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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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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杰克同汉尼拔肩并肩坐在一起,打量着汉尼拔车里那具死尸。汉尼拔整个早上都跟杰克在一起,包括用这辆车接来杰克,因为杰克的车子在修车店里。明摆着,不可能是他。他没有离开过杰克的视线。

尸体全身皮肤被剥,而剥下的皮肤就搁在仪表盘上。汉尼拔看起来相当恼火,不为别的,尤其是因为他的车子被毁了。杰克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打给了威尔。

“哎哎,”威尔答道。杰克简直能够闻到酒精味儿。“什么事?”

“威尔,九点了,”杰克指出。

沉默片刻之后,威尔喃喃问道,“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

“酷啊,难怪有这么多空酒瓶,”威尔笑了起来。

“威尔,出现了一起谋杀,”杰克一如既往地缺乏耐心。“你不能醉酒。我需要你清醒过来,才能帮助——”

“我帮不了忙,先生,”威尔吃吃地笑。“我都私本啦。我已斤在大概是西班牙了。”

“威尔,你没在跟任何人约会,”杰克争辩道,对汉尼拔半带困惑半带打趣的表情视而不见。

“你又不知道!”威尔发起脾气来。“我有可能在秘密同谁约灰呢。”

“你有吗?”

“说不定哟。”

“威尔。”

“杰克。”

“你表现得就像个熊孩子。”

“才不。”

杰克将手机递给汉尼拔,自己一脑袋撞到环绕停车场的砖墙上。汉尼拔将手机拿到耳边。

“早上好,”他问候道。

“尼拔!我刚还灾想你呢!”威尔大笑。“你咗什么呢?”

“我车里出现一具尸体,”汉尼拔回答。

“你车里为什么会有尸体呢,哈尼(蜜糖)?”

汉尼拔暗自记下要多给威尔买点威士忌。杰克正怒目而视,他只好努力忍笑。

“克劳福德探员正是为此需要你帮忙找出答案,”无视杰克锐利的眼神,汉尼拔解释道。“你起床多久了?”

“昨天,”威尔含糊地回答。“管他呢,尼拔,我想啊。”

“什么?”

“我的狗。我觉得还不够呢。所以,我昨天开车四处逛呀,就看到一条狗。”

“你又收留了一条流浪狗?”

“不!不,我收留了一条狗。汉,这是有区别的。反正,它超级可爱,就是总扒在我衬衫上不放。”

“威尔。”

“什?”

“你确定它是一条狗?”

威尔沉默了半晌。到汉尼拔禁不住想确认下威尔是否已经挂断时,听到了威尔的低声咕哝。

“你说对了!”他宣布。“这是一只浣熊!”

这一次,汉尼拔大声笑了出来,尽管杰克在一旁怒目而视。


#3
杰克给汉尼拔打来电话时,阿拉娜正好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主要是因为她今天过得有些漫长,而他这儿储藏有啤酒。他们的对话简单流畅,只不过是杰克抱怨了威尔五分钟,所以汉尼拔打算去看看威尔为什么不接电话。从汉尼拔开心胜过关心的表情来看,阿拉娜推测此类事件发生得很频繁。

“最近这段日子,威尔酗酒愈发厉害了,”汉尼拔将手机放到一边,对她说道。“克劳福德探员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在这种状态下跟他打交道。据杰克说,他这样很难搞定。”

“我们应该探望一下他,”阿拉娜表示。她只有一点点醉,其实是想去偷喝威尔的优质啤酒,尽管他甚至都不喜欢啤酒,家里的啤酒却不错。

于是,汉尼拔开车,他们来到了威尔的小房子,双双诧异地看到威尔家似乎灯火通明。他们缓缓接近前门,还没到达门口、门就突然被推开了。威尔的狗狗们蜂拥而出,只朝汉尼拔跟阿拉娜的方向扫了一眼就飞奔离开。威尔磕磕绊绊地在他们身后出来,只穿着内衣短裤,在凉飕飕的秋日空气中显得令人不自在地怡然自得。

“晚上好,威尔,”汉尼拔愉悦地问候他。

“嘿呀,你们俩什么时候到的?”威尔哼哼着,身子有些摇摆。汉尼拔闻到他呼吸吐纳间的威士忌气息,分心片刻考虑了一下威尔将钱花在好酒而非衣食上这个事实,然后就看到威尔沉沉坐到门边的椅子上。

“你喝了多少?”阿拉娜质疑道。

“一滴点,”威尔吃吃笑了起来,这意味着他饮了至少两瓶。“我一直听到杰克的电话,就是不知道手机去哪儿了。”

“在你口袋里吗?”阿拉娜以她醉醺醺的逻辑建议道。

“有可能在,”威尔回答,然后目光向下扫了一眼。“我没有串长裤!”

