这天,似祖先般长眠唯吾心之所愿。我已准备好将阿斯加德交付于尔等手中。”

于谁手中?索尔心有疑虑,或者说其实是洛基心有疑虑。一股苦涩之意泛上他的舌根。

奥丁将二人双手交握,微微偏过头去,凝视洛基。“你终究还是将王国联合起来了。”

“有吗?”片刻之后洛基反问道:他如此渴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又战战兢兢恐惧不已,矛盾的挣扎仿佛利刃将他深深折磨。

然而奥丁并没能给他答复。他只不过再一次露出笑容,貌似已极尽勉强。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了,他再度阖上眼睛。索尔掌中那只手松弛下来,他轻轻将它搁在了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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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索尔离开弗丽嘉身边,她的侍女们用质地精美的帘幕将床铺围裹起来。他拾级而上,来到宽阔的阳台,洛基双手紧握栏杆、凭栏而立。他的思绪喧嚣而疯狂地盘旋争斗,它们互相吞噬、随即又重获新生。

“现在你还有什么愿望吗?”索尔问道。他凝视着洛基颈背的曲线,遗憾与恼怒各自参半。“你是否无法感到满意,除非他再次醒来,赞扬你、宣称你比整个阿斯加德都更得他所钟爱,并亲手再度为你加冕?”

“你说的倒是轻巧。”洛基蛮横地回答。“你什么时候需要担心自己的地位,或者质疑自己在他眼中的价值了?”

索尔叹息一声。“你不愿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无论现在还是从前,即便他遂了你的心愿。”

洛基炸了毛,推开栏杆转身面对他,“你看上去倒是挺洋洋自得的嘛,”他厉声道,“作为一个刚刚被拒绝授予王位的人。还是说你终于看清自己不属于这个位置了,嗯?”

“这个呀,”索尔好脾气地回答,“可是我不是只需要等待你厌烦,然后宽宏大量地将它赐还给我吗?”

洛基恶狠狠地瞪他。尽管心中悲伤未褪,索尔还是笑了出来;他忍不住觉得洛基这样胡搅蛮缠的样子就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于是再度笑出了声;当洛基因为接收到索尔毫无顾忌分享的想象画面而再度无名火起,索尔笑得简直停不下来了。洛基本想扭过身去,索尔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无需通过语言就向他坦诚了自己的爱与信任,自己所坚持的正义与正确。洛基将取代奥丁的位置,索尔将成为阿斯加德的盾牌和武器,同时作为洛基的捍卫者、保护他不会为己所伤:当洛基扭曲的心灵蜿蜒到黑暗的歧路,他会成为他光明的力量之源,做他永远的后盾。

片刻之后,洛基挣脱了这个吻。“够了,我们要是在阳台上鬼混起来,那可不是战士们需要看到的场景。”话是这样说,可有一丝口不对心的喜悦金线般编织在他纠结的思绪当中,如同索尔自己的欢乐一样明亮耀眼。

索尔侧身同他一起俯视经由彩虹桥回归的军队;他一手环到洛基腰间,抬起另一只手来向战士们挥手致意,大家都抬头冲着他们欢呼起来。

洛基嗤之以鼻。“那么,王位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说。“这样随时都能俾睨所有人的感觉挺不错。”

“随你的便,”索尔乐淘淘地说。“当然啦,你不得不出席所有那些庆祝宴会。并且对英勇牺牲的战士们致以诚挚的敬意。以及向每一位手刃敌人的勇士祝酒——”

洛基眯眼看他。“至少我能保留向你随意发号施令的权力,聊做安慰。”

“我甚至偶尔会乖乖遵守几条呢,”索尔故意想象将洛基带上床,然后要求他一个接一个下达命令——

洛基的脸颊绯红了几分,“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对,”他悻悻然道。“你现在的表现非常古怪。”

“我的状态不能更棒了,”说着,索尔再次吻了下来。

=END=

注释:
※1:霍德尔曾集结族人伏击过洛基、被索尔教训却仍不服气,洛基许诺他尽管随意复仇(第一更、第六更中出场)。
※2:洛基刚被抓回阿斯加德与奥丁对峙时提到过这个禁术,需要‘一颗仍在跳动的霜巨人法师的心脏’(第二更中提及)。


终于完结,锤哥男友力简直突破天际有没有❤
这是译者最爱的Throki文之一,完全满足了我对这两个角色的想象。被此文惊艳之后一度萌生翻译念头,又因为各种原因搁置,总之现在算是圆了一个心愿吧。感谢所有留言的小伙伴,是你们给了我力量 (づ ̄3 ̄)づ╭❤~

第十四更

尽管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洛基立刻举办加冕仪式的要求,约顿巨人们看起来仍然浑浑噩噩,一派惊惧惶惑。索尔自己的迷惑之情同样不逞多让。洛基绝境逢生的英勇战斗让他无比、无比地骄傲,令他甚至甘愿奉献自己的身体乃至心灵只要能够帮助他,可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画风急转直下,洛基先是钻了法律的空子、然后实施了一场谋杀、接下来又进行贿赂,就这样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索尔简直无法决定到底该恭贺他还是责备他。如果责备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全怪自己才害得他处于这种孤注一掷的境地——索尔突然眯起眼睛。

他把格兰德尔拉到一边。“你们有没有办法确凿无疑地判断契约是否形成?”他询问道。“如果我没有承认的话,你们要怎么知道——”

格兰德尔皱起如冬天结霜的松针般根根分明的眉毛,“我们会要求你取下项圈。”

“混小子,”索尔压低嗓门暗咒一声,前去寻找洛基。

“你一定每次都要在最不合时宜的状况下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吗?”洛基语调轻快地说。“把那个切大块一点,劳驾,”他高声吩咐正在堆砌王座高台的、看上去神情恹恹的工匠。“整座台子要给我搭到十九腕尺※1那么高。真可惜没法把他们全都带去阿斯加德王宫,”他朝索尔抱怨,“不过话说回来,以现在的时机做那种事也许会向他们传达错误的讯息,你觉得呢?”

“你是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身在一个声名狼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骗子统治之下?”

“不,不,”洛基好整以暇。“那个他们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不希望他们以为我只想让他们沦为阿斯加德的属国之一。说到这儿,”他补充一句,“去给我抓一只白纹冰隼来。记得要活的。我敢肯定一定会有战士愿意指点你前往Dragthna山脉的道路,不过一定要抓紧;我不想你错过我的加冕典礼。”

有好些闷闷不乐的约顿战士巴不得能够找个借口离开礼堂,况且那座山脉路途并不遥远。那只冰隼翼展足有九米,且桀骜不驯,整个回程的旅途中一会儿啄咬索尔的耳朵、一会儿是手臂,只取决于索尔当时擒住它身体的哪个部位。Ghanrath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告诉索尔它们若有机会是会偷抓约顿小孩吃的,显而易见,它觉得阿萨鲜肉的味道跟约顿巨人一样美味。

他们返回礼堂时,加冕礼正进行到一半。索尔将仍在不知疲倦尖叫扑腾的冰隼拖过走廊,来到洛基的王座之下。洛基正懒洋洋斜倚在宝座上,手执一杯冰酒,拿冬棺做了搁脚凳。列席的约顿巨人们众志成城地汇聚起杀气腾腾的凶残目光。“这是你要的该死的鹰,”索尔咬牙切齿。

“这叫声吵得人头疼,”洛基说。“拧断它的脖子,拜托,没必要带活的回来吧。”

“你自己说的!”索尔咆哮道。

“我要它活着干嘛?”洛基答道,“又不是什么容易驯化的动物。”

“你要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索尔疑惑地发问,随后注意力落在它巨大的血红眼珠上。“你需要它的眼睛?”他顿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猜测到的,更罔论为什么会这样猜了。

洛基危险地眯起双眼,并未作答。这种反应基本上等于说索尔猜对了。洛基扭过头,“崔斯卡格,我相信你儿子就在这里吧?”

崔斯卡格牵他儿子贺拉斯纳格走上前来,此时,连大厅内暴戾的气氛也沉静了下来。贺拉斯纳格身躯宏伟,甚至比崔斯卡格自己还要高大几分。按照洛基的命令,他除去眼罩,在松垂的眼皮之下,露出他黑黢黢、空荡荡的眼窝。洛基徒手挖出冰隼的眼珠,血淋淋摁进他眼眶中,同时念念有辞、默诵咒语。贺拉斯纳格咕哝了一声,以约顿人通常的表现来说,他现在一定是痛苦难当。接着他猛退一步,眨了一下那双鲜红鲜红的的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当心啊,”洛基说,“你能看到任何移动的东西吗?”

“模模糊糊的,”又过了一会儿,贺拉斯纳格回答道。他的声音粗粝低沉,仿佛嗓子太久没有用过——崔斯卡格紧紧握了握他的肩膀。

“神乎其技,”说完,洛基坐回宝座。审视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他略带嫌弃地噘了噘嘴。

“模模糊糊可算不上重见光明!”崔斯卡格朝他逼近一步,抗议道。

“如此迫不及待!”洛基长叹一声。“他要多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用这双新眼睛来观察事物。不过最多四天你的视力就能恢复到同我们一起行军,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对贺拉斯纳格补充道,“前往Skinahe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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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即将投入的血腥战争的展望让约顿巨人们对这位新国王的不满缓和了许多。再加上洛基在加冕仪式上提出的修正案——当格兰德尔深陷沮丧不能自拔地念到,“今日吾加冕你为约顿海姆之王——”洛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仪式进程。

“以及Bralund,”他说。

“什么?”格兰德尔还有点懵。

“噢,我大概忘了讲,”洛基解释道,“Bralund这一世界已经被重重坚冰所主宰,因此我以阿斯加德国王的名义,将它割让给约顿海姆之君主。当然了,我们必须在两者之间建立一条永久性的时空通道,还有许多分配领地之类无聊透顶的琐事要处理,不过这一切都可以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议。至于现在,暂时将它加进宣誓词里就行了。”

年青一代的贵族们如今尤其不介意洛基坐在他们的王座之上,至少他能为他们分封庞大的领地——前阿斯加德之领地,在跟随洛基回到寝宫的路上,索尔锱铢必较地质问他。不过无论是否有领地封赏,对如今的洛基而言保镖重新上升为必要配置。

“它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了,”洛基辩驳,“而且冰雪之下全是光耀一族。任何阿萨神族也不会想要那种地方的。”

“这是原则问题!”索尔固执己见。“你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弃了阿斯加德势力下的一整个世界。”

“既然我们来此是为了与他们结成同盟,付出Bralund作为结盟代价我们应该高兴才对。”洛基劝他。

“——况且,”索尔没这么容易被说服,“在约顿海姆跟Bralund建立起永久性的时空通道意味着他们使用极少能量就能前往其他任何阿斯加德世界!”他顿了顿,皱起眉头。“我他妈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玩意儿的?又是怎么知道那些关于眼睛的事儿?”

洛基看着他,愁眉不展。“在我战斗的时候你有做过任何特别愚蠢的事情吗?比如说试图完成契约?”

