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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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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部分:

 “这样坚持不懈的行为有两个动机可供解释,”威尔冷冷地、颇有一番教授范儿开始说道,“要么是对方对你火冒三丈,在这种情形下,你会接起电话,因为你对此欢迎之至。或者对方是一个与你纠葛甚深的对象,这样你就并不完全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因为否则的话,你无法忍受。” 
 
“你有孤独症。或者……”豪斯扬起头来。“或许没有。不过你现在有非常严重的镜像反映表现。你正在投射 。” 
 
威尔抹掉额上酝酿许久的一小点汗珠。“这是一种共情,只是比大多数人程度更深而已。”他警惕地解释,“投射确实描述得恰如其分。” 
 
豪斯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他没有继续听他说话了。“你发烧有多久了?” 
 
“只不过是压力。” 
 
“不,并不是。”豪斯靠近他,注意到格雷厄姆稍微靠后的动作,并不是典型的社会焦虑症表现。太过明显了。严格说来也不是出于傲慢。明显的自我厌恶感,太过强烈。“有其他症状吗?” 
 
格雷厄姆摇摇头,迅速瞟了莱克特一眼。显然,他们从前曾就此话题有过讨论。“头痛,梦魇,”他欲言又止,“逼真的失神状态。” 
 
豪斯挑高眉头,没有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感染是相当明确的,只是原因还不太清楚,而失神可能是他工作状态的一种必要手段。“你有宠物吗?” 
 
威尔皱起眉头,看上去似乎义愤填膺,并且突然杀气腾腾起来。好吧,所以说他的宠物是很宝贵的。“狗。七只。” 
 
“七只?” 
 
“是的。” 
 
豪斯耸耸肩,退回来。“你感染了。有可能是皮肤方面的。你身上某处肯定有皮疹。带狗去检查一下跳蚤、虱子、还有寄生虫。” 
 
“我没有任何形式的皮疹。我的狗也非常健康。” 
 
豪斯鼓起两颊。“不,才不是。我们人类体温更低是因为我们不吃自己的便便。” 
 
门外传来三声轻敲。 
 
莱克特向门口走去时,豪斯搜索枯肠,但在怎么无法在威尔冰冷刺骨的凝视之下想出一个笑话来。他不是为了引发自己的反应,像卡梅伦那样,也不是试图要自己上心,像卡迪那样,更不是想要警告。显然,就是为了叫人毛骨悚然。 
 
了解。他的狗是真的、真的非常宝贵。 
 
“威尔森医生。”听到莱克特的寒暄,豪斯阖上眼睛。糟糕的事情只会滑向更糟吗? 
 
威尔森那边顿了一下。“莱克特医生,我非常惊讶你竟然还记得。”他们握了手。 
 
微笑以及彬彬有礼的光泽再次回到了莱克特医生脸上。“芝加哥神经心理学大会。” 
 
“2001年举办的。而且我们几乎连话都没说,”威尔森说道。他的语气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豪斯明白他根本一点也不信。 
 
莱克特的微笑加深。真诚。坦率。相信我吧。你无法接受不知道我明白你的一切底细。“我的记性非常好。尤其是关于友好的接触。” 
 
威尔森苦笑起来,“非常优秀的记忆力。” 
 
“快请进来。” 
 
“我真的非常抱歉上门叨扰,”威尔森进了门。“但豪斯医生的手机出了毛病。只要一来巴尔的摩,它就会罢工。”他解开外套,拉松脖子上的围巾。他讨厌自己头发凌乱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正在执行一项抢险救援任务。“从大家的表情上看,我猜正事已经结束了,而豪斯医生有点强人所难?” 
 
莱克特回到办公桌旁,漫不经心地摆弄桌上的文具。威尔替他给出回答,“我们正在聊天,非常有意思。” 
 
“我敢肯定,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以为,”威尔森礼貌地挑起眉头。他向威尔伸出手来,“詹姆斯·威尔森医生。” 
 
他收到的答复只有对方的轻抿嘴唇。然后是简明扼要的,“威尔·格雷厄姆。” 
 
与此同时,豪斯注意到了美联航的纸巾,一只角从威尔森的外套口袋露出来。他讨厌将它留在前座的垃圾处理袋里。感觉脏兮兮的,还浪费资源。“你坐飞机来的?……” 
 
威尔森转身,将纸巾塞回去。“是, 否则我就只能从新泽西步行来马里兰。” 
 
“卡迪派你过来,怎么,是要监督我的治疗吗?” 
 
“不,”威尔森翻了个白眼,“她派过我来,是为了……将损失减到最小。她事后又考虑了一下。结果她是对的。” 
 
豪斯歪过头看莱克特医生。“她害怕我会侮辱这个家伙,以致她遭到记恨?” 
 
“的确极有可能发生,除此之外,莱克特医生还是我院精神病科的捐助人。” 
 
威尔森脖子上的围巾是比较贵的那条,白绢丝有黑色佩斯利图案的。他将它放在办公室里,豪斯只在筹资活动时见他戴过。看来他离开时很匆忙。也许是不情愿的。金钱奴役卡迪。卡迪奴役威尔森。以此类推。“数目不少,我猜,”豪斯懂了。他转向莱克特医生,对方好整以暇坐在桌旁,在格雷厄姆高耸的身形背后。心理学家露出一个克制和煦的微笑。 
 
“没错,”威尔森答道。 
 
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豪斯朝威尔点点头。“趁你在这儿,你可以告诉他去找一位真正的医生检查检查。” 
 
这样没用:威尔森已经在扣上大衣纽扣。“好的。我会帮你转移注意力。这样你就能巧妙避免其他话题,比如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掉了。或者,更有意思的,你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做心理评估,为什么就来了这里。巴尔的摩。” 
 
“ 或者,因为他是所有心理医生里价格最高的,而我想要惹卡迪发火。我一直以来不 就是这个作风吗?” 
 
伴着毫无幽默感的笑容,威尔森的犹疑越来越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史黛西?” 
 
“我的观点是——而且一向都是——没错。” 
 
一番冷静的观察之下,莱克特医生的声音切入进来。“豪斯医生,你并未告诉我你已经有了一位心理医生。” 
 
“我才不是——”威尔森抗议道。 
 
格雷厄姆抬起眼睛看着他们。“你们之间是一种治疗性的人际关系。或者,至少,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证实了 我的观点。” 
 
肿瘤学家皱起眉头。“什么观点?” 
 
“说你关心我,”豪斯在他身后回答。“他从我不接你的电话而你持之以恒继续打过来推断出的。” 
 
大概是气氛终于达到了濒临崩溃的顶点,又或者是威尔森终于领会到了这样竟然还能不爆发的古怪之处。他一边想,一边拧动外套上一颗扣子。豪斯看着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温暖的红色墙壁。遮光的漆黑窗户。威尔森的视线回到莱克特身上,一手按到胸口,有些夸张地表示道歉。“以普林斯顿大学-卡西诺教学医院以及丽萨·卡迪的名义,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莱克特还没来记得开口,豪斯就说话了,“你一点也不抱歉。你每一点每一滴都在洋洋得意。”他捞起自己的大衣,走向威尔森。 
 
威尔森严肃地回瞪他。“我取消了下午所有预约,就为了订一张机票飞来这里,跟你吵这一架。又一次。我哪里表现出了任何愉悦的特征?” 
 
“呃,你确实有,”格雷厄姆指出。“尽管不是毫无保留的享受,不过似乎有一些补偿作用在里面。” 
 
“瞧?”豪斯道。“我不是这里唯一的混蛋呢。” 
 
紧盯着格雷厄姆,威尔森沉着地问道,“那你呢?找医生检查过没有?” 
 
“因为压力。我没事。”格雷厄姆立刻回答,将克制的恼怒表达得略微过了些。 
 
维柯丁的作用消失了。豪斯伸手掏药瓶。“他有事。他的狗给他传染了寄生虫,或者是传染病。”拧盖,伸手,捂嘴。 
 
威尔森的眉头拱起一个礼貌的、略带一丝医学兴趣的弧度。“真的吗?没有腹痛,耳痛,皮疹,关节酸痛?” 
 
“除了头痛和梦魇没有别的了,”豪斯回答。“但可能屁事都没有。我的意思是,许多没有心理异状的病人,最后却跑到精神科医生的办公室里去探讨严格来讲属于身体方面的疾病。” 
 
威尔瞥了豪斯一眼。冷冷地。再一次。威尔森紧紧闭上眼睛,试图伸出最后一根橄榄枝。“压力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他同意道。然后转身,“豪斯。你继续坐在这儿,咱们就聊聊史黛西,要么我们就走吧。” 
 
“我们从来都不是在聊史黛西。是你一直抱怨我不聊史黛西。” 
 
“史黛西是谁?”威尔问。 
 
“他一生挚爱,”威尔森解释道。“最近却把人家给推开了。在说服对方为了他抛弃丈夫之后。” 
 
“自我毁灭倾向与成瘾性是有相互一致性的。通过消除来源于人际关系的所有快乐源头,你巩固了神经通路对多巴胺的已确立的反应性、并且增强了对缓解措施的需求程度,”莱克特讲解道。 
 
豪斯翻了个白眼。“当你把别人的秘密告诉给陌生人知道,这就是下场,”他对威尔森说。“难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豪斯。” 
 
“那就说一个其他名字出来。前妻们不算,同事也不算。” 
 
“怂恿其他人疏远他们其他的人际关系同样是成瘾性的典型表现。你与自己的孤立唯一的交流方式是驱使你周围的人去复制它,创建一种反社会假象——但只是假象。”格雷厄姆详细说明道。 
 
“噢,瞧瞧是谁在说话呀。‘ 我表现得像个不偏不倚的、睿智的、怪人之王来掩饰我身上天知道什么毛病’先生……”豪斯一边说,一边向威尔走过去。 
 
威尔森插到两人中间。“好吧,我们要离开了。现在。” 
 
“你试试,”豪斯说。 
 
威尔森确实比豪斯以为的要灵活许多,又或许只是运气而已。他向前一扑,敏捷地从豪斯手中夺走手杖。 
 
“喂喂……你不能……” 
 
威尔森紧紧握住手杖,走到门边打开房门。“豪斯。我又累又饿。我现在打算去机场,吃个三明治,然后回家睡觉。我还要带上你的拐杖。那么,你现在爱干嘛就干嘛好了,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跟往常一样。” 
 
有那么一会儿,豪斯思考了一下如果他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格雷厄姆大概不至于到想揍他的地步。或者会也说不定?莱克特医生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上前一步,再次变得优雅到完美。他握了握威尔森的手。“请你转告丽萨一切都好。我等不及在明年四月的筹款活动中见到她了。” 
 
威尔森僵硬地笑了笑。“她知道豪斯医生能够做到多让人讨厌。” 
 
“我肯定她知道,”莱克特赞同道。“让人讨厌不能形容其万一。” 
 
“你睡过她了,”豪斯说。 
 
“豪斯,”威尔森警告道。 
 
然而莱克特给了豪斯一个最完美的笑。“是的。” 
 
“你耍我呢。” 
 
莱克特眼神锐利。“是的。” 
 
威尔森选择在这一刻离开。“威尔森,”豪斯喊道。他尝试从倚靠的病人扶手椅上起身,但他知道自己的脚步跟不上他。“威尔森!”外面的门关上了。 
 
莱克特医生向豪斯伸出胳膊。“请吧。我送你出去。” 
 
豪斯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抉择。其实没什么好选的。“你太好心了。” 
 
人们总会主动帮这样的忙,然而通常结果会很尴尬。至少一半时间他需要将自己的体重完全压在对方身上。大多数人都会磕磕绊绊。但莱克特完全没问题。不只是没问题。他连瑟缩都没有。豪斯握住的胳膊就像船锚一样,肌肉纹丝不动、毫不费力地保持笔直。 
 
走到门口,莱克特停下脚步。门外,威尔森站在人行道上,等待出租车。“我推荐美沙酮※1,”精神科医生说道。 
 
豪斯瞟他一眼,“是吗?” 
 