“我们注意到了,”汉尼拔表示。

“腿不错,伙计,”阿拉娜赞同道。

“谢谢,”威尔喃喃着,打了个哈欠。“我冰箱里有啤酒。”

“酷啊,我这就去。”

阿拉娜将他俩单独留下。威尔似乎并没注意到,倒是直直望向远方。汉尼拔正考虑着该怎么同他挑起话题,威尔倒开口了。

“尼拔,我觉得杰克可能会杀了我,”威尔叹了口气,一手撸过自己的卷毛。

“无论我还是阿拉娜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威尔,”汉尼拔决定诚实是最合适的回答,尤其是威尔事后不会记得大部分情节。

“是啊,不过我会允许吗?”威尔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尼拔,咱们去意大利吧。灰很有趣。灰有啤酒。还有威士忌。还有葡萄酒。还有宴会,尼拔。们走。”

威尔喝了,最少最少,得有八瓶。他大概命不久矣。

“威尔,我非常乐意陪你去意大利,”汉尼拔动作温柔地帮助威尔起身。“但你得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我不要,”威尔埋怨着,双臂环上汉尼拔的脖子,鼻子埋在他肩头蹭了蹭。汉尼拔忽然之间对威尔的衣着状态极为敏感起来,以及他卷卷的头发,以及他充满说服力的眼神。“你不愿意私奔吗,尼拔?”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将你从杰克身边偷走裹挟到意大利去在阿尔卑斯山一座小城堡边能拥有一大块土地养得下你所有的狗的田园举行一场美好的婚礼更能让我高兴的了,”汉尼拔陈述。

“听上去很棒,”威尔同意道,笑得无比灿烂。

“可我不觉得你清醒时会同意,”汉尼拔补充道。

“我讨厌你有理有据的时候,”威尔抱怨起来,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斜靠过来,在汉尼拔嘴角边缘轻啄了一口,然后将身体重量全都压在了汉尼拔身上。“带我上床去,宝贝。”

将威尔抱到床上去时,汉尼拔思忖着,送他更烈的酒会得到怎样的好评。


#4
当汉尼拔和杰克到达威尔家时,天正下着细雨。差不多到午夜时分了,不过杰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汉尼拔倒是好奇威尔会怎样反应。

还没到门口,门就开了,威尔在狗狗们的簇拥下跌跌撞撞晃出来。他看看他们,每个毛孔仿佛都浸透了酒精,他叹了口气。汉尼拔几乎笑出声来。

“现灾半夜呢,杰克,”威尔抱怨着,瘫坐到门边的椅子上。“我想睡觉。”

“威尔,你有工作——”

“天哪,不,真的吗?”

“威尔。”

“杰克。”

“我不要再来一轮了。”

杰克径直前去威尔的厨房,不知道是要喝光他所有的威士忌还是将它们全都处理掉。威尔吃吃笑起来,扯扯汉尼拔的袖子。

“有多少汽车旅馆接受宠物的?”他问。

当愤怒的杰克稍后追究起来,汉尼拔会撒谎说他们遭到了熊的袭击。他不得不将威尔跟他所有的狗塞进他车里,沿高速公路离开。威尔一直笑个不停,为了逃离那只熊。

汽车旅馆很廉价。威尔扑倒在一张床上,将汉尼拔跟七只狗拽在一起,接着几秒钟内就陷入了梦乡。汉尼拔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置之不理。


#5
威尔没醉。一点也没。不过,他像是醉醺醺的,出于纯粹的疲惫。他眼睛都快睁不开,脚步蹒跚,还怀抱温斯顿。杰克看上去像是想杀人,汉尼拔觉得有点好玩,威尔精疲力竭,而温斯顿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狗狗的尾巴来回摇摆,舌头在威尔不修边幅的脸上舔来舔去。威尔已经习惯了,没有在意。

“嘿呀,”他打了个招呼。“死人了吗?”

“你就快了,如果你不睡觉的话,马上,”在杰克开口之前,汉尼拔评价道。“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威尔?”

“1945年,”威尔回覆。

“噢天哪,”杰克嘀咕着。“这就是我信任的侧写师。”

“威廉,你为什么不把狗放下来呢?”汉尼拔提议。

“我爱他,”威尔哀鸣着将脸埋进温斯顿的皮毛。温斯顿毫不介意,不过巴斯特,威尔脚边那只,似乎有点嫉妒。

“噢天哪,”杰克重复道。

“温斯顿,你是个好孩子,”威尔喃喃着说。

温斯顿的尾巴摇晃得愈发欢快了。汉尼拔再也搞不清楚这属于什么状况,不过他对现在的每分每秒都表示支持。

“你为什么不睡觉?”汉尼拔问。

“我不记得了,”威尔牢骚着,眯起眼睛、抬头望天花板。“都怪杰克。”

杰克一句话都懒得说了。他直接闪人。在身后,汉尼拔听到杰克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然后是一片沉寂。杰克真的离开了。汉尼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乐。

“你们为什么来的?”威尔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将温斯顿放到地上。

“出现了一具尸体,”看着威尔缓缓向自己走过来,汉尼拔解释道。

“噢不。”威尔听上去似乎一点也不烦心。他挂到汉尼拔身上,搂住他的脖子。

“真的。是在我家客厅发现的,”汉尼拔继续道,随便威尔为所欲为。

“别再杀人啦,汉尼拔,”威尔着恼道。

他靠在汉尼拔身上睡着了。汉尼拔想了想醉酒的威尔跟精疲力竭的威尔哪个更好,然后将他拖进了卧室。


#+1
犯罪现场让威尔感觉腹中天翻地覆。他脚下有些打晃,看到客厅中四散的尸块和血迹,眉头愈发紧皱起来。据杰克说,受害者是个小个子老太太,她拥有四只幼犬,将周末闲暇时间都奉献给了这座城市、清理垃圾。威尔不禁心生厌恶。