“我当然有试过!”索尔理直气壮地说。“我当时以为你会挂掉!我怎么知道你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好吧,接下来这几年我们似乎会经常做一做有趣的梦。”洛基道,“过来:我替你把那玩意儿解下来,在你给咱们惹出更多麻烦之前。”

“你敢说惹麻烦的是——!”说着,索尔迈步靠近他,洛基刚刚伸手摸到项圈,{{{点击Proceed穿越时空裂隙}}}

“永远不可能,”洛基回答他。“我告诉过你了,性爱不是完成契约的先决条件,它只不过是契约导致的结果。”

“可斯凯奇说——”

洛基翻了个白眼。“我们中谁才是约顿人?你是打算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相信你们之中谁能直截了当地坦率告知我真相?”索尔单肘撑起身体,瞥了洛基一眼,反问道。

“好吧,如果我现在正在撒谎,你就能听到我每一个念头,然后你就知道我没在撒谎了。”洛基说。

索尔叹了口气。

洛基一只胳膊伸出被子晃了晃。“感谢你孜孜不倦刺激契约的不明智尝试,”他说,“我们如今确实存在一份精神联系,只要你还佩戴着项圈。根据目前的形势来判断,你恐怕得无限期地将它戴下去了,因为碰触它这一行为似乎对我们双方都会造成颇为深刻的影响。我们仍然还没有结契。”

“我不明白,如果结契需要的只是强烈的意愿,为什么在你挑战时它没有生效呢,我当时全力尝试了。”索尔皱起眉头来,“等等——真的有想过与我结成契约吗?你根本没有!”

洛基一言不发,索尔几乎能感觉到他试图将思绪收回这小小安乐窝,立刻戳一戳他,要他回答。

“你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母亲会有什么反应吧,如果我把你当做性奴带回家?”洛基反问,可这句话并不确切。与他真正的想法仍距一步之遥: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洛基就这样与索尔结契。

“你以为他宁可任由你丧命吗?”索尔说。

“代价是你会成为我的契约奴隶?”洛基反问。“他当然会见死不救。”

这句话说出口时、甚至盘旋在心头时,他甚至根本都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愤怒:只有冷静的确凿,仿佛只是在思考一加一等于几。索尔没有说话,却散发出本能的抗议,洛基从皮毛中坐起身来,挑起一边眉毛。“你忘记了,亲爱的哥哥。”他说,“你与我成长在同样的谎言之下,所以对你而言我就是你的兄弟。我们的父亲从未被这假象遮蔽过眼睛。他自始至终知道我是个霜巨人弃儿,拜他的慷慨所赐才得以苟延残喘。自然而然,他从未将我们平等看待过。说真的,我很欣慰终于找到解释,”他露出纤薄的笑意,“否则我差点就要相信是出于我个人的失败才无法胜任了。”

他重新躺下去,蜷到自己那一边,背对索尔。他的心智如同紧闭的匣子,牢牢锁住自己的思绪。“我们明天要早起,”他转头说,“只有很短的时间来做准备;你最好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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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腕尺长度并不很一致,不过差距也不太大,19尺换算下来约摸在8.5米上下,大概三层楼高。


TBC

第十三更

索尔无事可干,只能登上看台,坐到洛基的位置上,观看比赛。洛基并不好对付,然而他作为一个致命对手的关键、他真正的能力并不体现在竞技场上的竞赛中:经由他的神机妙算,经年累月的时间酝酿,将敌人的力量消解,使之由盛转颓。可这些现在并不能帮助他对付约顿海姆选出的最强大的斗士们,索尔看得到他们的野心——除了渴望王权之外,他们还想要洛基血债血偿。

Ghanrath回到斗技场上,同样热切而残酷的光芒点亮了他的双眼。他的战斗方式已经改弦易辙,他不断紧逼,想将洛基迫入角落击杀。不过索尔庆幸地看到,他实在太过热切了:他太过渴望杀敌取胜,本身却已疲劳乏力。洛基敏捷地腾挪,以水银般的优雅与速度躲过三次致命攻击。接下来Ghanrath挥击时动作过度,洛基躬身一闪穿过他的防线,直逼胸口,一记魔法震荡将他甩出竞技场。

接下来的六名对手与这个相比都要弱一些,然而其危险性仍不容小觑——他们上场的目的并非求胜,而是拖延,蚕食掉洛基的力气,给接下来的战士制造优势。看见洛基的脚步渐渐开始蹒跚起来,索尔不禁紧握住Mjölnir的锤柄——他的脚步偶尔踏错几公分,有时又调整一下重心位置——倒不是很严重,但如果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一定不会错失良机。当第七轮开始,一名身长将近六米的魁梧霜巨人在看台上直起身子,粗声粗气地说,“我是霍尔之子马杜克,我将向王位发起挑战。”

当他带着他那一双巨大的由冰霜与钢铁以不知名的工艺糅合而成的半月弯刀下到场上,且娴熟地挽了一个刀花摆出准备架势时,看台上欢声雷动。洛基站在竞技场另一端,还未从上一回合中恢复过来,呼吸沉重。当马杜克冲锋过去发动攻击,他只堪堪躲闪过迅捷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第一刀。索尔意识到那刀刃被附过魔,以弥补马杜克庞大的身形带来的敏捷上的劣势——交手的第三招,洛基在竞技场最边缘处一个踉跄,马杜克扑身而上,索尔提心吊胆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马杜克的刀刃穿过洛基的身体,深深扎进地面。马杜克发狂般四下张望,用力拔出兵器,此时洛基自竞技场另一头的阴影中出现,一柄匕首破空而至,柄端敲在马杜克太阳穴上,吓得他惊愕之下赶忙退避,将将踏出边线。

喧闹的观众席一下子丧了气,骤然沉默下来,洛基矫揉造作地打了个哈欠,斜倚在身旁的冰柱上。“实在抱歉,刚才我肯定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儿。我保证不会再使用分身术了——除非无聊到实在难以忍受。下一位是谁?”

之后下场的挑战者再也没有实力不济的了。约顿海姆的星星黯淡地低垂在地平线上,现在,挑战者们开始全力以赴:这些都是王国里最强大的领主跟战士,他们慎重地按照实力高下安排好下场顺序。到第三轮月亮升起时,已是午夜时分,洛基每一场战斗的分分秒秒都是命悬一线。索尔现在看到他是真的筋疲力竭了:洛基不再奚落嘲弄他的对手,不再上演冗长繁复的表演好让对方看起来输得荒唐可笑;他打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是极富观赏价值的搏斗,人们定会愿意将其赋以词曲,围在篝火旁向战友传唱。索尔自己也愿意为每一场战斗喝彩,如果他不知道洛基即将面临的对手的话——那将是约顿海姆真正的强者,不止是其战士,更是他们的英雄。洛基不可能活着见到明天的朝阳:而索尔原本有可能拯救他的。

也许仍然有机会——索尔没有机会细想自己应该如何行动了,“我希望能跟我弟弟说句话,”他转身向那位嗓音低沉的霜巨人说道,他是议会首席,一位名为格兰德尔的领主。

然而格兰德尔摇了摇他庞大而笨重的头颅,说道,“如果他离开了竞技场的范围,则等效于投降,而你是禁止入场的。”看着索尔,他突然开口加上一句,“根据约顿海姆法律,于竞技场中接受三日三夜的挑战却没有杀戮任何一名对手,将涤净此人一切罪孽。希望这样可以安慰到你:即便牺牲,他的姓名与家族不再存在任何污点。”

“我一点也没有感到安慰!”索尔绝望地揪起了心——在格兰德尔的语气中,洛基根本不存在一丝幸存的可能。“听我说——你一定已经得知光耀一族的消息,它们是阿斯加德面临的强敌;你肯定知道洛基在击败他们的过程中居功甚伟。”

“我们知道,”格兰德尔道。

“那你应该也了解等他们重整旗鼓,马上就会再次进犯,可我们只剩下几周的时间准备了。如果阿斯加德陷落,约顿海姆同样在劫难逃。”索尔说,“如果你的战士要了洛基的命,就摧毁了我们对抗它们最强大的武器。”

格兰德尔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像头公牛一样。“你跟你父亲犯了同样的错误,你们以为在死亡甚至我们这一世界覆灭的威胁面前,我们会低下头颅。如果你有意于此,那就等劳菲的子嗣偿清他的罪行之后再说吧。”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传来:竞技场上的战士,一名浑身覆盖冰晶尖刺的巨人挥舞着一把似乎与他身体融为一体的满是钢刺的冰轮,刚好赶上洛基,将他困住:洛基就地一滚又直起身子,雪地上留下黑色的血迹。巨人在他身后挥起急速旋转的冰轮,洛基已经没有工夫躲避了——他举起一只手来。魔法火焰爆发出苍蓝色的炽热光芒,将冰轮中部融化了长长一条,于是两旁只是险险擦过洛基的脸,滚烫的铁水落在他面前地上滋滋作响——即便索尔也能分辨出来,他这一手实在太过奢侈地消耗了魔力。太奢侈了——还有十二名挑战者仍旧严阵以待。

这一回合结束了:浑身是刺的巨人在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赛场,洛基则扯下一条别匕首的武装带,系在大腿受伤处。他将匕首在雪中擦拭干净,然后直接插在腰带上。“下一个呢?”他召唤道。

他又打败了四名挑战者,受了两次伤;他现在行动间都会在冰上留下血迹,每一点血腥的印迹在索尔看来都仿佛他自己长途跋涉的脚印。离黎明还有两个钟头。拉斯起身下到了场上。这个拉斯曾仅凭一人之力屠戮了Prondren的黑色妖龙,且在各种冲突中累计屠杀了将近六十位阿斯加德战士。一个世纪之前,索尔曾评价他为约顿海姆现存最有威胁的战士之一。他扛着那把索尔曾亲眼见他对敌人开膛破肚使用过的双刃剑,朝洛基远远抛去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观众沉寂下来,屏息以待。

最初三个回合不过是谨慎的试探。拉斯之前从头到尾一直在场边观看洛基的战斗。第四回合从天而降旋斩的一剑差点将洛基拦腰劈成两半,第五击则逼得他迫不得已仓皇向旁边一闪,在他肋下拉开一道狭长的血口,露出些许苍白的骨骼颜色。洛基的动作并未凝滞——他燃起一束火苗舔过伤口,以烧灼止住流血,同时用另一只手以一把长刃匕首刺穿拉斯的脚踝、旋即一扭之下将肌腱切断,拉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单膝跪倒在地。

洛基就地打了个滚、离开对方的威胁范围,跪坐在地。他静待着,气喘吁吁地观察:拉斯朝他啐了一口,将长剑如标枪般投掷出来,然而它在空中飞行得太过缓慢,洛基轻易就躲闪开来,并截住武器。“噢,送给我的吗?你真是太慷慨了,”洛基拄着它当作拐杖站了起来。“我绝对会加以妥善使用。恕我猜测,你这是投降了?”