“你会好起来的。直到再次痛苦,”莱克特回答,“美沙酮对疼痛更为有效。” 
 
“它的危险也不容小觑,而且还必须配合康复治疗。” 
 
“自我给药并不受推荐,不过也不是不可行。我可以为你开处方,如果你想要。不用戒断计划。” 
 
莱克特打开门,带豪斯下了门廊外的第一段台阶。“感谢带路,”豪斯说。“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一股寒风吹乱莱克特医生的头发,散落在他额头及头部周围。这一刻,他看起来仿佛一个经典镜头。无论是谁给莱克特做的特效和后期,豪斯希望自己能分一杯羹。“秘密是非常重要的。它们使我们得以凝聚,行走于大地之上,坚固到足以伪装坚强。” 
 
“我不信任你。” 
 
出租车到了。莱克特摇了摇头。“那就别信任我。”莱克特向威尔森的方向点点头,“不要将他拖下水。” 
 
“我不会的,”豪斯回答。“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通常来讲,回答应该包括一个微笑。但是莱克特似乎就爱打破别人的预期。他的面孔保持岩石般无动于衷,说道,“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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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特医生回到办公室,发现威尔·格雷厄姆坐在躺椅上,包扔在脚边。“有些时候,知道自己没有那么扭曲感觉还挺不错,”威尔说,“或者至少,我想我将它隐藏得还不错。” 
 
“成为精神科医生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将频繁遇到比自己更糟糕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汉尼拔说。他拿走豪斯医生用过的白兰地酒杯,给威尔取了一个干净的。 
 
“我开始讲课时总是告诉我的学生们,我们所有人都幻想过杀死某人。这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念头。” 
 
汉尼拔端着两人的酒杯过来,在躺椅末端坐下。“的确。” 
 
威尔沉默着啜饮一口。“我想,不那么寻常的是,面对某个特定的对象时,会以难以解释的欢欣鼓舞享受这些念头。” 
 
办公室里夜色已深。灯光发出温软柔和的光,几乎分辨不出环绕两人四周的阴影形状。“那么,我恐怕也同样不寻常,”汉尼拔答道。 
 
威尔对着地面露出一个微笑。汉尼拔的笑容同样静静绽放。 
 
“你正空腹饮酒,”过了一会,汉尼拔指出来。酒精的苦味让胃酸的感觉愈发明显,“新案子吗?” 
 
威尔点点头。 
 
“那我们可以晚饭后再谈,”汉尼拔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威尔共进晚餐,可威尔一直都回绝了。 
 
不过这一次,威尔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很难辨别到底——无论是什么——是终于放弃了,或是从废墟中崛起的崭新的什么。“好吧,好的。晚餐,”他说。 
 
=完= 
 
译注: 
※1:美沙酮,同样是镇痛药物,成瘾性较弱。可用于脱毒(包括戒除维柯丁)治疗,但必须在得到严格控制的前提下使用。因其半衰期长,耐受和成瘾发生较慢,但不经控制只会延长痛苦,而不是戒除痛苦。 

A Shock of Soundless Thunder

无声惊雷

原作 by ravenbringslight
翻译 by 盛装舞步丨Elisaday

正文:

索尔陨落时,时间仿佛凝滞起来,于是出现那么一小段恍若永恒的瞬间,让洛基将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他看到索尔的披风在他垂直坠落的身影上方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看到罗杰斯的盾牌划破他们在城中巷战搅起的尘埃气云,反射出耀眼的阳光。他看到阿莫拉的走狗志得意满的狞笑,他垂下刚刚开火射中索尔的武器,顶端还隐隐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迹。他还看到索尔的复仇者朋友们开始手忙脚乱起来——然而太迟了,太迟了。

洛基怒火中烧。阿莫拉*答应过他*的。

他径直向前,似乎在梦里,他轻弹手腕,路上的障碍四下飞散。

史塔克和罗杰斯赶到索尔一动不动的身形旁边。

阿莫拉的帮凶张口欲言,也许是想得到祝贺。洛基甚至没有瞥他一眼;直接就将他给蒸发了。

“我勒个去,”史塔克说,“他能做到这种事?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他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把*我们*给蒸发掉?”

洛基恶狠狠剜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洛基冷笑道,“我从没想要*杀死*你们。你真以为你们这些可悲的凡人能与神明旗鼓相当乃至获得胜利?”

他没有等待史塔克回答,只是懒懒挥一挥手,将史塔克和罗杰斯双双定在原地。

“我要带走我哥哥。不要试图跟踪我们,你们只会是白费心机。”

索尔脸色苍白,呼吸清浅。洛基费了好大工夫才将他扛上肩头。他眯眼瞟了瞟躺在地上的妙尔尼尔,烦恼地啧了一声。她只能留在这里了。

洛基闭上眼睛,两人消失了。

***

索尔身侧的伤口慢吞吞脉动着,渗出粘稠的黑血,让小木屋的空气中充满了金属气味。但这不是洛基吓得有点懵的原因。

造成伤口的武器洛基从前是见过的。最近一次合谋不轨的时候,它就悬在阿莫拉的书房墙上。洛基认出它是一件古老的遗物,非常危险。从它尖端释放出的爆炸光球能够造成物理伤害,确实,但它的名字解释了它真正的险恶之处。

碎魂者。

索尔不光是在失血,他的生命精华也在一同流逝。

洛基将一块湿布轻轻敷在索尔额头,他猛地一个抽搐。他要杀了阿莫拉。索尔不是*她的*。他是*洛基的*。

用不了太久,索尔就会完全消逝。洛基搜肠刮肚,回忆自己学过的所有治愈魔法,每一条自己可以施放的咒语,他逐一试过,直到汗水淋漓、双臂颤抖。但是无济于事。

只剩最后一个咒语没有尝试过。

洛基疲倦地将索尔绑在床上,只给他留下能够伸手够到床边小桌的松缓余地,他在那儿留了一杯水,以防万一索尔醒过来。他蓄好了火,将木屋里所有匕首都藏到自己身上。

他将索尔濡湿的头发拨开,在他前额印下一个吻。

他离开了。

***

洛基自省道,如果自己是一名凡人,人们会世代传唱自己的丰功伟绩,只为任何一项横亘在自己面前的任务得到完成。然而他的目标是在一个晚上全部搞定。而且没有人会知道,因为与其让他向任何人承认他是怎样不遗余力拯救自己那可怜的兄弟,他宁愿先去死一死。

他的笑声中听不到一丝诙谐。

***

黎明的曙光从木屋的窗户穿透进来,同来的还有晨间的雾气、啁啾的鸟鸣、以及一位筋疲力竭的法师。

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战利品,唯恐自己没有抓紧的话,它们就会像虚无缥缈的记忆一样从指尖溜走。

他双手颤抖着将它们摆放在桌面上。一只水晶瓶,盛装了从伊利瓦加※1十一条冰河每一条中取来的水。还有从一座山顶洞窟中采摘来的花朵,只有同守卫洞窟的巫师成功交涉才能取到、并且只有在月光以某个精确的角度投射入山洞时采摘才拥有效力。一片曾经身为地下巨魔的石头,这可怜的家伙在阳光下永恒化为了岩石。最后,也是最凶猛的,是一条细小的、活生生的远古毒蛇,它们这一族群的末裔之一,几乎不可能找到,它仍然跳动的心脏是仪式得以完成的必备材料;洛基对它施了一个睡眠咒。

令洛基大为宽慰的是,索尔仍在呼吸,但他看上去如蜡像般苍白脆弱。他皮肤松垂,包覆在骨骼上。

洛基敏捷地将除心脏外每样原料扔进一只研钵,将其捣成膏状,每捣杵一记就默念一句咒语。它渐渐闪烁起来,脉动的紫色与绿色丝线之间迸发出银色和金色的光芒。索尔呻吟出声,仿佛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凝聚在空气中的力量。

洛基几乎已经耗尽了精力。他连骨头都因疲倦而疼痛。

他从自己头上拔起一簇头发,然后在索尔头上也同样揪了一撮,再将发丝分成三股——一股黑色,一股金色,一股黑金夹杂——将其编织成发辫。

他喉咙发紧。有可能这样也不管用。也有可能*会*奏效。两种展望都叫他心惊胆战。

索尔越来越衰弱。洛基拨开他一边眼皮,虹膜已经近乎灰色。如果他以这种方式死亡,能够到达瓦尔哈拉(英灵殿)吗?他的灵魂在流逝,在消融。洛基阖上眼帘,深深吸气。

是时候了。

他取出一把匕首,在拇指上轻轻一划,然后将自己的血迹在索尔额间抹开,就在额心之处。他割开索尔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抹出类似的印迹,互相被对方铭刻。

然后,他笨手笨脚地,用一只手将两人的手腕用他们共同的头发一起编织成的发辫给绑住。索尔身体冰凉,怪异的是,这一点比迄今为止任何事情都让洛基更感焦虑。索尔不应该是“冰凉”的。索尔是温暖的,是*炽热*的,是燃烧的太阳,是爆裂的闪电。

半完成的药剂触手可及。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毒蛇尾巴,默念一句抱歉,将它扔进混合物中。随着一声内爆,似无声惊雷,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时间犹豫了。洛基饮掉了半杯,将剩下的全倒进索尔松弛的嘴巴里。

他感觉它往他体内蔓延,爬下喉咙,钻进胃里,向更深处侵袭。视线渐渐昏暗,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即便一切无可挽回,他总算有机会可以*睡一觉*了。

***

当洛基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意识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正与索尔手指交握,而它们是*温暖*的。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轻轻拨开自己的指头,双手抚过索尔全身。伤口消失了。他的肤色很完美,呼吸深长而均匀,皮肤充盈而紧绷。惴惴不安地,洛基以魔法视界观察索尔的气场,发现它完美无缺,一如往昔。

它奏效了。洛基感觉自己可能要再度晕过去。

索尔开始动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抹了抹脸,洛基注意到发辫绑缚之处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刺青般的印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发现也是一样。轻轻地,他用一只手指循着这道印记描摹,感觉一阵细微的战栗滚过脊椎。

“弟弟,”索尔出声,却咳嗽起来。

“嘘,”洛基伸手捧住索尔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

“你受了很重的伤。”

“我——我不记得——阿莫拉?”

“是的。”

“然而你——你救了我?”