“你怎么看?”杰克嗓音低沉,充满疲惫。

“我会收养那些狗,”威尔回答,蹲下来会见之前提到的小狗。它们哀哀叫唤,看上去吓坏了。

“关于凶手,威尔,”杰克嘟囔着。

“大概是个混蛋,”威尔回答,注意力集中在狗狗身上,希望这样能让自己感觉好一点。效用不大。

“就这?”杰克咕哝道。

“我不想来这儿,杰克。”

“我也不想。该死,现在才早上六点。”

“不,杰克。我不该在这儿。”

杰克一怔,犹豫片刻,随即驱他离开。威尔拢起所有狗来——奇迹般的是,它们避开了所有血迹和人体组织、干干净净——捞在怀里,快步出门。他将它们放到车里,心不在焉地抚摸起来,一不小心额头撞到车顶。他还未见到汉尼拔的身影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威尔?你还好吗?”

“真恶心,”威尔不满道。“像这样谋杀了一位无辜的、毫无防备的老太太。我感觉他是想仿效切萨皮克开膛手,创造一件血腥的艺术作品作为载体,可这一切简直令人作呕。”

“我明白了,”汉尼拔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你能抓到他吗?”

“我不想,”威尔抱怨着,突然挺直了身体。从眼角余光,他看到杰克正在迅速靠近。他刚进到听觉范围内,威尔就将手搁在了汉尼拔肩头。“咱们私奔吧,汉尼拔。”

杰克仿佛凝固了。汉尼拔也僵了一僵,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是太过意外,而是忍俊不禁。他微笑起来。

“意大利?”他提议道。

“坐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城堡,”威尔赞同道,将手沿汉尼拔的胳膊滑下去,捏住他的手。“有足够的地方养狗,还有孩子。”

“很有诱惑力,”汉尼拔发出愉悦的喉音,握住威尔的双手带到唇边。他的气息吹拂到威尔皮肤上,“需要邀请谁呢?”

“只有我们,”威尔宣布,一手环住汉尼拔的腰、将他拉近。“有必要请别人吗?”

杰克叹了口气,终于克服了这份打击。威尔跟汉尼拔双双转向他,怒目而视。

“你有意见吗?”威尔傲慢问道。“我在求婚呢,杰克。”

“非常粗鲁,”汉尼拔啧啧称是。

“首先,他没有收到邀请,但他却不请自来,”威尔恼火地说。

片刻沉默被威尔的哼声打断。他大笑起来,又将脸埋到汉尼拔颈窝好将笑声憋住。杰克又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刚刚抵达的贝弗利吹了声口哨,威尔却笑得更凶了。

“我实在太累了,”他喘息着说,不再靠着汉尼拔。“我这就回家。”

“威尔,”杰克打算争辩。

“既然你这么疲惫,我开车送你吧,”汉尼拔提议,仿佛没听到杰克的话。

“莱克特医生!”杰克嚷嚷起来。

“再见,杰克,”威尔怒道,但他伪装的生气语调却被满满的笑容给出卖了。“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已婚男士了。”

威尔跟汉尼拔一同离开。在汉尼拔看来有些遗憾的是,在他能够认真地向威尔提出私奔要求之前,威尔就已经睡着了。

#完#

作者称在酒醉中开始的这篇文。
在译者看来,醉薇说不定是因为看穿了汉尼拔的身份(见片段5)于是心生纠结开始酗酒、并且抵触继续进行侧写,后来呢,就渐渐放飞自我了……

补充一句:刚发现作者文上有两个标签#威尔不是认真的#汉尼拔已经准备好城堡、定好婚礼场地


Five Times Will was Drunk on Alcohol or Lack of Sleep and One Time He was Actually Awake

五次威尔要么醉酒要么缺觉,一次他终于清醒着

by PrinceJakeFireCake

#1

杰克·克劳福德在凌晨三点打来电话。电话的动静引得巴斯特爬到威尔身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轻轻将小狗推到一边,接通手机。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手机搁在耳边,眼神放空,漫不经心地揉搓巴斯特的皮毛。巴斯特打了个呵欠,在威尔腿上安顿下来。

“威尔?”杰克在电话那头问道。

“嗯?”威尔哼哼着,有点想挂掉。巴斯特翻过身来,想要他揉肚子。威尔又哼哼起来。

“我吵醒你了吗?”杰克发问。

“不,不,当然没有,”威尔回覆。疲惫之下他的挖苦之意愈发浓重。“现在才不过,怎么,三点?当然了,我起床了。我怎么会没起床呢?”

“我知道,威尔,”杰克抱怨起来。“我也不想醒着。”

“英雄所见略同。”

杰克的沉默之下充满指责。然而,巴斯特毫无不满之意,他心满意足地舔舐威尔的手指,于是威尔无视了杰克,专心在他的狗狗身上。巴斯特比杰克更懂得赏识他。

“出现了一起谋杀,威尔,”杰克打破了沉寂。

“噢不,”威尔语气单调地回答。“我还以为你打过来是想要杯糖水。哈,巴斯特?”