“绝不!”拉斯愤怒地嘶吼,洛基则耸耸肩。“啊,好吧。”他举手挥出咒语,将拉斯麻痹石化,然后走到他身边,开始将他朝竞技场外推。鉴于拉斯的身高有四米开外,重约六百磅,这可是一件累活儿,得耗上许多时间。大约半小时后,索尔终于意识到根本用不着像洛基假装的这么费劲;又过了一刻钟有观众也反应过来了,交头接耳起来。洛基留意到了,然而除了眼神闪烁之外他未动声色。他仍然将拉斯往前推个几寸,就停下来装模作样地喘口气,然后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口,再弯腰用肩膀顶住拉斯麻痹的身体,深深呼吸几口重新推动。

几名等待的挑战者开始大叫大嚷向议会抗议洛基消磨时间:显然,有许多隐晦的规则表示战斗必须不断进行直至得出最终结局,敌人必须拥有表示投降的机会,交战双方不得超过五分钟没有互相接触:不过洛基貌似一条都没有违反。议会匆忙集合起来,讨论增加一条新规则涵盖目前这种状况;然而在条款上却产生了一些分歧:待他们最后商讨出章程来,洛基已经将拉斯弄到竞技场边缘,在格兰德尔起立宣布议程时,他刚好把拉斯的身体推出边线。

索尔差点忍俊不禁。洛基用这一场战斗几乎耗光了余下所有时间,现在只剩一个钟头到天明了,最多还能进行六场较量。剩下的挑战者们争吵不休,都希望能获得上场比斗的权利。洛基依然在利用借来的这点时间:他解开盔甲,打算治疗身侧那条深长的伤口。他将指尖捏在伤口两侧,从手心发出光芒,血肉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起来。

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到了他的手段,窃窃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来。索尔在治疗室对这种手法已经司空见惯,但他知道约顿人向来鄙视治疗技术,将其视为战士不屑为之的雕虫小技,在经战争蹂躏后彻底断失了传承。对许多人来讲,累累伤痕尽管是荣耀的证明,带伤战斗却是沉重的负累。魔法生效时洛基闭目等待,直到伤口完全合拢,他才垂下手,深深喘息起来。他看看腿上的伤口,又瞟了一眼场边为了下一个参赛名额几乎大打出手的Fethnir跟Prag,继续动手治疗起来。

索尔望着他,想唤他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还远没有安全,还有好些巨人没有下场。最后三位中的任何一个在公平的战斗中都能轻易置洛基于死地,所谓公平,是指双方同样体力充沛、武器精良。现在的状况与公平简直南辕北辙,要知道经过了接近四十名挑战者的消耗之后,洛基无论魔法、力气还是身体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看着他治疗伤口、看到他撕裂的盔甲、还有根本无暇兼顾的其他伤痕,索尔心如刀绞。他闭上眼睛,努力劝解自己,屈服吧。他幻想再次来到洛基身边,对他说,再试一次吧,即使陪他一起躺在竞技场的尘埃之中也无所谓,在约顿海姆的万众瞩目之下,然后,然后——将自己献祭给他:洛基的嘴冰凉而充满需索,将他的力量酣饮入腹;洛基占有他的身体,宣誓其统治权,如同他支配索尔的精神那般。

洛基被他拥在怀中,遍体鳞伤、筋疲力竭,却并无性命之忧。然后,他可以拥有再次下场为他战斗的权利。他还能拥有读懂他的思想的能力,可以将它们的疯狂与恶意转化为——也许事与愿违,索尔苦涩地想,说不定反而是自己被洛基给逼疯。

索尔几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能承受怎样的后果。同时,Prag赢了争斗,全速冲下竞技场;洛基仍然半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重新穿上腿甲。“洛基!”索尔高声呼喊,然而洛基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伤口愈合了,可他仍然双目紧闭,手指搁在腿上——Prag飞掠而来,洛基俯身抄起身旁地上之前属于拉斯的双刃剑,立起剑刃:Prag的大腿从剑刃上划过,洛基就地一滚,Prag巨大的棍子砸到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尘土飞扬。

洛基尽可能拖延战斗时间,然而当Prag接下来的四招都没击中,他只是愤懑地怒吼一声,垂下手中的棍子。“我投降,”他咆哮着说,随后垂头丧气地拖着血流不止的腿一瘸一拐离开赛场,让位给Fethnir。

“难不成你们全部宣了誓,五招不胜就投降?”洛基充满兴味地问。“多么富于体育精神啊。”他斜跨几步,身形一阵模糊,然后再次跨步——或者跨步的是复制品的他,留在原地的是洛基本人;他们再次同时向相反方向踏步,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竞技场上有二十几个身影将Fethnir环绕起来,他们全都张开双臂,简直是完美的目标,只要他能选中正确的那一个。

“不过嘛,”洛基的无数道声音一起说道,“这样可能会带来少许麻烦。”

Fethnir无话可说,只能狂吼一声,然后绕着竞技场踱步,试图煽动洛基发起攻击,他甚至佯装挥刀在一片幻影的头顶上挥过;然而没有一个幻影哪怕瑟缩一点点,最后他只能大动作连挥了五刀,每一刀同时穿过三个身影,然后横冲直撞地离开竞技场,甚至都忘了正式宣告投降。影子们再次合并到洛基身上,他耸耸肩,故意远眺冰原,望向地平线:遥远的天际已经染上一丝微弱的粉色。

下一个挑战者Gordhan花费十分钟时间造了一条冰链,他挥舞链子,将所有幻影全部拦腰斩成两半。冰链尾端打在竞技场最远端那根柱子上,洛基自柱子的阴影中走出来,抓住链子。他将链子甩回去,抽打在Gordhan的膝盖和脚踝:尽管他有五米多高,凭柱子的借力也足够洛基将他拖倒在地。当Gordhan砰然倒下,洛基手指冰面,用咒语迅速融出一条光滑的跑道;他一扯链子,送Gordhan直接滑出场外。

然而还有三位挑战者,约顿海姆三位最强大的领主:达沃克、崔斯卡格、普罗维斯。他们耐心等待到最后;之前挑战者间关于名额的争执不包含他们三个,大家心照不宣。达沃克率先踏上场地,隆隆作响地说,“我倡议进行五分钟的休憩,以示对下场战斗的战士们的敬意。”

五分钟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根本来不及好好休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除非——索尔闭上眼睛,深呼出最后一口自由的气息。他预料过最后会出现这种情形。他决定事到临头至少还是要奋力一搏:他不愿意坐在这里眼睁睁看洛基丧命。他双手握在了项圈上。他打算告诉洛基勉力一试,如果能够屈服,他会屈服的;既然洛基能够做到这一步,他没理由不——

“感谢你的慷慨,”洛基说道,“然而不用了。不过,鉴于在挑战赛第三天距凌晨还不到一个钟头时,你甚至都没开始比斗就先提出休息,我相信根据在第四纪时约斯那林挑战赛上议会所做的决定,我有权利剔除你的挑战者资格。”

一阵慌慌张张的咕哝过后,议会进行了磋商,最后格兰德尔扬起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洛基的主张毫无问题。达沃克看起来怒不可遏,却还是退出场地,招呼普罗维斯下场;强大的战士手握长剑迈着笨重的步伐来到场上,这一次不会再有暂缓了:就连尝试契约的时间也来不及。“洛基!”索尔朝竞技场另一端喊道;他双手握住项圈、在心底疯狂呼喊:洛基!然而洛基只转身朝他挥了挥手,轻快得仿佛并非在面对死亡,接着再度转回去、面向普罗维斯。

“我曾在你父亲手下为我们的王国作战十年,劳菲森,”普罗维斯说道,“如果知道你今日洗刷了自己的污名,他一定无比欣慰。”

“哎呀,”洛基道,“我这个样子可怎么行,不是吗?”

一枚小巧玲珑的飞匕脱手而出,拉扯着一条爆炎流火的尾迹穿越竞技场、直插普罗维斯右眼,约顿巨人还没来得及升起警戒心就中了招。普罗维斯继续矗立了片刻,火焰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他嘴巴大张;之后伴随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那副庞然大物的身躯山岳崩塌般翻覆于冰面上,长剑仍紧握在手中。洛基环顾全场,四周鸦雀无声,巨人们的面庞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惧。“怎么了,你们怎么会有以为我打算洗刷自己名誉的错觉?”他先发制人地反问。

索尔瞠目结舌,不知道洛基到底打算发什么疯——崔斯卡格,最后的挑战者,已经迈步入场:以复仇的名义,他会将洛基撕成碎片。一队战士以战场牺牲者应得的荣誉规格将普罗维斯的尸体运出场外。

“你对愿意向你致以敬意的人不屑一顾、妄加鄙薄,”望着普罗维斯的尸体被抬走,崔斯卡格愤愤不平地咆哮。

“敬意,这是你的看法?”洛基不屑道。“多有趣啊;在我看来,它比怜悯更叫人恶心。告诉你吧,崔斯卡格,这种品味实在让我难以忍受。”

“那你尽可以放心,我对你绝不会存有丝毫尊敬,”说着,崔斯卡格从背后抽出他巨大的双手剑:光这一柄剑的长度就胜过了洛基的身高,剑身雕刻了附加速度与死亡之力的如尼符文;根据传说,这把声名显赫的剑上还淬了毒。

“当然,”洛基道,“无悯者崔斯卡格,不是吗?同我说说看,你儿子的视力有没有恢复?难道他仍然住在他父亲家中——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战士,永远不可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崔斯卡格用力握住剑柄。“别白费口舌了,阿斯加德的走狗,”他嘶嘶做声,逼近洛基。

洛基温和地说,“实在是可惜啊,约顿海姆的医疗技术如此之落后。当然了,阿斯加德治疗这种类型的损伤也没有太有效的方法。不过呢,我现在倒是想起来,我自己曾经创造了一个咒语,本来是为了讨奥丁的欢心※1——啊,哎呀。多可惜呀,我还没找到机会将它流传下来呢。”他抖了抖肩膀,对崔斯卡格粲然一笑,如夏日般欢快。“准备好了吗?”

崔斯卡格站在竞技场另一端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你是个骗子,九大世界无人不知,”他声音沙哑地说。

洛基歪了歪脑袋。“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我说谎?我感觉受到了侮辱。好吧,我以我的性命加上任何将要掌控于我之手的王国发誓,我会治好你儿子的眼睛——等到明天。”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崔斯卡格身上。然而他没有回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眼里只有洛基。一寸又一寸,他的剑刃缓缓划了一个半弧、落到地上,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爆响,剑尖插进了冰里,放射着苍白冰冷光芒的约顿海姆主星※2终于爬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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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奥丁曾以右眼为代价向命运女神换取了智慧之泉的泉水。
※2:这里是指约顿海姆的太阳。


TBC
意外吧,我基神完全一力搞定~\(≧▽≦)/~


第十二更

约顿海姆的战士们并不缺乏勇气,更不缺乏力气。“克制一下,没必要时尽量别要他们的命,”在索尔第一次下场之前,洛基提醒道,“你要记得,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他们替我们卖命的。”

“我尽力而为,”索尔面无表情。“你本可以事先提醒我,你的计划是让我一个接一个轮流打败约顿海姆最强大的战士们,直到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你为国王。”

“你什么时候拒绝过这种松松筋骨的小打小闹?”洛基反问。

“可它会耗光我们所剩无几的这一个月时间,甚至更多!”索尔怒道,“你谋杀了他们的王,还差点摧毁了他们的世界。他们绝不会屈从于你,哪怕只剩下一个拿得动刀子的小孩、也会下场跟我拼斗到底。”

“这场挑战不能超过三日三夜,”洛基说道。“你负责一直赢就行了。”

索尔当然一直赢了下去,尽管约顿人已经合理地规划了他们的战力:他第一批面对的对手并不是最强的、第二批也不是;第三天下场搏斗的才是最厉害的战士,在这天的第三场比赛,他第一次受了伤,沿胳膊擦过一道浅浅的伤痕,苍白的霜冻咬在他被冰刃划破的伤口上。索尔骂了句脏话,不经意将锤子挥舞得太用力了些,将对方砸飞、横穿整个赛场,砸破临时筑起的环绕全场的冰墙,摔在了看台中央。