“是的。”

索尔阖上眼睛,转头亲吻洛基的掌心。

“谢谢,”他用气声说道。

“暂时先别谢我,”洛基回答,嗓音中融入一丝苦涩。“你还没有问过我花费了什么代价。”

索尔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发出的湛蓝电光仿佛直射入洛基灵魂深处。

“你做了什么,弟弟?”他问道。

“我们被束缚在一起了。永远。”

索尔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我得告诉你,我们早就束缚在一起了,洛基我的小傻瓜。”

“不是这样的,”洛基说道。该死,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几乎要潮湿起来。“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在流失。阿莫拉的武器——我想尽一切办法,可我治不好——所以我只好采取了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一个契约,”索尔轻声道。

“没错,”洛基自暴自弃地说。“我将我们俩的灵魂捆绑在了一起,这样我就能成为你的锚。它奏效了,可是——它无法被逆转。索尔。”

忽然泪水决堤,他觉得索尔说不定会将他推开,可他却将他拥到怀中,于是洛基在他怀抱里无声落泪。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小时,洛基终于起身照看火堆,并给两人拿些水。他返来时立在床畔,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兄长。

“我可以感觉到你,”索尔说。

“是啊。”

“你能感觉到我吗?”

“可以。”

“你能感觉到这个吗?”

洛基感觉两人之间的纽带汹涌着温暖以及别的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将他涤荡,深入肺腑,深入骨髓,深入他心灵每一片破裂的碎片,他尖叫一声、双膝跪地,紧紧抓住胸口。

“我从来不知道,”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告诉过你一千次了。”

“没错,但是,我从不*知道*。”洛基在惊奇中抬头望他。

“我爱你,”索尔简简单单道。

***

当一周以后,他们一道离开这座小木屋,洛基心里觉得索尔治愈他的,也许比他治愈索尔的还要多。

=完=

译注:
※1:北欧神话中从太古空隙金伦加鸿沟生出了泉水赫尔格密尔,又延伸出十一条河流,合称伊利瓦加。伊利瓦加孕育出了最初的神。


Plucked Strings  拨弦

原作:by More_night
翻译:by Elisaday丨盛装舞步

概述:豪斯医生需要通过心理评估。出人意料的是,本次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

注意:故事发生在Hannibal TV剧集的107,House M.D.剧集的211之后。 
译注: 本文是Hannibal跟House M.D.的Crossover。House M.D.译者当年热爱至极,不过在现在算得上是远古剧集了吧。所以这里尽量概括地介绍一下人物——豪斯医生(Greg House),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的诊断学专家,医术极为高超,性格乖戾无礼,总之是个高智商混蛋(笑),腿部有旧疾,止痛药成瘾。詹姆斯·威尔森(James Wilson),肿瘤学专家,人人都喜欢的老好人,豪斯好友。卡迪(Cuddy),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的女院长。史黛西(Stacy),豪斯前女友,爱过。 

正文
“挑一个,豪斯。”

“他连一根肋骨都没折断,”豪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杖的橡皮头推搡椅背。

“你将一位病人推……”

“绊倒在他身上而已。诬……”

“比喻意义上的。”卡迪坐了下来。“挑一个。”

他打算将椅子给顶翻。还有咖啡桌上那株盆栽。要不然连咖啡桌一起。卡迪还将那份名单杵着。“绝对算不上有暴力倾向,”他说。

“挑一个。”

豪斯凝视一长串名单的同时,仍用手杖坚持不懈地捅右边那把椅子。“噢,你连价格都列出来了?”他说。“所以心理医生不光是失败的医生、被过于高估的假货朋友……”椅子翻倒了,桌子滑稽地转了个方向,不过盆栽是真的掉到地上,花盆支离破碎、泥土满地都是。“他们应该将提供的服务也列出详单才是。因为我想知道我花五百美元买到的东西包不包含真皮在内。”

卡迪恨恨盯着摔坏的摆设。“那是每小时的价格,”她说。

豪斯重新看了看表单。“那我知道了,就这个吧,”他扬起头。他将纸张飞回卡迪的办公桌上。她正在捡拾花盆的陶片。有那么一会儿,他考虑对此发表一番看法,不过卡迪肯定会对他受伤的心灵加以抨击,或者,反正。他从裤兜里掏出维柯丁。

“去法务部找乔治娅。别忘了把表格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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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豪斯以为来巴尔的摩是件好事。利在:可以逃离总想让他承认自己想念史黛西的威尔森。弊在:上一次来巴尔的摩,是跟史黛西一起。当他坐上计程车后,又是利处占了上风,因为他将搞明白到底是怎样一个心理医生一个钟头收费将近一千块。

闻名不如见面,那是个高个子男人,一口欧洲口音跟他的欧洲名字相得益彰,穿一套价值至少相当于他车子的西装。还是他买车时的价格,不计折旧。“格雷戈里·豪斯医生,”莱克特医生向他致意,一手将门拉开,伸出另一只手邀请他入内,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请进。”

穿过门口的时候豪斯与他保持着眼神对视,然后环顾四周温暖的红色墙壁,上层满满的书籍,版画装饰还有,他眨眨眼睛,那是——没错——角落里的羽管键琴。“这些玩意儿都是认真的,还是说你只是通过摆设成这种富裕贵族的样子显得通过告诉人们他们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而从他们身上榨出疯狂数额金钱的行径名正言顺?”

莱克特医生并没有失去风度,比如通过恶狠狠瞪他让他知难而退。可他的背部还是僵硬了一瞬。豪斯的眼神没有错过这一点。良好的姿势和优美的肌肉形态,意味着他是一位体操运动员或是舞者,或是瑜伽爱好者,或是穿塑形内衣的男人,莱克特医生看起来就像是这款,或者是对他有些便秘,这一点,从他井井有条到荒谬的办公桌,到整间办公室的整洁程度,看来是最有可能的,即便仅仅是比喻意义上。“比真金还真。莱克特家族的第八位伯爵,”他的回答友善和蔼,彬彬有礼,还不失幽默。现在豪斯是真的感兴趣了。“你选择我是基于我的计时费率吗?”

“实话实说,确实是的,反正不用我付钱。”豪斯脱掉外套,将它挂在两只皮革沙发之一的椅背上,并注意到心理医生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腿部跟拐杖上。“你这花哨的头衔是否还关联着某座如梦似幻、贫困潦倒的庄园……在乌克兰?”他猜测道。

莱克特坐了下来。“非常接近了:在立陶宛。”

“我去。不过,我听说这个国家也是有真正大学的。通常,大多数心理医生都是些骗子医生,不过你还说不定是个冒牌的、低级的骗子医生。”

“我的确有可能是,如果不是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深造过的话。”

“真迷人。”

“你如此鄙视精神病科同行,是因为你看过太多精神科医生,还是太少?”莱克特问道。他解开西装外套扣子,靠在椅背上。

“你真会弹吗?”豪斯将背部意有所指朝向角落里羽管键琴的方向。

“我会。你转移话题是有原因的吗?”

“是的,一个病人感情受到了伤害,我的雇主却想要找人谈一谈。你能不能不要用问句来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可以。不过那样我就什么消息都无法得到了。”

“你没必要使用一问一答来了解别人。我就不用。”

莱克特微笑起来。“你对我就并不了解,”他说。“并且我同意你的意见,一问一答并不是必须的。不过这种对话模式激发的反应观察起来比较有趣。举个例子,如果我问你你腿上的栓塞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将会观察到你努力避免向我质询我的得知方式,”莱克特游刃有余道。

豪斯歪了歪头,大喇喇盯着莱克特观察。“瘸腿可能由许多原因导致,”他果不其然地开始了,“在推理演绎中,分别匹配是通常会运用的方法。你指出这是旧伤而不是新伤,是因为观察到我已习惯使用手杖。你发现它来源于医疗问题而不是事故,因为我没有急于解释。这样看来,栓塞这一点你极有可能只是蒙的。”

“你跛行时右髋的动作仍有轻微迟滞,表示你无法使用股直肌。血栓有合理的可能性……”

“概率上来说是的,鉴于它的体积不小,”豪斯得出结论。“所以你还是蒙的。”他伸手去掏维柯丁,倒了一颗在掌心,一把捂在嘴上。“你提到这些真正医生的知识是为了证明你的价值还是你真的记得医学院教的那些拉丁名词?”

“也不是不能两者兼顾啊,”对方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你是否介意放纵些许,拿慢性酒精中毒来搭配你的止痛药瘾?”

“拜托,”豪斯点头,稍稍低头看了看那丰茂的地毯,以及这里每一样物品貌似都价值不菲。“你在宴会上一定是让人如沐春风。”

“没有一个在场的活人有过埋怨。”

莱克特带着两杯白兰地返来,豪斯知道这玩意儿肯定高档到无法被称为这玩意儿,因为它一丁点儿也不呛。

“关于导致你不得不来这里的那桩意外。你当时嗑嗨了吗?”

豪斯低头看自己的酒杯。整个房间在维柯丁的软化下嗡鸣起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嗨。”

“不敢苟同。”

“我嗑药之后比没嗑药时要和蔼可亲不少,”豪斯重新措辞道。

“疼痛是脉冲式的还是辐射状的?”

“取决于什么时候。”

“你的雇主认为它影响你的判断力了吗?”

“没有。是我雇主的贱人律师这么认为。”

“那我猜这位所谓的贱人律师给你一张表带给我填写,来评估你的心理健康值。”

豪斯从上衣内口袋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纸片,递了过来,看莱克特医生坐在座椅上,拿一只总体说来应该是万宝龙、不过也有可能更加昂贵的钢笔,就着一旁的玻璃桌将它填写起来。豪斯转过身,摩挲着酒杯,走到最近那面墙边,试图拉伸缓解腿部的疼痛。旋转,抬起,呼吸,再来一次,周而复始。

“全部完成,”莱克特医生将表格递给他。

等等,太不可思议了。“你不可能这么快全看过一遍。”

“我没有。不过我确实签过名了。”

“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呢?”

豪斯摇摇头。“你有古怪。”他的目光挪到墙面。东洋画作。(一尘不染的)书架。无可挑剔的符合几何学规律的环境布置。还有那种不太好人却格外好人的行为方式。“你是那种喜欢通过打破规则来表现自己很酷的二货吗?”

“你排除了我确实不在意所谓规则这种可能性吗?”

“没有,说真的。”豪斯走近了几步。“我很好奇你遵循的是哪种规则,”他缓缓说道。

莱克特亲切地微笑起来。“请,”他示意沙发。“坐下吧,放松一下腿部。没必要死守原则,”他带着完美的笑容走回他的办公桌旁,以仪式化的、规律的步幅,如同精密计算的程式。

豪斯坚持站立,将体重承载到手杖上。他歪头看看办公桌上按均衡比例码放的书本,对齐的钢笔,闪闪发光的锃亮桌面。“你对自己的强迫性神经官能症是有自觉的,对吧?”

心理医生坐下,抬起头,一手搁在腹部,五指伸直平齐,与地面平行。他将一只钢笔摆到笔记本正中央,说,“我很明白。正如你对你自己药物成瘾的觉悟一样。”

豪斯假装宽宏大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是对互相保持沉默达成共识了?”

“或者我们也可以聊一聊。只要你愿意。”

“我还以为聊天是你这种人的工作?”

“我的工作是确保我病人的需要得到满足。你需要一个签名。我如你所愿。”

豪斯斜靠身体撑在拐杖上,动了动下巴,目光落到羽管键琴上。“介意我试试那个吗?”

莱克特脸上掠过了明显的不快,豪斯对此甘之如饴。“请便,”心理医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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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拨弦乐器的声音。还有这键盘也太窄了。还有,当他按下手指,琴键总会阻抗——然后像是扯紧——再然后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下沉。 Gallows Pole听起来像是车祸现场,于是他试了试Rosemary Lane,结果好像更糟糕。(译注:两首歌似乎都是吉他民谣。)这些拨弦乐器啊,真是的。

于是,最后,他换成了巴赫,好些了。好的不止一点。

“所以。做这么一场戏是要干什么?”