巴斯特继续舔威尔的手指。威尔冲他微笑。杰克沉沉叹息一声,忍辱负重般,不过威尔一点也不抱歉。凌晨三点呢。

“威尔,拜托。我希望你能来现场,将你的意见告诉我,”杰克解释道,听上去有些乖戾。威尔觉得有点不公平,凭什么杰克要生气。

“我的意见?”威尔重复道。杰克咕哝一声表示肯定。威尔疲惫而讽刺地回答,“我觉得受害者可能已经死了。”

“威尔!”

“杰克!”

“威尔·格雷厄姆,我发誓——”

“操,别。这样会毁掉我那脆弱的自尊心的。”

“威尔,我过十分钟来接你,你最好给我醒着。”

“别担心,你已经吵醒我了。”

杰克挂断了电话。威尔凝视着他的手机,考虑了一下自己正穿着内衣裤的事实,然后看了看巴斯特。巴斯特抬头望他,呼哧呼哧地喘气,露出狗狗版的微笑,叫威尔觉得再溺爱他也不为过。巴斯特跟威尔都对他这个决定非常满意。

杰克这通电话半小时后,威尔家的门开了。威尔跟巴斯特都在半睡半醒之间,但巴斯特听到响动立刻就振作起来。巴斯特从床上跳下去,摇摇摆摆走出房间,威尔则翻了个身,搂住一只枕头。隐隐约约地,威尔听到地板在某人脚下吱嘎作响。狗狗们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在地板上,其中有一声噗通钝响,是某条狗将尾巴打到了墙上。威尔决定不去管它。只要能赖在床上,谋杀也好、抢劫也罢,他都无所谓。

“威尔?”门口传来依稀像是汉尼拔·莱克特的嗓音。

“走哎,尼拔,”威尔咕哝着,脸埋在枕头里。

“杰克给了我钥匙,派我过来。”汉尼拔解释道。脚步声表明他正在靠近。“他说你可能在睡觉。”

“醒着,”威尔含糊不清地说。汉尼拔动作温柔地将他翻过身来。“你做什么?”

“你喝酒了吗?”汉尼拔声音平静地问道。

“就一点儿,几小时前,”威尔回答。他抬起胳膊盖住眼睛,挡住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说的是实话。他午夜时开始喝的,停下来时大约一点钟吧,反正倒在床上了。没有很多,就一瓶左右。

“你觉得难受吗?”汉尼拔问。

“如果杰克将尸体带到我家里来,我会更难受,”威尔回答。

“他没有,”汉尼拔告诉他。“如果这能给你安慰。”

“真好,”威尔哼哼道。

他又翻身埋进枕头里。他看不到汉尼拔,但他能感觉到心理医生此时的兴味。床凹陷下去,是汉尼拔坐到床边,他小心地保持距离,不至于挨到他。

“杰克希望你去犯罪现场,”汉尼拔说道,他的语调依稀显得有些不感兴趣。

“哇哦,多叫人震惊,”威尔嘟囔着,将脸在枕头上磨蹭来磨蹭去。“我一点也不知道呢。告诉我多一点。”

出乎威尔意料的是,汉尼拔大笑起来。威尔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威尔床边,双腿交叉,有些拘谨。狗狗们四散在地板上,而温斯顿则蹲坐在床边,下巴搁在床上,双目密切注视着汉尼拔的一举一动。威尔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脑袋。

“确切地说,你拥有几只狗?”汉尼拔观察着温斯顿,问道。

“还不够,”威尔回答。

“我数到七只。”

“还不够。”

威尔收回手去,再度埋头到枕头里。

“我不要走,”他表示。

“我注意到了,”汉尼拔回答。“你希望我怎么跟杰克说?”

“告诉他我伪造了自己的死讯,私奔去了西班牙,”威尔耸了耸一边肩头,建议道。

“噢?跟谁私奔呢?”汉尼拔轻哼道,被他给逗乐了。

“我的秘密情人,”威尔紧紧抓住枕头,咕哝道。“亚历山大三世(※:沙皇亚历山大三世)。”

“亚历山大三世?真的?看来是攀上高枝了。”

威尔在枕头里哼哧一声。一股重量压到身上,威尔迅速瞟了一眼,确认是温斯顿。威尔没有推开他,也不介意。

“你觉得杰克会相信吗?”汉尼拔的质疑实在讨厌,却合情合理。

“好吧,”威尔抱怨着翻过身,仰躺起来。温斯顿调整姿势,趴到他肚子上。“告诉他我跟我的秘密情人私奔了,秘密到我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晚点我会离开,这样就可信了。”

“威尔,不行。”

“你无法阻止我。我爱我的秘密情人。虽然,不知道名字。”

“犯罪现场也许可以等你清醒一点再去,”汉尼拔表示。“我会告诉杰克我的车抛锚,我们将在中午抵达。”

“我不想去,”威尔气鼓鼓地,拉过枕头盖住脸。“跟我私奔吧。我们可以去西班牙。”

“我是很挑剔的,亲爱的威尔,”汉尼拔的声音仍然温柔,不过语调中蕴含了某些威尔无法辨明的情绪。“要么去意大利,否则免谈。”

“意大利也不错,”威尔回答。“只要不用去上班。”

“跨度似乎有点大,从上班到私奔。”汉尼拔略带惆怅地指出。

“不私奔就是死,”威尔纠正道。“杰克能接受的借口只有这两样。”

“我明白了,”汉尼拔回答。“你真的好心到愿意同我私奔吗?”