于是暂停在所难免,之后一名巨人从贵族们就坐的席位中站起身来,宣布,“我是Wauthir Werinson,我的战士Ghanrath将替我挑战王位。”

下面窃窃私语起来,索尔望向洛基,洛基则眯起眼睛。“他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洛基的声音轻轻出现在他耳畔,是他从遥远处传来的私语。“他现在入场有点太急功近利了,当心他们要耍什么把戏。”

Ghanrath从一开始就几乎完全采取守势,尽量避开索尔的攻击范围——以巨人的体格来讲不难做到。索尔本可以乘胜追击,却也乐得有所喘息:他立于竞技场中央,目光跟随着磨磨蹭蹭围绕他转圈子的Ghanrath,Ghanrath三五不时前突佯攻,又在索尔有机会与他短兵相接时迅速撤回。观望的巨人们笼罩在一片困惑的氛围中,仿佛他们也不明白其用意;就在此时Ghanrath再次拉近距离却磕绊了一下,这个破绽卖得实在让人没法不抓住:索尔挥起雷神之锤,堪堪止于他颅上几寸的距离。“要么投降,要么去死。”突然,索尔惊讶万分地抽回手来,原来Ghanrath突然背信弃义地拿一把只有一根手指长度的细小匕首戳中了他的手腕,带出一滴血来。

他挥起Mjölnir打算进行致命一击:他最憎恨的就是竞技场上背弃荣誉的行为。然而Ghanrath以不符他身材的敏捷打了个滚站起来,望向Wauthir。Wauthir自观战席上起立,高声道,“我表示强烈抗议,诸位大人们——鲜血流出,挑战者却毫不畏缩。奥丁之子索尔并未真正与他结合,不应代替他立于竞技场中。”

“难道他每流那么一滴滴血,我都得大惊小怪一次?”洛基拖长声调,慢腾腾地说。

“洛基!”索尔喝到。他横穿场地,跳上看台,抓住洛基的手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洛基怒冲冲横他一眼。索尔晃了晃他。“我不愿意在竞技场上成为骗局的一环。我以为你的意思只是我必须戴着这该死的项圈!”

“作弊是被允许的,你这蠢货,”洛基辩驳。

“当然,直到骗局被揭露为止。”Wauthir与他针锋相对,“而且现在你们供认不讳。因此,做出抉择吧劳菲之子,你是打算退出这场竞技,还是亲自在斗技场上面对约顿海姆的实力。”

洛基起身向Wauthir鞠了一躬,“我想,即便是国王偶尔也会亲力亲为。你的战士准备好了吗,或者他需要歇息片刻?”

双方达成一致暂时休息十分钟。洛基扭头将索尔拉至一边,顺便脱掉斗篷、取下头盔。他对着头盔专心致志研究了一番,头盔上的长角溶解下去,只余下平滑的表面纹饰,以免给敌人留下容易抓握的把手。“听仔细了,”洛基说道,“如果我被他们之中某一个给杀死——”

“等一下,”索尔打断他,“洛基,你不是竞技场上的常胜将军——你不可能将他们所有最强的战士依次击败。”

“非常正确,”洛基继续道。“我被他们之中某一个杀死时——”

“什么?”索尔疑惑道。

“你以为这是什么?游戏吗?”洛基恶狠狠道,“我们来这里难道是因为我想度个假?我们需要约顿海姆的军队,除非他们推举出新的国王,否则这件事无法办到。参与挑战的领主们没有谁是傻瓜,他们也会看到光耀一族造成的危机。到时候,你就可以劝说他们加入你。”

索尔瞪着他。“少了你我们无法获胜。”

“反正当战场挪到了它们所在的世界,我在对付它们时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了,”洛基道。“只要记得无论你们打算采取何种战略战术,它们都会知道,所以一鼓作气、勇往直前吧。”

“我才不会袖手旁观,看你丢掉性命!”索尔不忿。

“得了,我之前计划得不是挺好,可你又不喜欢我先前的办法,不是吗?”洛基冷冷地说。

“如果你事先告诉我——”

“那你根本就不会答应以冒充的身份下场应战,”洛基怼他,“至少现在这样我的胜算总是大了一点。”

“你以为我会将自己的骄傲置于你的性命安危之上?”索尔反问,“置于阿斯加德之上?”

“好了,哥哥,”洛基说,“你老实说,你会不会同意撒谎、进入斗技场,然后每当受伤就暗地通知我,好让我伪装出应激反应——”索尔不由自主地讨厌这个计划,看到他的表情,洛基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你不需要战斗的,”索尔转换思路。“将冬棺赠予他们,让他们自己推举出新国王——”

“你以为在此之后他们会与以我为国王的阿斯加德结成同盟吗?”洛基道。“如果我牺牲在竞技场上,至少他们还能心怀敬意。”低沉的鸣锣之声响彻全场,仿佛自冰层深处传来。“时间到了,哥哥。记得告诉父亲,他的计划实现得完美无瑕,一如既往。”

他已经转过身去;索尔抓住他的胳膊。“那就完成契约,让我继续战斗!”

洛基大笑起来。“你从斯凯奇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完全:你知道约顿契约本质上到底是什么吗?是自我牺牲。你若受伤我会瑟缩,因为我们分享同一个肉体;你将得知我的想法,因为它们会偷偷溜进你的脑海。性交并非结契的必要条件——臣服才是。结契之后,当我们躺在一起,却不会对此多想,因为我的身体对你而言会像你自己的身体一样。噢,还有,在约顿契约中,”洛基补充道,“一方为主一方为仆,无可挽回。”他再度绽开笑容,“比仅仅放弃一个王位要稍微艰难一点,不是吗?”

索尔喉头一滚,他简直无法想象。比奴隶还要可怕:奴隶生涯也有结束的一天,甚至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好吧,”他沉声道,“不止一个王位而已。那就这么做吧,弟弟。”

洛基的表情僵住了,他的身体——他一动不动,头盔还捧在双手之间。片刻之后他抬起一只手来,捧住索尔的脸;索尔忍耐着没有躲开。他闭上双眼。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可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没感觉任何不同。

“不知道你在不在意,”最后,洛基轻声说道,“你曾询问我是怎样将想法扭转回来,我为什么选择拯救阿斯加德、而非摧毁它。答案从来都是因为你。”

索尔愕然睁开双眼,凝望着他。

洛基浅浅一笑。“从来都没有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契约,哥哥,”他说。“除非你打心底里真正屈服,否则就管不了用。”他放下手来,转身走下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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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第十一更

“不要再来一次了,”看着道路开始向下蜿蜒至熟悉的充满灰雾的阴暗之处,索尔呻吟道。城堡已经在身后的视野中消失,仿佛根本不曾存在。他策马向前,同洛基并行。“你打算拿什么奉献给诺恩三姐妹呢,嗯?她们可不会第二次不计报酬地任我们离开了。”

“我们不去找命运女神。”洛基回答。

“可这是通往世界之树的路!”索尔道。

“真的吗?”洛基反问。“也许我在某处转错了一个弯。”

索尔瞪着他。“再说,我们为什么要在胜负未分时远离阿斯加德?你肯定知道我们的人民仍处于惶恐之中。如果光耀一族再次袭来,我们俩却都不在——”

“那还真是有够尴尬的,对吧,”洛基不以为意。

“而且你有必要这么守口如瓶吗?”索尔咬牙切齿。

“可提供解释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洛基回覆道。

“我可以再试着用一用这该死的项圈,”索尔说。

“说真的,哥哥,”洛基半阖眼帘斜睨他一眼,拘谨地发问,“你知道这项圈是做什么用的吗?”

索尔怒视着他。“我知道,而且我不认为这件事情还需要回避很久。”

“那你还打算使用它?”洛基继续道,“要知道,使用这种联系愈发频繁,契约就越容易建立。然后那个,呃,其他的就势在必行了。”

“你这么说只不过是想阻止我利用它读懂你的想法,”索尔反驳道。

“嗯,听起来确实像是我的风格,”洛基说,“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用一用的,最后就知道到底有什么后果了。反正,严格来讲也算不上乱伦吧。”

“当然算了,”索尔气急败坏,不由自主脸红起来。

“好吧,好吧,”洛基安抚道。“扫你的兴绝非我所愿。不过我倒是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爱刺激的嘛,哥哥。”

“不许曲解我——!”索尔脸红得愈发厉害了。

“所以你是不希望我——”洛基一只手探向项圈,手指伸直,索尔立刻扭头躲开。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放弃了一次绝佳的读心机会。看到洛基得意的假笑,索尔感觉自己受够了——他抓住洛基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项圈上。

冷不防地,他跪倒在地——不对,他是被迫跪倒的,洛基利用项圈的力量强迫他屈膝,同时将他向前一拉,失去平衡之下他自然随着惯性撑到了洛基大腿上。皮衣之下,纤薄的网格状金属铠甲沾染上他暖热的体温,索尔正要拽开他的(完形填空1)——

洛基猛地抽手、离开项圈,幻象顿消——他们仍坐在马背上,沿山径而行,索尔怒而吼道,“这一点也不有趣,你是变态妄想狂吗?”可他嘴里的唾液开始分泌起来。

“不,”洛基被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紧抿双唇,“不过看起来似乎有点像。”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道歉,“对不起。”

那天晚上索尔从香艳的梦魇中惊醒,在梦中,洛基的(完形填空2)沉甸甸、冰凉凉地裹挟在他舌尖,甜蜜如仲夏之冰饮,洛基的手指则纠缠在他发间。他弹起身子,双手用力揉搓脸颊,然后转身朝向洛基,恨不得将他狠狠教训一顿。洛基躺在篝火的另一边,并没有睡着,他的视线凝固在头顶乱糟糟的树枝上,一脸僵硬的、受惊吓的表情。“见鬼了,洛基,把这玩意儿给我取下来!”索尔恶声恶气地说。

“我办不到,”洛基回答。

“你办得到!”索尔反驳,“斯凯奇告诉我了!”

“我只能从物理上将它去除,”洛基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真不是为了惹你烦恼才不将它拿掉的。”

索尔目瞪口呆。“如果你刚才是在说谎、然后适可而止的话,我愿意原谅你任何事情。”

洛基站起来,透过火焰凝望着他,阴影笼罩了他碧绿的双眸。“我们还没能搞定,你知道的吧。尽管我们将它们从我们的世界驱赶出去了,可它们还没有被击败。”

索尔呼吸一窒,希冀与惊骇彼此拉锯——难道洛基知道——洛基从前没提过——“你知道它们来自何处,”他说。

“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洛基答道。“你与父亲前去求助时,命运女神们正在做什么。”

索尔几乎记不清了,那似乎是遥远而绝望的上辈子的事。“浇灌树根——”

“不对,”洛基纠正他,“你当时描述得可详细多了。我记得是说,将壶中之水浇灌在一条主根上。”

“你说是就是吧,”索尔不太确定。“其中有多大区别?”

洛基抿紧双唇。“你真的明白吗,”他一脸鄙夷,“世界之树实际上并不是一棵树?”