莱克特没有挪动地方,仍坐在那儿。即便他紧张了,也被身体无时无刻不绷直的状态给掩饰过去了。这会儿,他正在平板电脑上逐次点开标签,不时停下来往一本Moleskine笔记簿上记载什么东西。“我们大部分的社交生活都是一场做戏,豪斯医生。人们之间的相互作用不过是一出戏剧的零碎片段,只不过这出戏剧的演员数量繁多,很难相信所有人都只是在做戏而已。然而事实如此。”

“哦,天。难不成你是‘我们的生活都是由上帝编写的剧本’那种人?”

“不是上帝。只不过,当然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有能力潜入幕后的人。”

豪斯停止演奏。他叹了口气。还故意叹出声来。“好吧,舞台是什么?”

“万事万物。”

“万事万物后边呢?”

“更多的万事万物。”

豪斯抬眼望去,将手杖在地板上敲击出自己现在本应弹奏的旋律。“如果这话能说的通,那我已经阅尽千帆了。还要翻倍。”

豪斯靠近门边,于是隐隐听到模糊的砰砰声,似乎是外门打开又被关上。他的目光转到窗户边。夜幕已经降临。他的预约是在晚上七点,常理而言应该是最后一个了。现在已经将近八点。莱克特医生同样听到了,不过除了抻了抻自己的马甲,并未表现出其他已然知晓的迹象。那么,这是个认识的人。欢迎的人。备受期待的人。

“这不是病人。我是你最后一个病人。”豪斯将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也不是你妻子。你是那种会把婚戒戴出来的人,如果有妻子的话。”

莱克特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衬衫袖口,让它超出西装袖口不超过一厘米。“是位朋友。”

“来你办公室而不是去你家?……”

“有这种可能性。”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顿住,木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豪斯扬起头。“什么朋友会敲门?我不信。”他起身。“这是个特别的人没错,但绝对不是朋友。我在考虑其他可能。”莱克特已经站起来,但豪斯了挡在他跟门之间。“拜托,请允许我来。”

当豪斯拉开门来,见到的是一位年轻些的男士。三十多岁,最多四十出头。深色卷发,藏在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并没有与豪斯对上,严格说没有,不过还是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他们分别站在门内门外沉默对峙了几秒。终于,豪斯旋身面对莱克特医生。他坐了回去,拿手杖指向威尔·格雷厄姆。“你上了他了?”他问。“我是说,好吧,可能有更好听一点的字眼。不过你要知道,他配不上你。或者也许这才是刺激之处。”

“我不知道你还有病人在,”威尔对汉尼拔说。他的表情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约见已经结束了。请进,威尔。豪斯医生正打算离开。”汉尼拔的语调温文有礼,如同清澈湛蓝的冬日晴空。

“我的飞机其实还有几个小时。我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你当然可以在机场等一等。”

“然后错过这么一场好戏?”豪斯翻了个白眼。

莱克特抿起嘴唇,威尔瞥了豪斯一眼,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很抱歉,威尔。这是一场临时约见,”汉尼拔说。

“你不接受临时约见的,”威尔回答。看到豪斯医生仍挂在座椅背上的外套,还有羽管键琴前方被拖出来的琴凳。

“豪斯医生的雇主,丽萨·卡迪医生,是我医学院时期的朋友。她请我帮一个忙。我应允了。”言下之意是后悔莫及

“我必须好好跟卡迪谈一谈她的社交圈子,”豪斯讽刺道。

“不合时宜的评价跟靠不住的俏皮话,让这个世界显得意外地微小熟稔起来。”莱克特说。

“千真万确,关于她的社交圈我可以嘲笑她一辈子。”

从豪斯西装口袋里,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他抽出手机看了看,挂断电话塞了回去。

“真叫人吃惊,还有人想要同你谈话,”威尔拿下巴朝豪斯口袋里手机形状的鼓包点了点,评价道。“或者,你这种具有攻击性的社会行为是专门针对让你无法依靠医学权威碾压的陌生人?”

“你也是个心理医生?”

“严格来说不是,不。”

“我社交方面的不合作是面向所有人的。越不愉快越有意思。”

“一派胡言,”威尔回答。

“我猜,正常的社交互动在你这里就是回避每一次有可能发生的眼神接触?”豪斯坐到病人扶手椅的扶手上,一手握住腿部,感觉疼痛的触须已经蔓延到脚上。

“当我回避社交互动,事情总会单纯许多。”威尔肌肉绷紧,向后靠在汉尼拔的办公桌边缘。他不知道双手该怎么摆放,于是抓住桌缘,又插回兜里,然后又拿出来。

豪斯的目光来到心理医生这边,他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正在凝视自己的鞋尖,颇有几分冷峻的样子。豪斯又看向威尔。“印证了我的观点,”他终于开口,目光留在威尔身上。

“什么观点?”威尔问道。

“豪斯医生向我询问如果你不是一位病人的话,为什么要过来这边。我告诉他你是一位朋友,但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汉尼拔解释道。

指着桌子,豪斯答道,“即便是朋友,你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像那样坐在你的东西上。太接近PY了。”

“我不会允许熟人那样做。不过朋友的话,可以,”莱克特反驳。

豪斯兜里的电话再次嗡嗡起来。威尔看着他将它划开,看了看呼叫者名字,又将其放回衣袋。

“还是刚才那人打来的,”威尔道。

“你肯定是个灵媒什么的吧,”豪斯道。

威尔缓缓摘下眼镜。如果他的手指不是在颤抖的话,豪斯会以为他这样是为了增强效果。威尔的眼睛是一种很特别的蓝,虹膜上带有绿色和灰色的斑点。“好吧,让我们瞧瞧,”他说。“你非常讨人厌。你嗑嗨了。你心惊胆战。你孤孤单单。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没人了解,因为你仍然排斥将自己的黑暗传染到四周。还有那种质地黏糊糊裹覆其上的、名为‘需要’的东西。”

有那么一会儿,豪斯直愣愣盯着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威尔?”

此时此刻,威尔本可以伸出手来。可他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格雷厄姆,”他说。“我侧写连环杀手,并以此教学。”

“真迷人。”豪斯又摸出一颗维柯丁。

威尔耸耸肩。“有种异乎寻常的邪恶,我猜。”

“然而毫无价值。人类是很容易理解的,一旦你找到诀窍。杀手们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生存在他们自己的痛苦不幸之中,以为通过违背最古老、最基本的群居性法则就能将自己解脱出去。”

莱克特平静起身,扣上纽扣。“豪斯医生,我相信我已经足够宽厚了。请注意你的态度,否则我只能请你离开。”他的语调降到了冰点。

豪斯手捂在腿上,冲对面的瘦高男人皱起眉头。他的身体语言似乎发生了变化。非常微妙的变化。还有肌肉的紧绷。他的语调带有一份超然,与他冷酷的姿态有些违和。“你看到了吗?”他问威尔。

格雷厄姆的视线从地板逡巡到豪斯脸上,停顿在靠近眉毛的某处。“你总能把人惹毛。我相信这个自知之明你还是有的。”

豪斯的思绪仍然试图追溯他看到盘旋在心理医生面孔上那细微的变化。但它业已消失无踪,一切重归波澜不惊。他重新面对威尔。“你要么看到了却不介意,要么你没看到,可这样就跟你将我看得那么透彻相矛盾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豪斯长叹一声。

=待续=

下半部分:

威尔运用刚刚觉醒的听觉天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听温斯顿吠叫的声音。他扑在温斯顿黄褐色的皮毛中埋头痛哭,听到温斯顿呜呜的叫唤,威尔的眼泪禁不住流的更凶了。后来,他瘫倒在厨房地板上,温斯顿挨躺在他身边,一只爪子搭到他胸口上。威尔想告诉他他是个多么贴心的好孩子啊,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他报名参加了本地一个成人口语课程。

课程辅导老师,泽勒夫人,眨眨眼使了个眼色向所有新学生问好。他们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威尔形单影只。不过没人对他说三道四。

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这天泽勒夫人——噢,请叫我贝弗利好了——在其他人离开之后拦住了他。

“嗨,威尔?”

他仍然不习惯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有点炸毛。

“欸?”

“我能不能问问——哪儿——”

“不,”威尔回答,“不行。”

单词从舌尖迸出的感觉还是怪怪的,不过至少他会说话了。他转身离开,不过眼角余光看到了贝弗利脸上失望的表情。

“对不起,”威尔向她解释道,“是因为……”

贝弗利通情达理地挑起眉头,“一言难尽?”

威尔默默点头。

“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谈的话,”她抬起手来。无论你想以什么方式谈,她手语道,我随时恭候

威尔拢起右手指尖碰到下巴,然后摊开五指。

谢谢

贝弗利点了点头,又捏捏他的肩膀。威尔一手已经握住门把手,却停下脚步。

“说起来,”他说,“有个词你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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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一个月后又来拜访了他。

很抱歉。

威尔叹了口气。这可怜的男人两手蹂躏着自己的帽子。

你他妈应该告诉我的,威尔比划着。

那你就不会来了。

可你不能肯定。

杰克将帽子放到桌上,侧着眼看了看威尔。他想再见你一次。

他当然想了。威尔靠到墙上。他没有过于认真地检讨自己对于能再次见到汉尼拔的兴奋的战栗。

拜托了,好吗?杰克请求道,我不会来请求你的,如果……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真棒,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杰克垂下头去。威尔差一点就同情他了。差一点。

我同意去,他说,可我是有条件的。

第一个条件是汉尼拔的牢房里不能有看守在场。除了监视器之外,他们必须是完全单独见面。

为了研究,威尔撒谎道,我再也不会有机会如此接近他这种水准的精神变态样本,至少让我能好好研究他。我可是在帮你们的忙。

杰克同意了。

第二个条件是开始五分钟不能开监视器。杰克不同意。

如果他知道他没有被监视,即便只有五分钟,我也能从他那里得到完全的实话。你们已经将他关起来了,他哪里也去不了。

杰克仍然执拗地摇头,于是威尔尝试耍耍手段。

你第一次把我骗过去时撒了个弥天大谎——让我尴尬得无以复加。你欠我的,杰克。

杰克叹了口气,这是威尔第一次听到叹气。听上去既痛苦又疲惫。

好吧,杰克比划着。我会解除你们的监控——但只能有三分钟。五分钟太久了,你能理解的。

三分钟,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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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门传来落锁的声音时,威尔离隔断已经不到一步之遥。

“我有三分钟时间,”他缓缓说道,“你明白吗?”