“没温题,”威尔喃喃道。“你很好。声音好听。体格也不错。我看好你哦。”

“你是清醒的吗,威尔?”

“是啊,当安。为什……”

威尔睡着了。汉尼拔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是威尔的。如果听不到杰克的电话,那可不是他故意的。

#待续#

好久没翻文了,复健来一个小短篇吧

下半部分:

 “这样坚持不懈的行为有两个动机可供解释,”威尔冷冷地、颇有一番教授范儿开始说道,“要么是对方对你火冒三丈,在这种情形下,你会接起电话,因为你对此欢迎之至。或者对方是一个与你纠葛甚深的对象,这样你就并不完全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因为否则的话,你无法忍受。” 
 
“你有孤独症。或者……”豪斯扬起头来。“或许没有。不过你现在有非常严重的镜像反映表现。你正在投射 。” 
 
威尔抹掉额上酝酿许久的一小点汗珠。“这是一种共情,只是比大多数人程度更深而已。”他警惕地解释,“投射确实描述得恰如其分。” 
 
豪斯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他没有继续听他说话了。“你发烧有多久了?” 
 
“只不过是压力。” 
 
“不,并不是。”豪斯靠近他,注意到格雷厄姆稍微靠后的动作,并不是典型的社会焦虑症表现。太过明显了。严格说来也不是出于傲慢。明显的自我厌恶感,太过强烈。“有其他症状吗?” 
 
格雷厄姆摇摇头,迅速瞟了莱克特一眼。显然,他们从前曾就此话题有过讨论。“头痛,梦魇,”他欲言又止,“逼真的失神状态。” 
 
豪斯挑高眉头,没有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感染是相当明确的,只是原因还不太清楚,而失神可能是他工作状态的一种必要手段。“你有宠物吗?” 
 
威尔皱起眉头,看上去似乎义愤填膺,并且突然杀气腾腾起来。好吧,所以说他的宠物是很宝贵的。“狗。七只。” 
 
“七只?” 
 
“是的。” 
 
豪斯耸耸肩,退回来。“你感染了。有可能是皮肤方面的。你身上某处肯定有皮疹。带狗去检查一下跳蚤、虱子、还有寄生虫。” 
 
“我没有任何形式的皮疹。我的狗也非常健康。” 
 
豪斯鼓起两颊。“不,才不是。我们人类体温更低是因为我们不吃自己的便便。” 
 
门外传来三声轻敲。 
 
莱克特向门口走去时,豪斯搜索枯肠,但在怎么无法在威尔冰冷刺骨的凝视之下想出一个笑话来。他不是为了引发自己的反应,像卡梅伦那样,也不是试图要自己上心,像卡迪那样,更不是想要警告。显然,就是为了叫人毛骨悚然。 
 
了解。他的狗是真的、真的非常宝贵。 
 
“威尔森医生。”听到莱克特的寒暄,豪斯阖上眼睛。糟糕的事情只会滑向更糟吗? 
 
威尔森那边顿了一下。“莱克特医生,我非常惊讶你竟然还记得。”他们握了手。 
 
微笑以及彬彬有礼的光泽再次回到了莱克特医生脸上。“芝加哥神经心理学大会。” 
 
“2001年举办的。而且我们几乎连话都没说,”威尔森说道。他的语气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豪斯明白他根本一点也不信。 
 
莱克特的微笑加深。真诚。坦率。相信我吧。你无法接受不知道我明白你的一切底细。“我的记性非常好。尤其是关于友好的接触。” 
 
威尔森苦笑起来,“非常优秀的记忆力。” 
 
“快请进来。” 
 
“我真的非常抱歉上门叨扰,”威尔森进了门。“但豪斯医生的手机出了毛病。只要一来巴尔的摩,它就会罢工。”他解开外套,拉松脖子上的围巾。他讨厌自己头发凌乱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正在执行一项抢险救援任务。“从大家的表情上看,我猜正事已经结束了,而豪斯医生有点强人所难?” 
 
莱克特回到办公桌旁,漫不经心地摆弄桌上的文具。威尔替他给出回答,“我们正在聊天,非常有意思。” 
 
“我敢肯定,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以为,”威尔森礼貌地挑起眉头。他向威尔伸出手来,“詹姆斯·威尔森医生。” 
 
他收到的答复只有对方的轻抿嘴唇。然后是简明扼要的,“威尔·格雷厄姆。” 
 
与此同时,豪斯注意到了美联航的纸巾,一只角从威尔森的外套口袋露出来。他讨厌将它留在前座的垃圾处理袋里。感觉脏兮兮的,还浪费资源。“你坐飞机来的?……” 
 
威尔森转身,将纸巾塞回去。“是, 否则我就只能从新泽西步行来马里兰。” 
 
“卡迪派你过来,怎么,是要监督我的治疗吗?” 
 