“我又不是傻子!”索尔答道。“伊格德拉修并不是一棵树,诺恩三姐妹也不是女人,而我们实际上甚至不在此处,这一切不过是我们的意识耍弄的小把戏,保护我们、让我们在面对过于庞大繁复、思维无法处理的对象时能够幸存下来。我也不是把所有学过的课程都抛之脑后的。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这意味了什么,当世界之树延伸出一条新的主根?”洛基反问,“要知道,宇宙并不止九大国度※1。其数量枚举不尽,同时也存在各种不同的体系与无穷的世界。只不过九大国度处于同一个影响力的作用之下,我们不需要将时间和空间摺叠变形就能在其间任意穿梭。而在这九大国度之间,它们之间的联系具现化地表达出来就是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

“新的国度,”索尔明白了。“它们来自一个全新的国度。”

“没错,”洛基同意道。“第十大王国,它刚刚渗透到我们的势力范围。”

“既然你已得知这项信息——”

“一旦让我看到那条树根,就能推断出它的位置,”洛基打断他,“之后——我们就能将彩虹桥定位到那里。”

索尔默不作声,考虑这样做的成功几率——终于能够打击光耀一族的老巢,而不是疲于奔命地防守;他早就梦寐以求这一天的到来。然而对上一整个国度——光耀一族已经出动过无数波军队对抗阿斯加德,在它们的本土,又该有多少军团仍蓄势待发,以饥饿为唯一的原动力。“洛基,”他低声恳求,“战士们已经人困马乏,我们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再发动进攻?”

“第十个国度与我们的联系愈为紧密,通过裂隙进行传送的运算方式就会愈发复杂。”洛基解释道,“在最初阶段,只有微小的、暂时性的裂隙能够被轻易打开,比起在九大王国内部两处薄弱地点建立连接难不了多少。然而这种机会稍纵即逝,打开的裂隙也维持不久,且极易崩溃。接下来有很短一段平衡期,没有与我们相连接的世界几乎完全不可能向我们发动任何空间传送。随着时间推移,当它们完全与我们的世界连接起来,就可以创造真正意义上的传送通道了——比方说,它们可以同时打开十几条时空通道,而且能够将通道一直维持下去,只要能源足够。”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发动总攻。”不需要洛基详细描绘,索尔也能想象出那副情景。如果光耀一族能够随心所欲在阿斯加德所在世界四处肆虐,即便有洛基混淆它们预见之力的手段,也无法长久保护阿斯加德;那么多战场,他分身乏术。“我们还有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洛基说道。“如果赌一赌运气的话,那就三个月。顺便说一句,我们没那个运气的。”

“好吧,我也猜到了。”索尔说。“洛基,我们赢不了这样一场战役的。我们的战力早已透支。如果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由新的血液代替那些阵亡或疲敝过度的战士——即便如此,即便再加上你的筹谋,如果敌人的数量如我们忧虑的那么多,战斗仍会无比艰难。更别说时间根本不够——”

“你无忧无虑乐观积极的精神去哪儿了※2,”洛基安慰他。“不要如此轻易就放弃希望,我亲爱的哥哥。取胜还是有可能的。我们只不过需要一支援军。”

“去哪里才能找到一支能与阿斯加德媲美的军队呢?”索尔疑惑道。

“我还以为很明显了呢,”洛基答道。“约顿海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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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索尔手握锤柄,语调冷肃。约顿海姆的峰峦与城堡依旧破败而凋敝,参差不齐地环绕在他们周围,正是十年前洛基猖獗地试图摧毁这个世界时对其大肆破坏的明晃晃的证据。巨人们缓缓聚集到他们周围,憎怒灼燃的目光全都汇集在他一人身上。“你应该返回阿斯加德,派遣别人过来交涉——”

“很荣幸见到你们,大议会的诸位,”洛基上前一步,通过巫术提高了嗓门;回声在冰冷的峡谷间久久回荡。“你们的出席人数是否足够,以倾听我的挑战?”

“我们已经集结完毕,奥丁之子洛基,”一个体型巨大的巨人声音隆隆地说,“所以畅所欲言吧:约顿海姆正倾听你的言语,尽管其微不足道。”

“劳菲之子,不好意思。”洛基亲切地纠正,“要知道,咱们还是严谨一点更合适。”

另一个巨人,又高又白、像一根结满霜的柱子,发出不悦的刺耳声音。“这么说,你是打算将自己定位于‘弑父者’了?”

“说句公道话,”洛基辩解道,“我父亲的确将我遗弃、以致被阿萨人夺走,所以礼尚往来,在父慈子孝上他不能对我抱持过分的期待。而且依照约顿海姆法律,也没有说当一个孩子被弃之不顾,就等同于脱离亲子关系吧?所以没错:我今日到此追讨我应得之权益,作为我父亲唯一的子嗣与继承者。”

索尔好险忍住才没一脸呆滞望向洛基;而那些冰霜巨人们可不像他这么习以为常,他们简直义愤填膺。“你脑子短路了吗?”索尔嘶声问道,“你觉得他们愿意接受你成为新王?”

“安静一点,”洛基同样暗暗嘶声作答,连脸上挂的微笑都纹丝未动。

“他尽管可以叫嚣到整个世界都听见,”最初那个嗓音低沉的巨人开口道,“无论他是否劳菲之子嗣,我们绝不会向一个手上血渍未干的谋杀犯、阿斯加德的奴才卑躬屈膝。王位并不是玩具,仅凭血缘就从父辈手中让渡给无能的子嗣。”

“没错,”洛基同意道。“我也觉得这样不行。”他举起双臂,双掌交叠,蓝光闪耀的冬棺凭空出现在手上。霜巨人们不约而同倾斜身子看过来,望眼欲穿。“举办一场王位挑战赛吧,约顿海姆的领主大人们,”洛基建议道,“胜利者可以得到这个作为战利品——当然了,前提是你们愿意接受以它来换取我的候选资格。”

静默良久,如雪花飘落的寂夜。最后,还是那个嗓音低沉的巨人说话了,“我们接受你付出的代价,劳菲之子。愿以此稚子为使,将其父失落之至宝重归约顿海姆。”

“太棒了!”洛基答道,“对了,刚才我不记得有没有忘记提及,奥丁之子索尔将作为与我缔结契约的战士代我出战。谁想第一个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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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不清楚漫威世界中对北欧神话九大国度的解释,不过在本文作者的体系里译者是这样理解的:所谓‘国度’并不是单一星球,而是某个涵盖极广的、遵循同样宇宙法则的范围,互相之间可能存在远不止空间距离的位面壁垒。

※2:Your optimism is an endless bath of sunshine and kittens,直译出来好羞耻,大家体会一下。


TBC

霜巨人们的OS: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另,文中缺字请善用脑补大法……


第十更

“这么说——”范达尔说,“——他是真的用疯狂击败了它们,对吗?”

“而且将自己逼迫得愈发疯狂,”索尔无奈道。他将木棍戳进火堆,拨了几下,将它搅散。在他们周围,战士们扎了营,精疲力竭却酣然入梦。之前在战场上,光耀一族愚蠢地来回奔袭,洛基则每隔半个小时就向前线下达新的指令。他们面临的形势简直叫人胆战心惊,眼看光耀一族猛扑而来,却被命令放下武器束手待毙——索尔骄傲地看到没有任何战士在潮水般涌来的丑恶怪物面前退缩动摇,尽管对方浩浩荡荡不断靠近、步步紧逼——结果被侧翼部队抄断了后路。

于是Garearíki重新回到他们手中——荒芜千里,寸草不生,土壤被光耀一族的尸骸深深污染——然而毕竟夺回来了。明天早上他们将出发前往Redgna,在那之后继续马不停蹄,直到连Bralund也收复回来,彻底打败光耀一族、将它们击溃,然后就——

然后就——

索尔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奥丁仍深陷于沉眠之中,毫无苏醒迹象。当他醒来时,会怎么说呢?洛基证明了自己能够胜任国王之宝座,连索尔也无法否认这一点;而且即便从前阿斯加德勇士之中有人不忿所追随的国王拥有约顿海姆血统,自多林峰一役后也都偃旗息鼓了。

行走于营地之间,索尔总感觉有充满困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里明白得很。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惧怕光耀一族,因为他们如今已经发现对方是可以抗衡的、是可以被击败的。然而他们的忧惧不减反增——他们害怕阿斯加德会从内部分崩离析。如果奥丁醒来,剥夺洛基的王位,而洛基却拒绝轻易退让——

“王位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力,索尔,”看着火焰余烬成灰,索尔听见西弗如是说。“你是奥丁之长子,早已被指定为他的继承人。洛基并未发起荣耀的挑战来赢得王位,即便他挑战了,在战斗中他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何况在米德加德时他就曾袭击过你,不止一次用卑劣的手段——”

“可是在我们生死存亡之际,”索尔打断她,“尽管他是作为罪犯被囚回阿斯加德,且为所有人所不齿,可他在这场前途无望的战争中临危受命,将我们从死亡与毁灭中拯救了出来,这一点我甚至奥丁本人都无法做到。”

“方法是用他的疯狂与恶意,”西弗反驳道。“你觉得这是身为国王所应具有的品质吗?你真心愿意看他登上宝座吗?”

索尔沉默下来,没有回应她。他一心是想要成为国王的——他从小就对此势在必得,无论父亲在他们年少时是怎样说的。当时这念头不过出于少年傲慢的贪婪,对权势与荣耀的渴望。不过后来他经历了死亡的洗礼,从自己不自觉会轻忽的、以为远不如己的人身上,他见证过真正的热情与智慧。现在他已懂得阿斯加德之王权并不仅是自己的战利品,而是身负保卫所有世界的重任。可他知道,除了阿斯加德之外,洛基根本不在乎任何其他世界的任何东西。那一场将他自己的心扉豁然开启的剧变,却让洛基愈发心门紧锁、且缠上了铁链。索尔无法说法自己,他不敢相信即使洛基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不择手段去盗取的那个宝座,就能从此放下心结。

一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三天后他们就要部署至Bralund,作最终决战,可索尔仍然找不到能够妥协的双全之策。当父亲醒来,他会发现占据自己王位的不光是从前饱受轻视的次子,还是一位挟胜利而加冕的勇士之王。上一次战斗快结束的时候洛基曾亲自来到前线,手执永恒之枪身先士卒,甚至连魔法都没有使用——仿佛像是在说‘瞧啊,我能与阿斯加德的任何勇士并驾齐驱,只要我愿意’。不需要看西弗在洛基背后飞的眼刀索尔也知道这样在大家心目中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然而他们仍然对光耀一族的出处一无所知——奥丁也没能解开这个谜团。当Bralund被收复之后,战争将暂时告一段落,不过光耀一族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它们将成为笼罩于阿斯加德疆域之上永恒的阴影,随时会从黑暗中窜出来狠咬一口——在这种情形下,人们难道会背弃已自证有实力带领他们打败这些怪物的领袖吗?

在洛基的指挥之下,胜利已触手可及,战士们无不意志强悍、坚韧不拔,但索尔知道这些战斗已经透支了他们的力气。休息了如此之久,疲惫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们的面庞,尽管没有人愿意承认内心的害怕,可他们明白自己已经力有未逮。再来一场这样的战斗,他们就撑不下去了。洛基有充分理由宣称,他可以保护他们避免落到这般下场,奥丁却不能。

如果他拒绝交还王位,内战一触即发——索尔完全不知道到了那个关头,自己该怎么办。如果他放弃自己的权欲,支持洛基,也许可以避免内战发生——父亲绝不会为了这副早就想要卸下的重担同时与他们两人为敌——不过这样的话,洛基会成为一位怎样的君王?他能否克服痛苦与怨恨,放弃沉浸于阴谋诡计的乐趣,成为国王?抑或,他是否会在胜利后渐渐厌倦,无所事事之下开始破坏自己的王国?