汉尼拔点头。

“你听得到我。”

汉尼拔再次点头,眼睛闪闪发亮。他抬起一只手掌,按在玻璃上。

“怎么会?”威尔问道。

汉尼拔歪了歪头,表情柔和起来,宠溺得有点过分。

“你知道的。”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发音有些笨拙。对于讲话,他同威尔一样是个初学者,而且他没有练习渠道,但是见鬼,他有在努力,而威尔真心希望自己没有像现在这样因此而心潮起伏。

“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他喃喃道。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眶。他知道这是真的,但亲眼所见、亲耳所证,真相血淋淋呈现在面前,还是……冲击力太大。

“威尔,”汉尼拔出声,这声音——汉尼拔将威尔的名字在舌尖品味,在齿间咀嚼的声音,仿佛饥肠辘辘——深入威尔骨髓,他肉眼可见地一阵战栗。

“请再说一次。”

汉尼拔摇了摇头。你先,他比划。

“我?……噢,。”

他将嘴唇靠近汉尼拔牢房的透气孔,仔细吐出练习了好几个星期的这个单词。

“汉尼拔。”

汉尼拔发出一声安静而快乐的声音,舔舔嘴唇,仿佛在品尝威尔话语的味道。

“谢谢你,”他粗哑说道,“威尔。”

这个词再一次沿威尔脊椎涌过一阵战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能……

汉尼拔的手掌沿玻璃滑落,缓缓离开,威尔的目光也跟随它们落下。

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里,重获自由,汉尼拔比划道,我会找到你。

这是威胁还是承诺?

汉尼拔轻笑一声。“是的。”

你理解我,威尔手语道。他努力克制手指不要发抖。不是吗?

我读了你的书,了解了你。我找到了你,在言语掩饰之下,在黑暗中颤抖,祈求被人看懂。我看到你了,威尔。你看到我了吗?

威尔看到了一切。天,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可他庆幸自己看到了。

“我看到你了,”他说。

汉尼拔的眼睛如同化成了蜜糖。我想了解你的每一部分,他比划。

这不应该叫人战栗,真的不应该。威尔脑海中浮想联翩。

汉尼拔的嘴唇印上他的皮肤。汉尼拔的牙齿咬上他的脖颈。汉尼拔的手探入他双腿之间。汉尼拔的体热环绕着他。汉尼拔的脑袋欣喜若狂地扬起。汉尼拔的手指掐进他的颅骨。汉尼拔冰凉的嘴唇压在威尔炽热的大脑上。汉尼拔张开嘴巴,将他生吞活剥。

威尔不由自主阖上眼睛,呻吟出声。他听到汉尼拔发出“对”的私语,蜿蜒滑进他的耳朵,盘绕在他眼底。

威尔的手表哔哔作响起来,他迅速睁开眼睛。时间快到了。

汉尼拔点点头。告诉我你会再来?

威尔深吸一口气。他应该说不,他应该离开,摆脱这团……管它叫什么呢,趁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没。只不过因为汉尼拔是他的灵魂伴侣,并不意味着他就必须跟他绑在一起。他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听着鸟鸣,遛遛狗,今后的生活完全可以过得安逸舒适。

只是没人理解他。

没人关心他。

没人揭开他的面具说,噢。瞧你多么精美啊

汉尼拔会这样说。他已经说了。

“我——”威尔欲言又止,然而话语似乎胶着在他舌尖。

汉尼拔突然后退一步,抬起下巴。威尔不用转身也知道安保摄像头上的红灯又开始闪烁了。

嗯?汉尼拔手语道。

如果他继续拜访汉尼拔,哪怕就一次,他的命运就已盖棺论定。他已经站在悬崖边,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对于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明智的、合情合理的答案。

可威尔能够给出的也只有一个答案。今天走进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得知这个答案,听到汉尼拔的声音之前就已经得知。就在那双危险的眼睛与他对视,说出欢迎回家那一刻。他凝视自己的灵魂伴侣,比划出回答。

我愿意。

汉尼拔咧嘴而笑,齿间仿佛寒芒一闪。

很好

=完=

The Sound of Your Voice
原作 by KareliaSweet
翻译 by 盛装舞步丨Elisaday

灵魂伴侣梗。二设:遇到灵魂伴侣之后,人们才开启听觉(你首次听到的声音就是对方的嗓音)。

正文:

上学时,他们只教你学一个词。

那是基础手语之后你学到的第一样东西。他们示范你如何做出口型,呼出空气,发出一声你自己无法听见的响动。

威尔每天晚上都会躲在毛毯下,打开手电,对镜练习。他张开嘴巴,呼气,将舌尖压上牙龈,然后释放。

看起来是对的,他想。他非常、非常希望是对的。

当他念给老师听,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拍拍他的头。(这就是为什么强制要求必须拥有注册的灵魂伴侣才能成为教师。)

非常好,威尔。她比划道。再来一次好吗?

威尔深吸一口气。

“你-嗷(Hell-o)。”

笑容绽放在维杰-布鲁姆夫人脸上。

熟练掌握之后,威尔每遇到一个人都用‘你好’打招呼。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早些找到灵魂伴侣。他不想一辈子耳聋,像父亲那样。他并不介意耳不能听——没听到过,又怎会怀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不过父亲从未找到失落的另一半,这个认识让威尔心中一阵刺痛。

爸爸值得拥有更多。

所以他对每个人打招呼,带着两个人的份,每次都紧紧牵着父亲的手。

你没必要这样做,儿子。父亲比划道。对我来讲已经太迟了。

爱从来不会太迟!威尔露出一个缺牙的笑。

他父亲祈祷儿子永远不要失去这份甜美的、充满希望的纯真,不过他敢肯定,这个愿望没有被谁聆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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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突然放弃,而是一种非常缓慢的倦怠。一开始是威尔母亲的死讯——由第三方冷淡地传来这个消息。她去世时恢复了听力,他姨妈是这样告诉父亲的,这件事情让他心底苦涩难当。

然后是父亲缠绵病榻的痛苦。他去世时威尔在他身边,默默流下泪水,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听到父亲的嗓音。

可他还没有放弃希望。他才十九岁。他还有时间。他仍然对遇到的每个人说‘你好'。(高中时有段时间他只对女生说你好,但遇到马修之后,他放弃了这个习惯。也许他不是威尔的灵魂伴侣,可他的吻像做梦一样美好。)

他读完大学,仍然没有找到对的人。读研究生时他已经没抱多少希望,不过也没有绝望。他不会经常说你好,但总会尽力。有时候看到那些能够听到的人们投来的同情目光,实在是难以忍受。他们举起自己标识着“已配对”的身份手环,抱歉地冲他笑笑。他们并不是真的抱歉,他们是在怜悯,威尔最受不了怜悯,他感觉恶心。

研究生读到一半的时候,他沮丧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属于少数派了。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大家都听不见,不过现在人人都双双对对,肆意表达能够听到的喜悦。

你不会相信鸟鸣声有多么美,史黛西对他说。

威尔笑了笑,却只觉得脸颊紧绷。说老实话,他一点也不在意鸟鸣。他只想找到伴儿。那个看着他不会满脸嫌弃一个个细数他缺点的人。那个看到他大脑古怪的运作方式会想到,‘没错,你是我的’而不是‘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的人。

研究生读完了,他不再打招呼。他完全封闭自己,肩膀无精打采地下垂,一脸不好惹的表情。人们开始用古怪的眼神看他。没关系,威尔想道,反正你也不会想听我说话

他收养了一条狗。狗狗很爱他。他叫他温斯顿,用他父亲的名字。温斯顿非常忠诚,也能帮他很多忙,如果威尔不小心将炉子点了太久,他会提醒威尔注意。他是一条好狗狗。威尔决定这样就够了。必须够了。

一生中失聪如此之久,令他其他感官变得十分敏锐。他将自己的犯罪学学位学以致用,开始教书。他的课程成为了恐怖主题爱好者的盛会,而他能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现场发掘出细微线索的能力令这些心智多少有些病态的学生们欲罢不能。对于自己奇特的天赋他显得相当有热情,不过那些不太宽容的人也许会管这个叫做执迷。他翻阅报纸文章以及铁证悬案,对别人都看不出的问题吹毛求疵。当他的研究开始引来一片赞誉之声,他就低调下来了。

他开始好奇起来。能够发现这些问题,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破碎?他的破碎是因为没有人找到他吗?或者没有人找到他是因为他的破碎?

他不喜欢这一系列问题的任何一个答案。一开始作为保护层的那份苦涩已经硬化成了一层壳,他蜷在壳中央,让自己生出甲壳。他教学、回家,他梦到可怕的梦,醒来后继续教学。到了周末,他会去钓鱼。

这就是他的生活。其他人谁也无法适应的扭曲生活。他永远也不可能听到流水潺潺,或者爱人的笑,不过没关系。因为他们也无法听到在他骨骼之间扎根的那些怪兽的喋喋不休。他不再感觉孤独。孤独意味着有所怀恋,而你不可能怀恋你从未拥有的东西。

格雷厄姆教授在特定圈子里成为一个传奇。他分析谋杀现场的本事既叫人叹为观止,又让人惴惴不安。他决定关于自己的发现写一本书。他将其命名为《进入怪兽脑海之中》。这本书收到评论家们适度的褒扬,尽管‘令人不安’这种字眼时常出现在评论的字里行间。他的学生们请求他给书签名。他总是拒绝。

在他的书出版一个月后,一位名叫杰克·克劳福德的警探敲响了他的大门。他是个魁梧的大个子,表情坚决又有些和善。

你的书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比划。

威尔耸耸肩。我没有这个期待。

杰克有几分气恼。大家都说你是有点混蛋。

有点?威尔回答。看来我懈怠了。

看杰克的嘴巴动作,威尔猜测他发出了一阵爆笑。他拍拍威尔的肩膀。

有个人我希望你能见一见。

‘有个人’是巴尔的摩州立犯罪精神病院的一名囚犯。

为什么是我?威尔询问杰克。类似的书籍、类似的作者成百上千,跟威尔比起来个性也许还不会那么棘手。

杰克暂时移开视线。他拾起威尔的书,拿它拍了几次手心,嘴唇咬在齿间。当他看回威尔时,几乎显得抱歉。他将书放在两人之间。

事实是,杰克比划,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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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威尔想到的第一件事本该是“这是个极度危险的男人”,然而不是这样。他首先想到的是“见鬼,他真帅。”

他对莱克特医生做了功课。一位将其杀戮对象招待给巴尔的摩上流社会食用的、迷人的精神变态者。他选择受害者的标准很简单:Eat the Rude,这句朗朗上口的口号已经印上了保险杠的讽喻贴纸。威尔必须承认,在一定程度上还挺有道理。倒不是说他会考虑采纳同类相食这种生活方式,不过如果他打算……呃。粗鲁的家伙们都是混蛋。

于是,带着所有这些信息,他面对面(中间隔了一道厚厚的防弹树脂玻璃)对峙一位食人魔连环杀手,本应提高警惕。本应。

不过看看莱克特医生的颧骨,锐利又严峻的样子,结合他那柔软的、弧度奇怪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拥有一股令人催眠的美。还有他那双眼睛,仿佛波涛汹涌,又仿佛全无感情。他死死盯住威尔,上前几步靠近玻璃,不声不响就让威尔觉得自己仿佛被完全吞噬了。

“你好,”威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开口。

无论莱克特医生之前有何功绩,威尔敢说他一定已经有灵魂伴侣。像他这样将心中的怪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完美地隐藏了这么久,经常参加歌剧与庆典活动的人,还拥有如此令人难以忘怀的英俊外表,肯定已经找到了——

“你好。”

威尔惊悚地瞪大眼睛,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张开嘴巴,然后迅速阖上,感觉自己牙齿都铿锵一响。汉尼拔眼神闪烁,深吸一口气。

“你好,”他再次说道。

威尔听到了。威尔听到了。

他简直无法呼吸了。有那么一秒,汉尼拔皱了皱眉,然后举起双手。

我很抱歉,他比划起来,我没有询问你更喜欢怎样交流

威尔瞪着他。他的双手颤抖着,却还是比划出了回答。

我不会说话,他说,避实就虚的半谎言式回复。

汉尼拔微笑起来,威尔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就是他的灵魂伴侣?一生所爱?真他妈见鬼。

我也不会,汉尼拔回答道,不过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学会

哦见鬼。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威尔感觉背后汗水淋漓。他全身战栗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汉尼拔比划道。

这真的让威尔弄不懂了。

为什么?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没那么有趣。

我觉得你有。

然后汉尼拔垂下双手,背到身后。他再次上前,逼近两人之间的透明隔断。他下巴微微颤动,仿佛是在嗅闻空气,双眼紧锁住威尔的眼睛。威尔非常努力想要感到害怕,可他现在唯一感觉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如释重负和迷恋。他抬起一只胳膊,将指尖压在玻璃上。汉尼拔的目光流连在每个指头,仿佛要将每个指纹的涡旋存放在记忆中。威尔屈伸手指,将手拿开。汉尼拔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

我欣赏你的书。你在其中释放了许多自我。

这本书不是写的我。

不是吗?