“不,”威尔森翻了个白眼,“她派过我来,是为了……将损失减到最小。她事后又考虑了一下。结果她是对的。” 
 
豪斯歪过头看莱克特医生。“她害怕我会侮辱这个家伙,以致她遭到记恨?” 
 
“的确极有可能发生,除此之外,莱克特医生还是我院精神病科的捐助人。” 
 
威尔森脖子上的围巾是比较贵的那条,白绢丝有黑色佩斯利图案的。他将它放在办公室里,豪斯只在筹资活动时见他戴过。看来他离开时很匆忙。也许是不情愿的。金钱奴役卡迪。卡迪奴役威尔森。以此类推。“数目不少,我猜,”豪斯懂了。他转向莱克特医生,对方好整以暇坐在桌旁,在格雷厄姆高耸的身形背后。心理学家露出一个克制和煦的微笑。 
 
“没错,”威尔森答道。 
 
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豪斯朝威尔点点头。“趁你在这儿,你可以告诉他去找一位真正的医生检查检查。” 
 
这样没用:威尔森已经在扣上大衣纽扣。“好的。我会帮你转移注意力。这样你就能巧妙避免其他话题,比如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掉了。或者,更有意思的,你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做心理评估,为什么就来了这里。巴尔的摩。” 
 
“ 或者,因为他是所有心理医生里价格最高的,而我想要惹卡迪发火。我一直以来不 就是这个作风吗?” 
 
伴着毫无幽默感的笑容,威尔森的犹疑越来越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史黛西?” 
 
“我的观点是——而且一向都是——没错。” 
 
一番冷静的观察之下,莱克特医生的声音切入进来。“豪斯医生,你并未告诉我你已经有了一位心理医生。” 
 
“我才不是——”威尔森抗议道。 
 
格雷厄姆抬起眼睛看着他们。“你们之间是一种治疗性的人际关系。或者,至少,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证实了 我的观点。” 
 
肿瘤学家皱起眉头。“什么观点?” 
 
“说你关心我,”豪斯在他身后回答。“他从我不接你的电话而你持之以恒继续打过来推断出的。” 
 
大概是气氛终于达到了濒临崩溃的顶点,又或者是威尔森终于领会到了这样竟然还能不爆发的古怪之处。他一边想,一边拧动外套上一颗扣子。豪斯看着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温暖的红色墙壁。遮光的漆黑窗户。威尔森的视线回到莱克特身上,一手按到胸口,有些夸张地表示道歉。“以普林斯顿大学-卡西诺教学医院以及丽萨·卡迪的名义,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莱克特还没来记得开口,豪斯就说话了,“你一点也不抱歉。你每一点每一滴都在洋洋得意。”他捞起自己的大衣,走向威尔森。 
 
威尔森严肃地回瞪他。“我取消了下午所有预约,就为了订一张机票飞来这里,跟你吵这一架。又一次。我哪里表现出了任何愉悦的特征?” 
 
“呃,你确实有,”格雷厄姆指出。“尽管不是毫无保留的享受,不过似乎有一些补偿作用在里面。” 
 
“瞧?”豪斯道。“我不是这里唯一的混蛋呢。” 
 
紧盯着格雷厄姆,威尔森沉着地问道,“那你呢?找医生检查过没有?” 
 
“因为压力。我没事。”格雷厄姆立刻回答,将克制的恼怒表达得略微过了些。 
 
维柯丁的作用消失了。豪斯伸手掏药瓶。“他有事。他的狗给他传染了寄生虫,或者是传染病。”拧盖,伸手,捂嘴。 
 
威尔森的眉头拱起一个礼貌的、略带一丝医学兴趣的弧度。“真的吗?没有腹痛,耳痛,皮疹,关节酸痛?” 
 
“除了头痛和梦魇没有别的了,”豪斯回答。“但可能屁事都没有。我的意思是,许多没有心理异状的病人,最后却跑到精神科医生的办公室里去探讨严格来讲属于身体方面的疾病。” 
 
威尔瞥了豪斯一眼。冷冷地。再一次。威尔森紧紧闭上眼睛,试图伸出最后一根橄榄枝。“压力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他同意道。然后转身,“豪斯。你继续坐在这儿,咱们就聊聊史黛西,要么我们就走吧。” 
 
“我们从来都不是在聊史黛西。是你一直抱怨我不聊史黛西。” 
 
“史黛西是谁?”威尔问。 
 
“他一生挚爱,”威尔森解释道。“最近却把人家给推开了。在说服对方为了他抛弃丈夫之后。” 
 
“自我毁灭倾向与成瘾性是有相互一致性的。通过消除来源于人际关系的所有快乐源头,你巩固了神经通路对多巴胺的已确立的反应性、并且增强了对缓解措施的需求程度,”莱克特讲解道。 
 
豪斯翻了个白眼。“当你把别人的秘密告诉给陌生人知道,这就是下场,”他对威尔森说。“难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豪斯。” 
 
“那就说一个其他名字出来。前妻们不算,同事也不算。” 
 