自多林峰一役之后,索尔已经不必再履行保镖之职。又一个愁绪难解的不眠之夜,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找他的弟弟。洛基肯定明白这些忧虑与愁思,同索尔一样。也许他能说服洛基同自己分享他的答案。据他所知的是,洛基不屑于王位——他从来都是这样宣称的。

然而洛基的寝殿空空如也,床铺一丝不乱。在这凌晨时分,大礼堂也沉寂无声,人迹寥寥。藏书室同样安静,只有三位学者各自挑灯夜读,不包括洛基。困惑之下,索尔甚至去训练场瞥了一眼,有几个心情急切的半大男孩在那儿练习武技,还阻扰了他片刻,企图劝服他让他们参加最终战役——然而索尔明白他们并没有准备好。对孩子们的怜惜之情让索尔留下了一会儿,看他们各自展现技巧、并稍加指导。最后他来到了母亲的房间,沉眠的奥丁就躺在这里,他来此是为了征求母亲的建议,倒不是来寻找洛基的。然而当他一进门,弗丽嘉就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你们今夜倒都是辗转难眠。”

“什么?”索尔疑惑道。原来洛基也曾来访,他一言不发地在奥丁床畔坐了一个钟头,然后离开。

索尔再次拜访了藏书室,然后是大礼堂,然后是洛基的寝殿,结果还是没有找到他。他在卧室中多呆了一会儿,看到洛基被飞镖订住的地图,骤然之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赶紧前往彩虹桥。

“我看不到他,”海姆达尔说。“不过索尔,你得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多半时候他都会在我眼中隐匿行藏。所以他此时此刻躲起来也许并无特殊意图。”

索尔不置可否,“帮我打开前往Bralund的通道,海姆达尔。将落点定在最容易形成空间裂隙的位置。”

这趟雷驰电掣的旅途将他直接扔到了洛基身后——这是一座顶部平坦的山峰,俯瞰向下,索尔初以为望见了一片雾海,迅而毛骨悚然地意识到那是漫山遍野的光耀一族,它们熙熙攘攘,蠕动的肢体互相纠缠,四面八方映入眼帘的全是这些饥饿永远无法平息的嗉囊。彩虹桥轰鸣着在身后关闭,洛基旋过身来。“洛基——”索尔刚一开口,就发现光耀一族已经行动起来,它们自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向山顶猛冲。

“到这边来!”洛基朝他怒吼。索尔已经握住Mjölnir,迅速靠近他身边,洛基却七窍生烟地朝他龇牙咧嘴。“那玩意儿没用,抓紧我。”他转过身去,背朝索尔。索尔只好将锤子挂到腰间,握紧洛基的肩膀,只见湛蓝的魔法之光迸发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索尔只来得及看见洛基拉开双手之间的远古冬棺,身体就已被摄人的寒冰之力死死咬住。

最前列的光耀一族已经快攀上峰巅,却遭受了坚冰侵袭——几根触须和爪子被冻结在峭壁边缘。冰层摧枯拉朽般蔓延,索尔眼见最近的生物变成水晶般的雕塑,然后被层层坚冰埋葬,而且冰层无休无止地层叠而上,就在一个心跳的刹那,万载寒冬倏忽而至。洛基仍在将冬棺向外拉开。冰川从他们脚下沿山坡蔓延,吞噬了整块大地。在遥远的地平线,索尔能看到光耀一族闪烁的磷光消失了,仿佛日头落到了冰层之下。

恐怖的寒冰之力滔滔不竭,冰冷渗入骨髓。到最后他只能厚着脸皮紧紧依偎在洛基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腰、胸膛贴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肩头。冬棺狂暴地呼啸着,时而阴沉沉地隆隆作响,时而如暴风雪般尖利呼号,然而洛基无惧它的暴怒,岿然屹立,将其力量渠导为冰。头顶上,连太阳也变得愈发虚弱、愈发冰凉、愈发苍白起来。

待尘埃落定,当洛基终于再次关闭远古冬棺,他们所在之处已经不再是山巅。他们站在一块孤零零的毫无遮蔽的圆形地面上,平坦如镜的冰河万里环绕他们伸展开来,自深处闪闪发亮——那是光耀一族的光芒透过冰川漫射开来,如同透过厚玻璃看到的水漾的光辉。索尔不再感觉寒冷了,他的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麻木而遥远。洛基转过身来,皮肤冰蓝、双目猩红。他张开双臂,环抱住索尔。他说,“海姆达尔,打开彩虹桥,之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要不要就你把我哥哥送过来找死这件事将你处决。”索尔并没有听懂这番话,事实上,他已经无法站立。被彩虹桥摄住的冲击力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他醒来时躺在治疗室,指尖刺痛不已,他手脚上戴着皮手套跟袜子、里面涂满了药膏。接下来的三天,医师们总是拿针来戳他,而他只是稍稍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感觉。他们拒绝放他离开。西弗来探望他,坐在他床边,范达尔、霍根、沃尔斯塔格也一起,可洛基从未出现。“他回来后就再没出现过,”西弗告诉他。“弗丽嘉夫人派遣侍女告诉我说攻击行动已经取消,Bralund已经收复,不过洛基没有亲自在礼堂现身。”

“有个侍从看到他将你送往治疗室,说他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但他的手是蓝色的,”范达尔对他说。“你觉得他是不是永久性地变成约顿人的样子了?这样一来,继承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他听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真他妈见鬼。索尔挣扎着在床上坐起来,恶狠狠地回答,“是的,因为我将宣布放弃与他争夺继承权,因为他为我们的缘故付出了太多。我以我的荣誉发誓。”

范达尔目瞪口呆,西弗不敢置信。“索尔!”她惊愕道。

“够了!”索尔咆哮道,“他是你们的王,也是我的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如果你们不打算安慰我,反而一心叛国的话。”

他半夜醒来,发现洛基紧裹斗篷坐在他床边。索尔撑着手肘半坐起身。“弟弟,你是不是——”

洛基褪下兜帽,外表一如往常;只是憔悴得可怕,形销骨立。“没有变蓝,多可惜范达尔将流言传播得栩栩如生。很遗憾没能让你做出那副光辉伟大的姿态:否则将是多么高尚的表演啊。”

“如果你想要王位——”

“我当然不想要你以宽宏大量的怜悯姿态将它让给我,仿佛它天经地义就是你的,仿佛你有权将它出让一样,仿佛我不值得成为候选,”洛基打断他。

索尔恼火地摇了摇头。“如果你真心想赢得统治权,你应该很高兴我靠边站才对。”

“这么说来,我大概不可能是真心想赢得统治权了。”洛基说。

“阿斯加德人全都忧心忡忡于是否会发生内战,”索尔道,“他们已经开始默不作声地站队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不想继位,为什么要冒引燃战火的危险——”

“可你得想一想呀,将王位从心有不甘的你手中夺走,证明我比你优秀得多,将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满意足的事,”洛基再次打断他的话。

“那么当你得到这个王国之后,打算拿它怎么办呢?”索尔询问道。

“噢,如果百无聊赖的话,我可能将它慷慨地归还给你,”洛基回答。“你可以感受一下作为被怜悯者接受纡尊降贵的傲慢自己会不会开心,哪怕仅此一次。”

“那现在就这样做有什么不一样?”索尔道。

洛基夸张地瞪大眼睛。“哥哥!”他叫道,“这是幽默感吗!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呀!”

无视碍事的连指手套,索尔伸手去抓他的脖子,然而洛基向后一仰躲开了他。他故作悲哀地摇摇头,“看来指望你持续幽默下去我还是期待过高了一点。来吧。”他伸手抓住索尔的手腕,魔力奔涌而出,穿透连指手套。手套分裂出指套、裹住他的手指,软软地贴合皮肤。索尔在新手套中屈伸手指,手感仍有些怪异,不过疼痛已消。脚上厚厚的袜子也已经硬化成了长靴。

洛基站起身来。“没时间等你躺在这里痊愈了。你可以在路上修整一下。”

“去哪里的路上?”索尔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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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第九更

灭掉最后这一万敌军,花费的工夫有之前屠戮十万怪物之久。在挣脱了洛基施加其身的莫名束缚之后,光耀一族恢复了从前无脑而野蛮的战斗风格,然而山路和隘口阻碍了它们的行动,即便这里没有苹果,眼看胜利在望的战士们仍然愈战愈勇,锐不可当。

当最后一只敌人也倒下,索尔自山顶下来,从头到脚沾满浓浆腐液,他回到城堡、跳进浴缸,将衣袍付之一炬,随后前往治疗室。

西弗自洛基床边抬起头来,眼神倦怠;她自己伤势也不轻,她曾不遗余力保护他,胳膊现在还紧紧缠着绷带。“我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她低声说道,两人一同坐下,紧盯着洛基的睡颜。“我没有见到他施放任何咒语,除了一开始打开裂隙跟最后的关闭之外。不过你也看到它们是怎样进军的,还有战斗的姿态——”        

“是的,”索尔回答。

“他那时候——他看起来半癫半狂,或者说像是回光返照的兴奋模样,”西弗继续道。“他好几次试图遣我离开,有一次甚至攻击了我——而且,索尔,还有一次——我正在战斗中,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觉得有一次他差点将剑锋转向自己。”

这一天以及第二天,洛基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医师们经过时总轻轻摇头。索尔一直守在他床边打瞌睡,偶尔醒来只为了看一眼洛基是否仍在沉睡。最后,他终于开口向医师询问。

“我没法给你答复,”医师回答他。“他没有陷入沉眠的生理原因,因此他的沉睡是出于其他理由,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我们可以尝试以药剂将他唤醒,但会有风险——最好还是等他自然而然清醒过来。”

又过去了一天一夜。海姆达尔一丝不苟地监视着阿斯加德疆域内的所有世界,光耀一族没有再次发动袭击。战场被一点点清理干净,尸体在山下填埋起来,这片土地今后将被荒弃——被它们的肉体污染之处寸草不生。然而洛基一动也没动过。索尔终于忍不住暗暗推搡他想把他唤醒;看起来没什么效果,然而喉间项圈之处却有几分刺痛。

“我从未见过这种魔法,”研究过项圈之后,医师不以为然。“以我的研究,我不认为你能通过这个与他的精神世界进行沟通。”

索尔尝试询问斯凯奇,对方扫了一眼项圈,答道,“哎呀,这是约顿海姆的契约项圈。不过它还没有完成结契。”

“没有结契才怪,”索尔说,“它怎么都拿不下来。”

“准确的说,”斯凯奇向他解释,“待契约形成之后,项圈便沦为纯粹的装饰品,那时才能被取下。然后,当然啦,结契双方可以彼此感知对方的思想,而且——”

“等等,你说什么?”索尔问,“感知——我可以读到洛基的想法?我要怎样才能完成契约?”