汉尼拔的凝视仿佛要将他吞没。威尔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像咬钩的鱼儿般跃动不停,无助地挣扎扭动,妄图抵抗却徒劳无功。它就要出来了。他感觉得到,在自己骨骼之间。汉尼拔会将他拖到水底,将他溺亡。他用力撕开目光的胶着。

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汉尼拔轻哼一声。他们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汉尼拔脸上绽放的笑容既叫人心情灿烂,又莫名冷到骨子里。

你是给我的礼物,威尔。

随着汉尼拔比划的手势,威尔的喉咙越来越发紧。

我同意帮助FBI一桩正在调查的案件,条件是他们安排我们见一次面。

我是一件该死的贿赂品?

你是一件礼物。

当然了。他们想得到的当然不是威尔的专家意见。他们打算将小怪物拿到大怪物面前遛一圈,然后得到他们想要的。威尔一个转身,随即听到汉尼拔一手拍在玻璃上。

监视器开着。如果他们看到他对这声音有反应,就会知道了。他必须继续走,不能回头看,可是……

可是……那是他的灵魂伴侣,不是吗?

他又走一步,然后再一步,然后停下。装作彻头彻尾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回头看到汉尼拔,汉尼拔正凝视着他,仿佛他是某位鲜为人知的神。

请不要离开,威尔。我们还有太多话要谈。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

你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没错。他有那么多问题,却一个也不能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他的灵魂伴侣是个见鬼的食人魔杀手?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你是独一无二的。汉尼拔说。仿佛他听到了威尔的每一个问题。就跟我一样。

威尔挑起一边眉毛。如果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不是恰恰证明我们不是?

聪明的孩子。汉尼拔微笑起来。不过不是这样。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以一种同样的方式。

哪种方式?

汉尼拔什么也不再说,只是垂下双臂,用眼神穿透威尔的灵魂,让他血流如注。

威尔一言未发,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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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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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第十三更 # # # # # 

一回到家,德拉科没有为晚餐而更衣,倒是坐到壁炉旁、陪着圈圈。令人欣慰的是,她破例把骏鹰蛋放在一边,将脑袋及一部分身躯盘绕着搁到他膝头。他还是找不到人接手这枚受诅咒的蛋,梅林才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孵出一坨叫人心塞的、喙尖爪利的杀手宝宝来。他今天应该问问哈利它是打哪儿弄来的,并且要他还回去才好,但他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么实际的问题。

他没精打采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阿斯托莉雅和维斯特里亚有关哈利的事。德拉科没打算下半辈子都为爱憔悴,不过显然暂时他还放不下,那他们肯定难免碰面,毕竟现在存在亲戚关系了——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重新恢复的家庭纽带,竟然高兴不起来。这种可能发生的不愉快,他未来的妻子是有权得到事先警告的。这种事儿显然不能提升他在她们面前的印象分,可如果重点是寻找一位可靠的合作伙伴,己方一开始就不坦诚可不会有好结果。

他终于拖着脚步上楼换了装;他今晚承诺了要出席一场宴会的,如果他不出现,出席人员就不平衡了。宴会的女主人这个社交季已经主办了两场非正式的小型派对,分别邀请了他和塞西拉、以及他和阿斯托莉雅,这是对他母亲沉默的示好,所以他不能害她陷入窘况。不过这样也好。他待到很晚,一直在打牌,直到脑子将除了数字之外的其他东西通通忘记。回家时他已经头痛欲裂,灌了一大杯火焰威士忌之后,直接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惊醒过来;因为有人在他家大门口怒冲冲而且吵吵嚷嚷地一顿砰砰乱捶。德拉科跌跌撞撞起身开门,目瞪口呆。罗恩·韦斯莱站在他家门外台阶上,眉头拧得死死的。德拉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只是瞪着他。韦斯莱跟他面面相觑。“赫敏叫我一定要过来告诉你你可以拥有她不能告诉我的那样东西除非你是个傻瓜并且真的改变主意不再想要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把哈利怎么了?”他询问道。

“什么?”德拉科盯着他问。“哈利出什么事了?”

“他昨晚回家时失魂落魄的,什么都不肯解释,只说自己搞砸了,还说他应该早点告诉我,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就跟赫敏讲了,然后说她什么也不能告诉我、也什么都不能做,而且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到这儿来把这一切都告诉而不是其他的谁,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倒是个相当聪明的变通措施,”德拉科茫然道,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让自己相信这意味了什么。“我想,只有当有人愿意无条件为你做任何事时,这种措施才能奏效。”

罗恩一把抓住他的袍子、使劲摇晃他,精美的刺绣花纹在他手中被碾成一团。“要是你伤害了他的话,我发誓——”然后他尖叫起来,原来是圈圈从德拉科肩头上方愤怒地笼罩下来,嘶嘶抗议。

“不,没事,”德拉科对她说,一手抚摸她的脖子。“他是哈利的朋友,所以我们只能忍了他。韦斯莱,不要弄皱我的外套了,我还要去求婚呢。”

“呃,什么?”罗恩傻了眼。

“好了,”德拉科抽出魔杖,指向自己的手腕。“咒立停!”代表誓约的线条迸发出白色炫光,化作闪烁的碎片跌落。“回去告诉格兰杰我将她从誓约中解放出来了,她可以向你解释。”他从罗恩身边挤过去,来到大街上,直接幻影显形到傲罗总部。

然后,接下来的八个钟头他追逐着能抓住的每个从有可能对哈利的去向有所了解的人口中得来的线索四处找寻,结果徒劳无功。他应该问问赫敏的,可当他认栽地来到她办公室外时,大门紧锁并被施了静音咒,即便如此韦斯莱络绎不绝的咆哮的抗议声仍隐隐从另一边传来。于是他留她一个人处理——这是她活该,谁让她把那烫手的骏鹰蛋塞给了他——继续进行自己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感觉越来越荒谬起来;最后只好回到家中,气势汹汹来到起居室,打算写信:他要派出六打猫头鹰去,携带附有信标咒语的信件,无论哈利钻到了英格兰的哪个角落都要将他给挖出来——就在此时他骤然止步,一口气憋在胸口:哈利就在这儿,在这房间中来回踱步。纳西莎坐在长沙发上,演技精湛地假装正在看书,不过当他进来,她抬眼一望,露出一朵几不可见的、颤抖的微笑,然后起身说道,“德拉科亲爱的,哈利来找你呢。”

哈利猛地转身,脸色刷白,紧紧捏着拳头。德拉科道,“你说话坦率一次说不定会有点好处,”与此同时哈利脱口而出,“跟我结婚吧,”于是这一整天的疯狂仿佛都有了报偿,德拉科一把将他拉到怀里、亲吻起来。

后来他们滚到了沙发上,在抵死缠绵的间隙一件一件扔掉衣裳。德拉科依稀盼着母亲早些时候已经离开房间,可他也没心思停下来确认。哈利一直吻他,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他不再——不再匆忙了。他捧住德拉科的脸吻他,缓缓地、深深地,如痴如醉,仿佛两人刚刚开始;仿佛他们拥有世界上所有时间;仿佛他们余生不用再分开。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圈圈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开始冲他们嘶嘶叫起来。可德拉科一点也不甩她。“要喝奶你还得等等,”他头也不回,在呼吸间隙告诉她:他早已将哈利拉到自己身上,舒展身体占据了整条沙发,两人同时摇晃着,尽管仍衣衫半褪,不过现在只是在接吻了。哈利强壮而能干的双手抚过他的身侧,他的肩膀——

圈圈顶了顶他的胳膊。“我要把你变成衣帽架,你看我敢不敢,”德拉科对她说。哈利贴着他的喉咙喃喃道,“什么这么吵,”两人同时皱眉,一转头,正好看到一颗湿漉漉的,尖喙的小脑袋从骏鹰蛋顶端破壳而出,发出一声嘹亮的抗议。

#

花掉了好几个钟头,投喂了好大一顿肉,德拉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沙发上。哈利倒在他身边。骏鹰宝宝终于回到篮子里,吃掉一顿新鲜猪肝大餐之后,它抖开羽毛已经显得有一开始的两倍大小,更别说还啄了德拉科胳膊一口。圈圈又充满保护欲地盘绕在篮子周围,充满欣慰不过隐隐有些困惑,时不时拿鼻子嗅一嗅它。

“全都怪你,”德拉科满心怨怼指责哈利。骏鹰可没有啄。“肯定会留疤的。”

“是你找我要的,”哈利辩驳。

“好吧,那就怪格兰杰好了。”

“赫敏又跟它有什么关系?”哈利长叹一口气。“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她今后还愿不愿意同我讲话。我向她坦白的时候,她真的一个字的反应都没有。”

德拉科冷哼一声。“噢,她会跟你讲话的。趁你还能享受这份沉默,且行且珍惜吧。”

骏鹰雏鸟开始隐隐打起呼来,声音微弱而稳定,显然是睡着了。圈圈离开篮子,爬过房间来到他们身边,耸起上身、伸长脑袋、声音非常柔和地嘶嘶起来。“又怎么了?”德拉科听天由命地问。

哈利咳嗽起来。“呃,她想问问我们有没有觉得这条幼蛇有古怪之处。”

德拉科抬眼望了望壁炉旁的骏鹰宝宝——它在睡梦中已经将衬垫挠成了一堆天鹅绒碎片加乱糟糟的羽毛——又看看圈圈,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晃到哈利身上,又转回来,满怀期待。他噗嗤一笑,突然开心起来,忍俊不禁。“不,完全没有,”他对她说。“我明天会将生肉订单数量加倍的。”

# # # # # END# # # # # 


谢幕。无债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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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第十二更 # # # # # 

德拉科怒冲冲闯回别墅,一把将篮子扔到壁炉旁边。圈圈威胁地嘶嘶一声,小心翼翼拿鼻子挨了挨蛋,悉心照料起来。“我才不要养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德拉科对她说。“这是我的底线。我拒绝养育一只时不时对会对我粗暴以待的宠物。”

圈圈抽抽鼻子,强烈暗示只要他不介意,她可以随时履行这个职责。

从稍微光明一点点的方面去想,当哈利这天晚上再次造访时,他至少不用找借口解释骏鹰蛋怎么失踪了。当然了,是从后门溜进来。他甚至连敲门也静悄悄的。德拉科差点就听不到——呃,如果不是正在等他的话。有那么一会儿,他想装作不愿应答,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所以这念头实在不怎么叫人信服。