“怂恿其他人疏远他们其他的人际关系同样是成瘾性的典型表现。你与自己的孤立唯一的交流方式是驱使你周围的人去复制它,创建一种反社会假象——但只是假象。”格雷厄姆详细说明道。 
 
“噢,瞧瞧是谁在说话呀。‘ 我表现得像个不偏不倚的、睿智的、怪人之王来掩饰我身上天知道什么毛病’先生……”豪斯一边说,一边向威尔走过去。 
 
威尔森插到两人中间。“好吧,我们要离开了。现在。” 
 
“你试试,”豪斯说。 
 
威尔森确实比豪斯以为的要灵活许多,又或许只是运气而已。他向前一扑,敏捷地从豪斯手中夺走手杖。 
 
“喂喂……你不能……” 
 
威尔森紧紧握住手杖,走到门边打开房门。“豪斯。我又累又饿。我现在打算去机场,吃个三明治,然后回家睡觉。我还要带上你的拐杖。那么,你现在爱干嘛就干嘛好了,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跟往常一样。” 
 
有那么一会儿,豪斯思考了一下如果他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格雷厄姆大概不至于到想揍他的地步。或者会也说不定?莱克特医生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上前一步,再次变得优雅到完美。他握了握威尔森的手。“请你转告丽萨一切都好。我等不及在明年四月的筹款活动中见到她了。” 
 
威尔森僵硬地笑了笑。“她知道豪斯医生能够做到多让人讨厌。” 
 
“我肯定她知道,”莱克特赞同道。“让人讨厌不能形容其万一。” 
 
“你睡过她了,”豪斯说。 
 
“豪斯,”威尔森警告道。 
 
然而莱克特给了豪斯一个最完美的笑。“是的。” 
 
“你耍我呢。” 
 
莱克特眼神锐利。“是的。” 
 
威尔森选择在这一刻离开。“威尔森,”豪斯喊道。他尝试从倚靠的病人扶手椅上起身,但他知道自己的脚步跟不上他。“威尔森!”外面的门关上了。 
 
莱克特医生向豪斯伸出胳膊。“请吧。我送你出去。” 
 
豪斯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抉择。其实没什么好选的。“你太好心了。” 
 
人们总会主动帮这样的忙,然而通常结果会很尴尬。至少一半时间他需要将自己的体重完全压在对方身上。大多数人都会磕磕绊绊。但莱克特完全没问题。不只是没问题。他连瑟缩都没有。豪斯握住的胳膊就像船锚一样,肌肉纹丝不动、毫不费力地保持笔直。 
 
走到门口,莱克特停下脚步。门外,威尔森站在人行道上,等待出租车。“我推荐美沙酮※1,”精神科医生说道。 
 
豪斯瞟他一眼,“是吗?” 
 
“你会好起来的。直到再次痛苦,”莱克特回答,“美沙酮对疼痛更为有效。” 
 
“它的危险也不容小觑,而且还必须配合康复治疗。” 
 
“自我给药并不受推荐,不过也不是不可行。我可以为你开处方,如果你想要。不用戒断计划。” 
 
莱克特打开门,带豪斯下了门廊外的第一段台阶。“感谢带路,”豪斯说。“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一股寒风吹乱莱克特医生的头发,散落在他额头及头部周围。这一刻,他看起来仿佛一个经典镜头。无论是谁给莱克特做的特效和后期,豪斯希望自己能分一杯羹。“秘密是非常重要的。它们使我们得以凝聚,行走于大地之上,坚固到足以伪装坚强。” 
 
“我不信任你。” 
 
出租车到了。莱克特摇了摇头。“那就别信任我。”莱克特向威尔森的方向点点头,“不要将他拖下水。” 
 
“我不会的,”豪斯回答。“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通常来讲,回答应该包括一个微笑。但是莱克特似乎就爱打破别人的预期。他的面孔保持岩石般无动于衷,说道,“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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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特医生回到办公室,发现威尔·格雷厄姆坐在躺椅上,包扔在脚边。“有些时候,知道自己没有那么扭曲感觉还挺不错,”威尔说,“或者至少,我想我将它隐藏得还不错。” 
 
“成为精神科医生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将频繁遇到比自己更糟糕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汉尼拔说。他拿走豪斯医生用过的白兰地酒杯,给威尔取了一个干净的。 
 
“我开始讲课时总是告诉我的学生们,我们所有人都幻想过杀死某人。这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念头。” 
 
汉尼拔端着两人的酒杯过来,在躺椅末端坐下。“的确。” 
 
威尔沉默着啜饮一口。“我想,不那么寻常的是,面对某个特定的对象时,会以难以解释的欢欣鼓舞享受这些念头。” 
 
办公室里夜色已深。灯光发出温软柔和的光,几乎分辨不出环绕两人四周的阴影形状。“那么,我恐怕也同样不寻常,”汉尼拔答道。 
 
威尔对着地面露出一个微笑。汉尼拔的笑容同样静静绽放。 
 
“你正空腹饮酒,”过了一会,汉尼拔指出来。酒精的苦味让胃酸的感觉愈发明显,“新案子吗?” 
 