斯凯奇冲他眨眨眼睛。“仪式过程倒是多种多样,不过,自愿的Xing行为是唯一必须履行的——”

“什么?”索尔不可置信道。

“放心,分娩生子并不是必要的,”斯凯奇安慰他道,“尽管由于神秘的能量汇聚经常会导致这种结果——”

“到此为止吧,”索尔无言以对。除了,当然,洛基给他套上了一个情趣项圈。王八蛋。

“从理论上来讲我觉得双方并非不可能在契约完成之前就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心灵沟通,”再三考虑之后,斯凯奇补充道,“集中精神的话——”

结果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索尔都用来设法去‘感知’洛基,并且感觉这样做的自己简直跟傻瓜一样。项圈时不时会抽搐一下,有几次甚至有点发热、甚至发烫,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索尔终于一头扑倒在床边,打个盹儿。洛基的手搁在被单上,项圈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指尖。洛基说起梦话来。索尔朦朦胧胧感觉自己沉浸到了沉甸甸的、令人恐怖的幽暗之中,到处都是微光闪烁的肢体在挥舞撕挠。一惊之下他猛地抬起头来,洛基的手指滑走了,幻象也消失了。

索尔先前并没有想到过分享洛基的想法有可能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他努力镇定下来,再次握住洛基的手,抚上项圈。“洛基,”他克制住一股突如其来的、想要疯狂环顾这间房间的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视野边缘蠢蠢欲动。“醒过来啊,弟弟。那只不过是些影子罢了,洛基。”

他不自觉提高了音调,感觉仿佛有一道陷窟在他面前缓缓张开——思绪扭转虬结,爱意与苦闷难分难解,忿怒也不逞多让、纠缠其中织就一张大网,恍如世界之树的根须一般,然而洛基本人却无处可寻。索尔本能想要畏缩、想退避开来,他确实是有这个念头的,最终却还是一直将洛基的手掌牢牢压在自己咽喉,再次呼唤他的名字。洛基发出微弱的声音,翻动身体仿佛要躲开;索尔却紧紧抓住了他。洛基长舒一口气、几乎像是在哽咽,随即抽开了手。

影子从视野中消失了。索尔再次伸手,想要抓住洛基的手,洛基却将手收回身侧,侧蜷起身子。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线。“够了,”他说,“我不会再睡过去了。”

他的语调里听不到感激,只有疲惫。“他们找不到——找不到有效的,”索尔解释道,“——有效的药剂,能让你——”

“能让我变成实至名归的阿萨神族?”洛基反诘。“让奥丁成为我的父亲,将我血管中流淌的冰脉化作血液,让所有谎言归于真实?如果你听说有这样的咒语,麻烦让我知晓。”

“就算起不到别的作用,至少可以帮你放松休息,”索尔道。

“我喜欢我的梦,”洛基顶嘴,“它们充满灵感。等等?”

“怎么了?”索尔问道。

“我是否应该假设有要事发生,所以你才会这么不顾一切想要唤醒我?”洛基问,“它们又发起攻击了吗?”

“没有,”索尔回答。“海姆达尔一直保持警戒,目前一切安好。我是在担心你。”

洛基一时无话,片刻之后却呛出了几声笑意。“你当然会了。”

“我没有撒谎,”索尔很是恼火。

“我知道,”洛基回答。“我笑的不是这个。”

“现在既然你已经醒了,”索尔双臂环胸,“总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你的确控制了光耀一族。”

洛基没有说话。他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四肢放松瘫在床上,脸上的线条写满了精疲力竭,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疲惫而憔悴。索尔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愧疚感,然而这个样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弟弟,我是在恳求你,”索尔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独自力挽狂澜呢?万一你在战斗中牺牲了怎么办——难道你愿意看到阿斯加德随着你的陨落而覆灭?”

洛基又笑了起来。“啊。你想学我这个办法。”

“我想知道你的办法是怎么办到的,”索尔解释。“没有你的参与,父亲跟我将这场战争坚持了四年,每一次关键的转折我们都失败了——尽管看起来毫无心智,它们却战无不胜。可这一次,它们仿佛心甘情愿遵循你的命令任人宰割——”

“它们并不是毫无心智的,”洛基疲惫地打断他的话。

“可它们选择进攻的目标毫无规律可言——至少从前是这样的,以我们能力找不出规律。”

“没错,”洛基答道,“不过没有头脑的种族是不可能打败你的,也不可能打败父亲,所以他们绝非毫无心智。”他闭眼问道,“有水吗?”

索尔一条胳膊绕到他背后将他扶坐起来,为他倒了水。洛基饮了半杯水,然后坐在那儿凝视着高脚水杯,眼神焦距却不知飘向何处。“时空裂隙,”片刻之后,索尔开口提醒。

“什么?——哦,你偷走的那篇论文,”洛基说。索尔则暗自叹了口气。“曾经出现过时空裂隙的地方再度开启裂隙就会容易得多。我躲开海姆达尔的视线,游历过太多世界,我知道那些容易打开的缺口在哪里,你懂的。我敢说父亲自己对这一点也已经有所了解了。他难道从未在光耀一族袭击之前尝试派你拦截吗?”

“有的,”索尔惊讶道,他记起来了。“有一次他派我前去Tergine,去到钢铁之都——”

“这就对了,”洛基打断他。“有一个超级容易撕开的裂口就在那里,那个世界在那儿已经被磨得太薄了,毫不费力就能穿过去。”

“然而光耀一族并没有前来,”索尔说。

“是啊,它们当然不会去,”洛基解释道。“因为你有备而来。如果它们前往Tergine,结果必败无疑。”

“但是他们去了Alftaness,而且被我们给打败了。”索尔不明就里。“然后是Kambsnes,甚至还有Leifstokk——是你欺骗了它们吗?对它们做出某种承诺——”他渐渐消音。显然,这样根本讲不通;首先,光耀一族甚至彼此之间都从未开口交流过,又怎么会相信洛基的花言巧语呢?

“它们的Alftaness之行是不可能失败的——如果我们营地的井水被下了毒,所有战士在战斗途中忽然身染重疾的话。”洛基说道,“事实上,对它们而言这将是个天赐良机。阿斯加德勇士比普通人要强大得多;它们大可以尽情飨宴一番,之后更不用在其他世界与我们短兵相接了。”

“可水源怎么会被下毒呢?”索尔困惑了。

“这个嘛,因为我本打算溜到Alftaness,在战斗中投毒啊,”洛基道。“趁光耀一族发动攻击、战士们自顾不暇时。”

“可是——这太荒谬了!”索尔不解。“它们怎么可能指望你做这种事呢?即便它们知道你对我们有所怨忿,可你也是它们的敌人、是他们的目标,同我们一样——”

“因为我原计划确实如此,”洛基答道。

“你向它们透露了这个计划?”索尔问,“它们竟然还相信了——”然而洛基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以示否定。

“没必要向它们透露任何事,”洛基解释道,“它们是无法被劝服的。它们不存在记忆,不存在信任,也不存在期冀。只有像我们这样可悲而无知的生物才会在前行时战战兢兢:我们不得不竭尽全力牢记前车之鉴、可怜兮兮地猜测自己的行为将导致怎样的结果。咱们耀眼的朋友们可没这个必要。它们无所不知。”

索尔缓缓吐出疑问,“它们——能够预见未来?”

“它们能够预见未来,”洛基点点头,肯定他的猜测,“它们时时刻刻采取的行动,都直指更有可能达到其渴望的未来方向——让它们饥渴的食欲得以餍足。”

醍醐灌顶般,一切豁然开朗——在那些那令人精疲力竭的战斗中,无论索尔如何排兵布阵、无论奥丁怎样出谋划策,光耀一族为何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让他们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除了同它们硬碰硬外毫无他法。“不过这样的话,”索尔疑道,“它们为什么要来——不光是其他那些世界,尤其是最后这一战,如果它们的预见是朝着——”

“相较于基于以往经验做出抉择,基于对未来的了解做出的决定显然会更胜一筹,”洛基说,“然而这并不表示它们就不会犯错。毕竟,未来是不确定的。它们做出的选择也不过是基于对当前的感知。改变它们感知到的东西,你就能控制它们的行动了。”

“可你是如何改变他们所见的呢?”索尔询问。

“怎么啦,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亲爱的哥哥?”洛基答道。“通过扭转我自己的想法。”

“但是——”索尔顿了顿。“这也太——你可以改变它们全军的动向,只通过改变自己的念头就行了?”

“说的倒是简单,”洛基嘲讽道,"要不然你来试试,下定决心接纳光耀一族的军队,让它们侵略毫无防备的阿斯加德,任由它们在大地上肆虐、将我们所有的人民吞噬殆尽?"

索尔目瞪口呆。“什么?”

“这不是靠欺诈能够达成的事情。”洛基解释,“一定得让它们看到自己饕餮欢宴的未来,看到仙宫被夷为废墟、阿斯加德人倒在它们面前任其大快朵颐,为此我必须做出能够致使这种后果的决策,并且坚决贯彻——直至他们入彀,我才能转变想法将它们引上毁灭之路。”

索尔挣扎着厘清他的构思,最后只能投降:这办法毫无道理,然则成效卓著。“所以你是怎么办到的?”

洛基大笑起来,冷酷而嘲讽。“你只需要多想象一下阿斯加德每个人都有多么厌恶你、鄙视你。你只需要提醒自己万一你一不小心帮助他们奇迹般赢得了这场无望的战争,得到的报偿将是再度遭受抛弃,以便给你光芒万丈的兄长铺平道路,你这一生的价值就是每一分钟都得为他燃烧、蜡炬成灰。你还可以考虑一下自己有多么悲哀、多么愚蠢才会允许那个将身为婴儿的你从故乡绑架至此、又向你撒下弥天大谎的人再次将你利用,只从指间漏给你一点点虚伪的慈父般的赞许就想收买你。当你对上述真相思忖再三后,将这个世界毁于一旦的想法难道不正是恰如其分的心态?”

他掀开被单,挣扎着下了床。他落地不太稳,身体重量大半倚在Gungnir上,摇晃了片刻,随即缓缓地、一瘸一拐向门口走去。“你不如换别的问题,”他的声音传到后方,“比如我是怎样将想法扭转回来的。”

“那你是怎样做到的呢?”面对他的背影,索尔不抱希望地发问。

洛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答。“集结军队,”他说,“我们明早出发,前往Garearík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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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Garearíki就是本文一开始沦陷的地方。(这个没有必要的注释是因为,我自己对这些地名也已经混乱了……)


TBC

第八更:

索尔等了一整晚,指望洛基在盛大宴会的半途溜走;洛基这次当然就稳稳端坐于贵宾席首位,不时将蜂蜜酒赐予某些个别的战士、怂恿他们起立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每个故事都被他当场赋为韵文。破晓时分,他起身复述了整首诗篇,迎来雷鸣般的欢呼,宴会场上方燃起绚丽夺目的魔法烟花,他在烟雾掩映下悄然退场。待到索尔意识到他已然偷溜——好啦,他当然跟其他人一起喝得醉醺醺了——追着洛基回到寝殿,发现他已经酣然入睡。

早上等他睡醒时洛基早已起床,待索尔来到大礼堂,发现人们正宿醉着东倒西歪、行动笨拙地开赴彩虹桥:洛基命令所有军队部署至Wittgard。

“我们不需要大家游手好闲,越来越疲敝怠惰,”洛基懒洋洋横躺在王座上;他又在啃啄伊登的苹果了:这一颗尤其漂亮,黄金般的表皮流光溢彩,闻起来仿佛阳光灿烂的美好夏日。他握着它伸直手臂,一脸不满。“无意对亲爱的伊登忘恩负义,不过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苹果必须永远新鲜着吃。”

索尔原本一直竭尽全力考虑用怎样的办法委婉询问洛基有关裂隙的事才能得到有用的答复,一下子给分了心。“那你想怎么个吃法?”他莫名其妙,要知道,伊登的苹果可是一项珍宝。

“噢,我也不大清楚。为什么不做成派,偶尔换换口味呢。”洛基回答。

“——派?”索尔重复。

“米德加德人弄的那种东西,用面饼——”

“我知道派是什么东西!”索尔打断他。“派味道确实很棒,不过——”

“或者晒干!”洛基突然满怀热忱地坐直身子。“我喜欢这个点子。去通知伊登跟她的侍女们,我要她们晒制苹果干。”

索尔目瞪口呆看着他。“我才不要跟伊登讲那种事。你自己去和她说。”

“事实上,”洛基无视他的抗议,自顾自道,“我希望她晒干所有的苹果。让他们将所有的收获切块——说到这个,我指的是全部储藏。”

“全部——”索尔闭上嘴,双臂抱胸。“这跟那些该死的橡子是一回事,对吗?”