哈利站在门口,低垂着脑袋,仿佛为自己感到羞耻难当。他抬头说,“我会——如果你想我离开,我马上离开。”

“你这样问我是想让自己感觉轻松一些吗?”德拉科说。“爱进不进。”

哈利做了个鬼脸。“你说得对。对不起。”

身体的感觉还是那么契合,无与伦比。事后,哈利再一次下了床。德拉科侧躺在床上,干涩炽热的双眼紧盯墙壁,某种熟悉的感觉爬回他嗓子眼里:那是愤怒,在他颅骨内部狠狠冲撞,还有那些盘旋纠结的念头,有关如何——如何伤害哈利,如何一雪前耻,他浑身一阵战栗,坐了起来。

他盯住哈利,盯住他后颈处濡湿着的蜷曲发丝。他强迫自己说出口,“哈利,不要——不要再来了。”

“德拉科——”哈利用手撸过脸庞。“好吧,”他嗓音粗哑。“这周末的派对——”

“不,”德拉科打断他,喉咙发紧。

哈利顿住了。“你到底要我怎样?”他听起来——有些绝望,就是现在,德拉科可以说出口:跟我结婚。一切都进行得如此完美:给哈利尝到甜头,他就会食髓知味。他也许会犹豫不决,可他已经上了钩,这不就是我的想法吗,一直以来?德拉科感觉反胃,感觉浑身发烫,他忽然好奇起来,是否——她一开始是否也是这样,贝拉特里克斯。她是否选择——选择坚强,选择冷酷,选择心忍志坚,想要什么就攥在手中,奖品就是万众瞩目的婚姻为她带来的利益。

他大概是幸运的,也许。他自己的第一次抉择要明朗得多。只有他,在一座高塔之上,与一位手无寸铁的老者,以及一场谋杀。当大门被清晰标记出来,人们会很容易辨认出陷阱。可事情并不总是这样。有时候会出现一道缓慢温柔的斜坡,你四周的光线渐渐地、渐渐地越来越暗淡。你甚至可以携伴同行。这就是哈利为什么不想跟他有其他纠葛。因为他不想走下那条路,而德拉科生来就已经在半道上。

他没法抓住哈利,将自己拉上去。他只会将哈利拽下来。哈利也许会同他结婚,然后同那些他无法要求他们宽恕一名食死徒的朋友们断绝关系,不过迟早,欲望终会消散,他将后悔。他们之间无法结成那种伴侣关系,能将德拉科拯救出来的那种。就像他的父母深爱于他、远甚于热爱黑暗那种。

“你给不了我的,”德拉科回答,心灰意冷。“而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你。对不起。可是如果现在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忍不住恨你。”德拉科移开目光。“你我都知道,我的家族承受不起我们之间的恨意。”

#

当他轻描淡写告诉莉迪亚一切结束时,她仔细端详他的表情。他感谢了她的帮助,她则挽起他的胳膊,说道,“我觉得这样也还好,亲爱的:媒体对那些三姑六婆们已经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弗洛里亚跟洛威尔一直试图诓骗我出门去看结婚礼服。我们今晚去斯文顿家的舞会,好吗?你见没见过塞西拉?我们一起上过学。她两周前从巴黎回来了,我听说她正在考虑安定下来呢。”

他跟着社交活动随波逐流,而且他确实喜欢塞西拉·斯文顿,还有维斯特里亚·蒙特克莱尔,她们都通过了见到圈圈在晚饭后溜进会客厅不会畏缩的测试,塞西拉甚至还心不在焉地抚摸圈圈的脑袋,并且在圈圈好奇地抬头越过她椅子扶手看她盘子时,询问是否能喂给她一杯焦糖牛奶。当然了,她们全都有其他的求婚者;不过当四月到来时,她们接受了他母亲家庭宴会的邀请,所以这表示她们对他也挺满意的,会将他留在终选名单之内。

当他们讨论起还有谁可以邀请时,母亲轻轻说道,“我很抱歉,亲爱的——但我觉得卢修斯到时候也许没法及时赶回来。他最近总是容易感冒,而大教堂那边还是有点透风。”

莱斯特兰奇宅邸的每一道窗户如今都跟古灵阁的金库大门一样无懈可击,每一扇门和烟囱也都装备了最新的防风咒语,不过德拉科明白她的意思。即便他父亲有一点点准备好回归交际圈的迹象,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亲朋密友能够召集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母亲。”她从名单上抬起头来。她看上去有点疲惫,看着那些一度能够信赖的人名如今早已不再,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还有安多米达姨妈,”他说。

随之而来的争吵持续了两个星期。当然,他和母亲并没有互相大呼小叫,她只不过变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再在晚餐时讲话。然而德拉科一直没有道歉,所以话题悬而未决,而她甚至不能否认他说得合情合理。他们没有谁了。这天她终于让步,开口要他递盐过来,暗示此事有讨论余地。于是,他上楼取出照片给她看,在会客厅中。他没有将这些照片挂起,他不想看贝拉特里克斯冷酷的微笑,但他将它们好好保存在抽屉中。

她摩挲着相片,怔怔看了许久,她与她两位长姐,后来她终于柔声说道,“也许你愿意亲自将邀请函送给她,来恢复关系。”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过去的六个月已经拜访了安多米达十几次;母亲不需要正式知道这件事,他们不需要为此再起争执。

第二天下午,他将邀请函送去安多米达姨妈那里。因为新近扩建的窗户,她的房子看起来敞亮了许多,景观美化人员还为她植入了一座可扩展的花园。可以想见,特迪已经可以在小路上爬来爬去,可每当德拉科到来,这些想象中的能力就消失无踪,他要求被他抱抱,这样就能恬不知耻地继续进行将东西呕吐在德拉科衣服上的战役,或者偶尔将果酱或者泥巴或者某些其他无法辨识的可怕物质抹到他身上。

安多米达姨妈抱着特迪开了门,特迪立刻伸出他胖乎乎的、贪婪的小拳头,戏剧性地向前扑过来。“亲爱的,多么惊喜的意外啊,快请进,”她说。“特迪,别扭来扭去了——是的,我知道,你想找你的表亲玩,”德拉科板着脸伸出手来,将他接过去。“我们刚好要喝茶呢,亲爱的,我想你会留下来吧?”她一边询问,一边引他来到客厅:茶壶已经在厨房里鸣叫起来。“我去拿水壶,你可以帮忙应门吗?”她补充一句。此时门口正好又响起敲门声。

德拉科瞟了一眼特迪;他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这通常是某种突然爆发的先兆,毫无疑问将在最窘迫的情形下发生,比如说德拉科开门见到某位推销商人,或者姨妈的邻居时——这位邻居是个爱管闲事的麻瓜女士,每次见到他来这里总会找借口过来询问一些不方便的问题,逼得他在违反保密法※1的边缘危险挣扎。

他小心翼翼抱着特迪回到门口,一开门,他就瞪大了眼睛:门口的人是哈利

哈利同样目瞪口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拜访我姨妈,”德拉科实在是莫名其妙,想不出来其他问题。“又在这里做什么?”

“特迪是我的教子,”哈利回答。

谢天谢地,”德拉科说。“给,来抱他,”随即就将孩子塞进哈利怀里,恰恰在这一刻,下方发出了响亮的喷射声音,并且滔滔不绝。

安多米达姨妈让德拉科接手沏茶,自己去给哈利找换洗衣服。特迪则坐在客厅地板上,闷闷不乐地玩他的玩具,一脸挫败。德拉科洋洋得意地对他挂出一脸假笑,手腕一弹,从弗洛伊德的高级食品店召来一大堆小糕点、小饼干、手指三明治堆到桌上,以庆贺的心情。然后他才意识到这样只是延迟了自己的垂死挣扎,但为时已晚:安多米达姨妈出来说道,“哎呀,看起来真是丰盛。快过来坐下;你最近可好,亲爱的?”

哈利有些僵硬地谈论起工作,德拉科提及了宅邸收尾的修缮,安多米达则向他们讲述了特迪所有那些多么可爱的调皮捣蛋的新办法。然后他们吃完了点心,坐在客厅里,她说,“那么,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亲爱的,”于是德拉科向她递出了邀请函。

她看到纳西莎的笔迹,神色愕然。她抬眼望了望德拉科。他轻轻说道,“母亲让我带过来的,”安多米达发出略微破碎的声音,“噢。”她低头将手中信封端详许久,终于擦擦眼睛,将其打开,读起信来。然后,她另一只手捂在唇上,喉咙滚动,将邀请函重新收回信封里,说道,“好的,我当然会到。我非常高兴能去。还有其他客人吗?”

于是没有任何迂回余地了。“是的,”德拉科回答。“斯文顿家,在六月的前两周;还有格林格拉斯家,六月的后两周;蒙特克莱尔家会于七月造访。”他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但是理所当然,安多米达姨妈立刻直起身子,“德拉科!你在相亲吗?”她喜笑颜开。

仍然是理所当然地,哈利无法约束自己去进行乡间六七月的天气该有多么好之类的寒暄;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眺望外面的花园,仿佛无声地表示他仍在这里,无论德拉科何时愿意撒网、他随时准备入彀。德拉科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情的黑魔王用剜心刺骨直指颅底——他认为自己是有资格打这个比方的——却连尖叫都不被允许发出。

当安多米达姨妈喃喃起自己需要准备的衣装,他终于设法将邀请函的话题撇到一边,转换到宝石色调的重新流行,然后是最好的长袍裁缝,然后哈利终于收拾好心情,重新坐了下来,于是德拉科觉得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然而此次拜访仿佛还不够灾难性似的。

德拉科自然而然地提出为她的置装买单,这样才不会令安多米达生疑,不过当然她会拒绝,“不用了,亲爱的,没这个必要。你知道,我们收到了一份优厚的补偿。我简直想不明白,魔法部从哪里找到为所有人买单的钱。”

然后哈利毫无理由地脱口而出,“事实上,钱是哥布林拿出来的。他们将废弃金库中的所有资金移交给了我们——那些战后无人继承的金库。”

当然了,安多米达姨妈可不是个笨蛋,于是她惊讶地眨眨眼睛,问道,“这样啊,哈利,你肯定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然后哈利冷哼一声,道,“呃,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现在,我每从金库中取出一个硬币都担心自己会被捅刀呢。”于是安多米达略带困惑地问,“为什么呢?”此时德拉科勉强蹭到沙发边缘,在哈利迸出任何类似“因为我抢劫了你外甥的金库"的傻话之前及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在战争期间,他放跑了他们的守护巨龙,安多米达姨妈,”德拉科狠狠剜了哈利一眼。“你肯定在预言家日报上读到过。你将安置费也用在花园上了吗?”谢天谢地,这转折将他们带到花园里,离开了危险的话题。

安多米达跟在爬着爬着直冲向金盏花的特迪身后,偏离了路线。哈利抓住德拉科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想让安多米达知道我从莱斯特兰奇金库拿走了金杯?”