“对于令你费解的命令,你就将其当做是可选择性执行的吗?”洛基质问道。

“下达这些命令只会让你表现得比实际更加疯狂,”索尔回答,“并且掩盖你的真实意图。洛基,我知道你已经得知了光耀一族利用时空裂隙进行空间传送的某些——”

“你所知甚少,能够理解的更是微乎其微,”洛基乖戾地打断他。“现在去向伊登传达我的命令。”

“有成百间库房装满了伊登的苹果,”索尔不由自主地争辩,尽管知道跟他争吵很蠢,“如果她们依你所愿将其切块,连晾晒场地都没法找到。”

“那我们就封闭从城堡到多林峰的道路,”洛基说,“她们可以把它们晾晒到沿路的草地上。”

“那条道路每天有两万人次通行!”索尔道。

“实际上,有三万人次,”洛基纠正他,“自从二十年前停止征税之后。那他们现在只好绕走海滨的路了。”

“洛基!”

“你越来越没劲了,”洛基说道,“算了。去Wittgard把西弗换回来吧。她可不会在伊登面前畏畏缩缩。”

索尔张口欲辩,却停顿下来。“等等,”他猜疑地询问,“西弗可是大军统帅。”

“前任统帅,现在是你了。”洛基答道。“高兴吧?”

若是换了之前的三个月,他没有一分一秒不是在翘首期盼这个命令。如今索尔却对洛基怒目而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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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在Leifstokk之后,索尔已经无法断定任何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于是他日复一日在自己逼仄的指挥部内来回徘徊,警惕地监视四面八方的空气。没有决策需要他做出。洛基详细指定了每一处扎营的细节:各有一千士兵,位于什么位置,各自相距多远,具体到他们的轮值时段。索尔跟个保姆似的,只能袖手等待。

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将近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无事发生:没有裂隙,没有敌情。他开始每小时更换一个营地来巡视,只为了找点事做。巡视到第三个营地,有什么事情似乎想从他记忆中蹦出来,他继续前行,努力让它浮出水面。直到第七个,他终于回忆起来:年少时他曾参与过对抗Gorunheim的战争,队伍就是如此被部署的。奥丁命令全部战士分成每千人一营的小型队伍,分布在多林平原上——因为这是彩虹桥单次传输人数的上限。

索尔返回自己的指挥部,查看轮值表:各营地并列坐落,彼此只有十五分钟路程,正如Gorunheim一战的部署一样。这里根本就不会有敌袭。他们被安排在这里,等待传送至别的某个地方。

他将舆图一把拍在桌上,走出门去面朝天空大吼,“海姆达尔!为我开启彩虹桥!”他打算找洛基要个交代。或者,也许他要不到答案,但至少可以冲洛基嚷嚷一顿,之后会感觉好过一些。

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彩虹桥没有开启的迹象。“海姆达尔!”索尔再次喊道。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夜沉如水,万籁俱寂。

索尔立于营地中央,感觉到战士们忧虑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们听到了他的呼喊,也看到他没有得到回音。“霍根,”最后,索尔叫道,“通知所有军营进入戒备状态。所有人都拿好武器。告知他们我们很快会被彩虹桥传送至别处作战,务必严阵以待。”

然后他坐到石头上,仰望星空,等待虹桥开启。

六小时之后传唤到来——天空一阵战栗、张开巨嘴,索尔身边环绕了一千勇士,立刻便准备就绪。彩虹桥将他们吞噬进去,索尔手握Mjölnir睁眼仰望,见到了海姆达尔。“我们要去哪里作战,海姆达尔?它们攻击了何处?”

“这里,”海姆达尔恶狠狠地回答。他双眼闪耀着暴怒的烈焰,手握之剑尽管仍插在彩虹桥上还是由于他的怒不可遏而颤抖不止。“它们侵入了阿斯加德本土。还有,索尔,”他补充道,“是他为它们打开的通道。”

“谁?”索尔问道。

“洛基,”海姆达尔回答。“他将我召唤至城堡,以魔法将我囚禁,让我无法通过彩虹桥与你联络。但他甚至都懒得在我视线之下做出伪装了。他去到多林平原,亲手开启了一道时空裂隙,将它们引入阿斯加德。我到现在才得以挣脱,将你带回来。”

索尔心惊肉跳,随即说道,“尽你所能尽快将部队传送过来,海姆达尔,然后再来跟我并肩作战!我们一定要将它们封锁在城堡之外。”

“城堡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海姆达尔答道,“他们已穿过平原,来到多林峰的关口。”那关隘之后便是大片富饶的山谷与良田,数百万生灵在那里休养生息,正是光耀一族的饥肠辘辘的最好食粮——他们措手不及,只有小屋与农舍遮身,完全任人宰割。

“去吧,索尔,”海姆达尔重新专注于彩虹桥上。“将所有军队带回之后我就去加入你。”

索尔带领霍根、范达尔、沃尔斯塔格以及另外近千勇士穿过彩虹桥、经过城堡——城堡外波光粼粼的魔法护盾是他如今火烧火燎的内心之中的唯一安慰。是他纵容了这一切,是他让洛基拥有了指挥权,甚至当洛基已经有所嫌疑的时候,他仍然轻易放过了他。他有眼无珠,错将仙宫交到这个扭曲心智之人的手中。

他们绕过城堡,来到多林平原,索尔简直心惊胆战了——光耀一族的怪物怎么能有这么多,根本就是无边无际。它们穿越的裂隙仍在那儿,不过已经在崩塌了,然而这根本毫无意义——这里的怪物比索尔从前见过的加起来还多。不知何故,它们坚持向大路行进,也许是因为其地形更简单——它们不断前行,面目可憎、沸反盈天——这一切都是洛基造成的。

索尔举起Mjölnir,发出一声战吼。他抡起锤子飞起来,冲到光耀一族背后,一连砸碎三只庞大的怪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奇形怪状的扭曲树木,长出层层叠叠胳膊状的枝丫与利爪般的手。他将它们砸倒,压住体型较小的怪物,然后继续砸、直到将它们碾成肉泥。然后他旋至一边,用这一招又一次解决掉四只。范达尔和霍根追上他时,他身边已满是光耀一族的尸体。

支援越来越多,索尔将战士们分成队形,包围光耀一族大军的侧翼。怪物们如此执着地前往他们向往的盛宴,都懒得回头防御——它们连队形都没有分散。它们一往无前,只在受到直接攻击的时候会转身,却立刻就被斩杀。索尔冷酷地挥起锤子,杀神附体;他拭去遮挡视线的血迹,忘却了自身的口渴与饥饿,不过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将身边的战士轮替下去,也许让他们返回城堡接受补给——

“索尔,”范达尔杀到他身边,把一个又小又黏的东西塞进他手里。“吃吧!”范达尔吼道,战场的人潮很快又将他推远。索尔将那小东西塞进嘴里,突然,惊人的苹果甜香迸发在他舌尖,就在他一挥之下屠戮掉又一只怪物的时候。

他挥舞Mjölnir清理出一小片空间,再次揪住了范达尔。“你还有多的吗?能不能分发给前线的战士——”

“俯首皆是,”范达尔回答。

“什么?”索尔定睛看去:光耀一族沿大路向多林进发,而在阿斯加德的艳阳之下,大路两侧铺满了雪白的布帛,伊顿果园四年丰收的苹果储备全都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放在那里。

索尔在战场中央愣了片刻神,哑口无言动弹不得,随即怒吼出声,“洛基,等我找到你,我会把你捆在巨石之上,让毒蛇悬在你头顶、将毒液滴入你眼中,让你对我的心情感同身受!”

然后他派遣信使向每支部队传讯,于是他们轮流前往苹果那里,取来食用;每位战士归来之时不仅精神抖擞焕然一新,身上的伤口也都痊愈了。索尔开始加快步调:士气已然重振,他不再需要担心会将战士们逼到弹尽粮绝。而自始至终,光耀一族的队形始终没有溃散:仿佛它们混沌的集体意识全神贯注于某个崭新的目标,即便遭受斧钺之诛、尸横遍野也不值得分心抵抗。

多林峰在他视野中变得愈发庞大起来,天色渐晦:当暮野四合,索尔举目远眺,遥远的山顶处闪烁起魔法火焰,就在敌军部队微光闪烁的躯体进发的方向。“没错,洛基就在那儿,”当与海姆达尔再次汇合、并肩战斗时,他被告知。“西弗跟他一道;他们正在朝峰顶前进,举步维艰。如果不得不背水一战,他们就大势不妙了。”

“见鬼,”索尔示意范达尔过来。“海姆达尔,我需要你在这里发号施令,”他说。“范达尔,叫上霍根和沃尔斯塔格。我们必须先走一步,将它们阻截在峰顶。”

在索尔带领下,四人势如破竹穿越敌阵:有路之处他们见缝插针,无路之处则以血开道。光耀一族仍然一路向前,根本懒得耽搁时间来阻挠他们。最后,索尔跃入空中,一马当先地飞至山顶,正赶上一只奇形怪状宛如多腿猛犸兽的怪物支起身子用一条前腿将洛基挥倒,西弗则立刻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打算帮他挡下接踵而至的攻击。

他俯冲而至,手执Mjölnir贯穿怪物整副身躯。他满身狼藉地在西弗跟洛基面前落地,然后旋身将怪物的尸骸一击砸回敌阵,阻住对方进击的势头。他俯身将洛基一把抄起来,想使劲摇晃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却又不敢真那么用力——洛基头顶绽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且瞳孔扩张。

他抓紧索尔的胳膊,声音嘶哑,“你能赢吗?剩下来这些——如果他们反抗起来,你们能不能——”他戛然而止,身体摇晃,目光突然失去了焦距,仿佛失明一般。

索尔俯首山腰,意识到光耀一族无边无垠的数量已然被削减至很少一部分。在下方的多林平原上,队伍的行列已经差不多到达了山脚,在其尾迹之上躺有成千上万鳞光闪闪的尸体。幸存这些大约有一万还多的兵力——仍然很多,却不至于让他们力有未逮。在这样狭窄的通道上,索尔有把握制住它们,何况己方还有大军殿后。

“可以,”索尔回答。“我们能赢的。洛基——”然而洛基已叹息一声,沉沉倒在他怀里,眼白泛起。西弗抓住他另一边胳膊,原来突然之间,光耀一族疯狂般发起了冲锋,触肢飞舞,仿佛久受约束、一朝终得释放。索尔不得不放手任洛基落到地上,破釜沉舟奋力抵抗,直到三勇士终于驰援到身边帮助阻截,才能勉强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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