“波特,我姨妈可不是被给养大的,所以她知道妖精们是不会做慈善的,”德拉科恶狠狠对他说道。“而她也不是个白痴,所以如果你吐露出你抢劫了我的金库这件事,她就会将整件事联系到一起,然后我就脱不了干系了。所以,闭嘴。”

哈利看上去愈发摸不着头脑了。“你在说什么呢?把什么联系到一起?”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巫师们将他们的财物存进古灵阁,而非以自己的财产跟魔法力所能及地打造出一个最牢固的地窖保管起来,是因为古灵阁的固若金汤。所以,如果有消息传出它不是——例如说我放出一条重磅消息,说我的金库中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金杯遗失了——他们就会遭到挤兑了。于是我敲诈了他们。”

“什么?你——为什么?”哈利问。

德拉科冲着房子挥挥手臂。“瞧这地方!她就住在这里!”

哈利看了看房子。“呃,位于克里登的一座不错的三居室?”

不错,这个词有待商榷,”德拉科说道。“她住在这间小屋里,生活贫困,与此同时,贝拉特里克斯留下一座金币爆满的金库,加上一座十二世纪的修道院式宅邸。可是安多米达不会从我手里接受任何东西,即便是为了孩子。所以显然,我只好用其他方法给她送钱。”

哈利以一种古怪的面无表情凝视着他。“是你——你他们——”

“如果你指望我忏悔,那就省省吧,”德拉科抢白道。“为什么该让那些哥布林将所有食死徒的钱财永远囤积起来?至少这种方式能办点好事,对那些——”他望向一旁。“那些囚犯有收到一份吗?”他突然问道。“那些麻瓜。”

“有的。”过了一会,哈里回答道。“魔法部安排了——他们得到了意外补偿金,有些人中了乐透……”

德拉科简单地点点头。安多米达沿着步道走了回来。“很好。现在麻烦帮我一个最小的忙:学会谨慎一点,不要搞砸了。”

他转身回到房子里;在他身后,哈利用一种奇怪的音调说道,“我觉得我已经搞砸了。”不过安多米达微笑着护着特迪向前,回到屋子里后,她又向德拉科询问了几个有关郊游计划的问题,以及她需要一件正式舞会礼服还是两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迹象。哈利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一个字。

# # # # # 待续  # # # # #
译注:
※1:保密法大概内容是非必要情况下不得在麻瓜面前暴露身份,诸如此类。

又及,还剩一个小尾巴就完结了。感觉我勤劳起来自己都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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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喂她才行,所以他终于起身。他带她下楼,机械地为她倒了一碗牛奶。母亲不在家,她回去了莱斯特兰奇宅邸那边,督导收尾的布置工作。她还没有撕毁候选名单那些东西,他也需要继续出席舞会。倘若这次计划失败,他还是想要结婚的。然而只要德拉科默许,哈利会一直过来,可如果他就这样默许下去,今年就结不成婚了,这意味着人们会开始觉得他已经过气,这可比身为一名前食死徒更加罪无可恕。所以,他要么选择放弃自己想要的人,要么选择放弃想要的其他所有。德拉科双手抱头。他真的很想哭,自己得有多么可怜呀。

圈圈喝完了牛奶,再次绕着鸟蛋盘绕起来。德拉科挺直肩膀,站起身来。无论如何,他可以处理的。他上楼更衣,又下来拿起篮子。他将它带到马车上,却发现圈圈一直跟着自己。“你不许来,”他对她说。“你长得太大了!那些傲罗惊恐起来会不分青红皂白攻击你的。”

她闷闷不乐地盘在步道上看他上车,可他一关上门,她肯定就跳上来了,因为到达对角巷时,她从后边的仆人座位滑下来,不顾他的怒目而视,对他亦步亦趋。所有进进出出的傲罗都心神不宁地向她张望。圈圈锲而不舍地对德拉科嘶嘶出声。“好吧,如果有人朝你扔咒语,可不能怨我,”说完,德拉科走了进去。

赫敏就在桌旁。桌上文件的高度较他上次到来并没有显著的变化。“你想要什么?”她皱起眉头。她显然不是真心愿意同他化干戈为玉帛,她有理由吗,她憎恨他,他也憎恨她,她本身就是理由,她以及——以及哈利认识的每一个人,他在这世上结交的每一位朋友,即便德拉科有办法说服哈利,他们也会有志一同地站出来发出反对的声音,自始至终,这件事情一直都蠢爆了。他将篮子一把塞给她,苦涩说道,“给你,随你处置,”她目瞪口呆看了看它,又抬起头来盯住他。

“你怎么可能拿到——”

“我找了哈利。”她的眼神愈发恐怖了,似乎无法想象哈利为什么愿意帮他。他咬咬嘴唇,“我非常有诚意地请求他的,”他补充道。他身不由已迸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旋身而去。

他走得很快,有些慌不择路,他只想不顾一切离开这个地方,不希望有人看见他的自取其辱。在楼上大厅,他撞到了不知什么人,下一秒就只知道自己昏头转向地躺在了地板上,胸口的空气似乎全都被抽空,眼冒金星,有人正高声喊道,“你看到了的,理查兹,这个食死徒直朝我冲撞过来,还打算抽出魔杖,”德拉科试图喘口气回应这句话,这家伙活该挨骂,可他并没有机会——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掐死了。是窒息咒,他突然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他会就这样死在当场,而他们会将此解释成一桩怪诞的意外——他们甚至不会费神去调查——

咒语突然消失,他急喘一口气,捂住喉咙坐了起来。人们在他周围尖叫——圈圈将她庞大的身躯耸得高高的,狂暴地发出尖啸,并且已经将那名傲罗击倒。她将口中已经折段成两半的魔杖吐到地板上,露出她的獠牙。“不要!”德拉科嘶哑道,挣扎着跪坐起来。他依旧头昏眼花,恶心反胃。更多傲罗冲了过来,拔出魔杖。“不要,圈圈,住手,”他抓住她的身体,努力将她按倒在地,但是另一名傲罗已经将魔杖对准他们,开始射出咒语,于是她迅雷不及掩耳地猛扑过去。

“不!”德拉科声音粗哑——可她已经收起獠牙,只将他撞翻,把他的魔杖拍飞。

可他们数量太多了,数十人转眼间就已经集合起来,同时向她射来爆裂的光球。德拉科没有办法,只能摸索着打算抽出自己的魔杖。

“盔甲护身!”格兰杰高呼道,顿时一道闪闪发亮的蓝色光盾笼罩了他和圈圈,第一波咒语和爆炸波澜不惊地在光盾上飞溅开来。“好了,已经够了!到底怎么回事!”德拉科转过身去,打算用直截了当的言辞向她解释并不是圈圈的错,可她根本不是在跟他讲话。她站在摔倒的傲罗旁边,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将自己的魔杖指向他的魔杖碎片,厉声道,“闪回咒!”

窒息咒从破碎的魔杖中涌出,像一朵黄绿色的、剧毒的厚重云朵。她一挥魔杖,将其驱散到空气中,居高临下对他怒目而视。“在魔法部大厅中央试图犯下谋杀,真的吗?真遗憾她没有咬到你。”

“我没打算杀死他,”那名傲罗咕哝道,“只不过——给他个教训。”

“有意思,他可差点真的死了呢,”她怒斥道。“带他进去,”她命令另外两位傲罗,接下来转身将魔杖指向德拉科——他不由自主脚步后退,可她只是射出一道治疗咒,从他喉咙闯进去,塞进他的肺里,如同风箱般膨胀起来,然后重新冲出去,不仅给他留下一阵剧痛,还有一股贯穿全身的、仿佛过去十年一直吃绿叶蔬菜并且适当锻炼身体的恐怖感觉。

她放下手臂打量着他,然后皱起脸蛋说道,“你还好吗,”用一种缺乏热情的腔调。

“不好,再也不要对我做这种事情,”德拉科回答。“我宁愿一个月都哑着嗓子。”

她翻翻白眼。“男孩们总是这么幼稚。别抱怨了。”

然后她就站在原地,在大厅中央,死死盯着他看。圈圈已经平静下来,陪在他身边,不过仍然轻声地自顾自地气呼呼嘶嘶着,而德拉科则感觉自己目前的健康程度实在超过了自己的愿望,所以搞不懂格兰杰为什么还在盯着他,直到突然恍然大悟——“等等,你是在跟我弥补关系吗?”

她眯起眼睛。“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我的天呀,不是吧,”他惊呆了。

“但我打算考虑一种可能性,也许你不完全是个浪费空气的家伙,”她说,“不过仅此而已。”她双臂环胸,挑战般瞪着他。

他怔怔望着她。这实在是——超过他期望值太多。“好吧。”

她泄气了一点。她又望了他一眼,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似乎有些绝望地问道,“你不是认真的吧,我说,对吧?”

“我沦落到这种地步,可不是因为这样多有趣。”

“可是,哈利并不是?”她的语气愈发心如死灰了。

“昨晚,两次。”他怒道,这可是她自己要问的。

她双手抱头,呻吟道,“我搞不懂。”然后她抬头恶狠狠看他,“我记得你说你拒绝了。”

“你有没有意识到,如果你在公众场合讲得这么大声,还不停说下去的话就会破掉誓言,死翘翘了,”德拉科说。

“呃,好吧,”她说。

他以为这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了。结果他被拖回她办公室,坐到椅子上,接受秘密询问。“说真的,为什么他会跟你是朋友,”被牢牢按倒在座位上,德拉科问道。圈圈一点用处也没有——跟随他回到这间办公室后,她就再次心满意足地盘在了骏鹰蛋旁。

“闭嘴,马尔福。我不知道哈利跟你搅在一起是怎么想的,而你又害我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直接去问他——”

“正常人才不会问。”

“——那我就只能从你这里找到答案了。”她恶狠狠地说完。

“一点也不复杂。他觉得他可以偷偷摸摸跟我暗度陈仓直到厌倦这一切,不用听他最亲近和最亲爱的人们因此产生的无穷说教。”

“所以说哈利鬼鬼祟祟隐瞒我们所有人只是为了跟你滚床单。”

“要我说,是质量不错的滚床单,”德拉科答道。“如果你继续把我留在这里,我就要绘声绘色开始描述细节了。”

“嗷!”她凶巴巴瞪着他。他瞪回去。

又问了一打问题,她才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椅子里。“我搞不懂你们任何一个。首先,哈利显然无缘无故地对你产生了某种骇人听闻的彻头彻尾的痴迷固恋,于是你利用了这一点,尽管这种状态极为不道德——”

“怎么是我利用他!”

“——并且出于不明缘由,他食髓知味,然后——如果你这么想要他,之前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他挑明了我只有一项好处,格兰杰,而在上一个政权时我就已经受够了被人认为无法达到水准的感觉,”德拉科恶狠狠道。“的确,所谓水准包括方方面面,但提醒我不够格的人却古怪地相似。怎么了?”格兰杰正带着一股心神不宁地表情看着他。

“你——我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你不应该——”她皱起脸来,“你不应该允许哈利这样对待你,”她以一种苦不堪言的方式做结。

他气呼呼瞪她。“多谢你了,格兰杰,这正是我需要的,由你来告诉我波特对我来讲不是个好消息。”然后他皱起眉头,因为老实说,确实是相当见鬼了,连赫敏·格兰杰都觉得他被蹬鼻子上脸了。

火上浇油的是,她最后表示,“讲真的,我拿骏鹰蛋一点用也没有,所以你还是将它带走的好,”于是德拉科出离愤怒了,圈圈倒是满心欢喜。

“我他妈到底要拿它来干嘛?”

“我敢肯定你能想出办法的,”她说。

# # # # # 待续  # # # # #

赶出来的,如果有虫晚点再捉……我记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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