威尔点点头。 
 
“那我们可以晚饭后再谈,”汉尼拔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威尔共进晚餐,可威尔一直都回绝了。 
 
不过这一次,威尔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很难辨别到底——无论是什么——是终于放弃了,或是从废墟中崛起的崭新的什么。“好吧,好的。晚餐,”他说。 
 
=完= 
 
译注: 
※1:美沙酮,同样是镇痛药物,成瘾性较弱。可用于脱毒(包括戒除维柯丁)治疗,但必须在得到严格控制的前提下使用。因其半衰期长,耐受和成瘾发生较慢,但不经控制只会延长痛苦,而不是戒除痛苦。 

A Shock of Soundless Thunder

无声惊雷

原作 by ravenbringslight
翻译 by 盛装舞步丨Elisaday

正文:

索尔陨落时,时间仿佛凝滞起来,于是出现那么一小段恍若永恒的瞬间,让洛基将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他看到索尔的披风在他垂直坠落的身影上方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看到罗杰斯的盾牌划破他们在城中巷战搅起的尘埃气云,反射出耀眼的阳光。他看到阿莫拉的走狗志得意满的狞笑,他垂下刚刚开火射中索尔的武器,顶端还隐隐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迹。他还看到索尔的复仇者朋友们开始手忙脚乱起来——然而太迟了,太迟了。

洛基怒火中烧。阿莫拉*答应过他*的。

他径直向前,似乎在梦里,他轻弹手腕,路上的障碍四下飞散。

史塔克和罗杰斯赶到索尔一动不动的身形旁边。

阿莫拉的帮凶张口欲言,也许是想得到祝贺。洛基甚至没有瞥他一眼;直接就将他给蒸发了。

“我勒个去,”史塔克说,“他能做到这种事?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他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把*我们*给蒸发掉?”

洛基恶狠狠剜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洛基冷笑道,“我从没想要*杀死*你们。你真以为你们这些可悲的凡人能与神明旗鼓相当乃至获得胜利?”

他没有等待史塔克回答,只是懒懒挥一挥手,将史塔克和罗杰斯双双定在原地。

“我要带走我哥哥。不要试图跟踪我们,你们只会是白费心机。”

索尔脸色苍白,呼吸清浅。洛基费了好大工夫才将他扛上肩头。他眯眼瞟了瞟躺在地上的妙尔尼尔,烦恼地啧了一声。她只能留在这里了。

洛基闭上眼睛,两人消失了。

***

索尔身侧的伤口慢吞吞脉动着,渗出粘稠的黑血,让小木屋的空气中充满了金属气味。但这不是洛基吓得有点懵的原因。

造成伤口的武器洛基从前是见过的。最近一次合谋不轨的时候,它就悬在阿莫拉的书房墙上。洛基认出它是一件古老的遗物,非常危险。从它尖端释放出的爆炸光球能够造成物理伤害,确实,但它的名字解释了它真正的险恶之处。

碎魂者。

索尔不光是在失血,他的生命精华也在一同流逝。

洛基将一块湿布轻轻敷在索尔额头,他猛地一个抽搐。他要杀了阿莫拉。索尔不是*她的*。他是*洛基的*。

用不了太久,索尔就会完全消逝。洛基搜肠刮肚,回忆自己学过的所有治愈魔法,每一条自己可以施放的咒语,他逐一试过,直到汗水淋漓、双臂颤抖。但是无济于事。

只剩最后一个咒语没有尝试过。

洛基疲倦地将索尔绑在床上,只给他留下能够伸手够到床边小桌的松缓余地,他在那儿留了一杯水,以防万一索尔醒过来。他蓄好了火,将木屋里所有匕首都藏到自己身上。

他将索尔濡湿的头发拨开,在他前额印下一个吻。

他离开了。

***

洛基自省道,如果自己是一名凡人,人们会世代传唱自己的丰功伟绩,只为任何一项横亘在自己面前的任务得到完成。然而他的目标是在一个晚上全部搞定。而且没有人会知道,因为与其让他向任何人承认他是怎样不遗余力拯救自己那可怜的兄弟,他宁愿先去死一死。

他的笑声中听不到一丝诙谐。

***

黎明的曙光从木屋的窗户穿透进来,同来的还有晨间的雾气、啁啾的鸟鸣、以及一位筋疲力竭的法师。

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战利品,唯恐自己没有抓紧的话,它们就会像虚无缥缈的记忆一样从指尖溜走。

他双手颤抖着将它们摆放在桌面上。一只水晶瓶,盛装了从伊利瓦加※1十一条冰河每一条中取来的水。还有从一座山顶洞窟中采摘来的花朵,只有同守卫洞窟的巫师成功交涉才能取到、并且只有在月光以某个精确的角度投射入山洞时采摘才拥有效力。一片曾经身为地下巨魔的石头,这可怜的家伙在阳光下永恒化为了岩石。最后,也是最凶猛的,是一条细小的、活生生的远古毒蛇,它们这一族群的末裔之一,几乎不可能找到,它仍然跳动的心脏是仪式得以完成的必备材料;洛基对它施了一个睡眠咒。

令洛基大为宽慰的是,索尔仍在呼吸,但他看上去如蜡像般苍白脆弱。他皮肤松垂,包覆在骨骼上。

洛基敏捷地将除心脏外每样原料扔进一只研钵,将其捣成膏状,每捣杵一记就默念一句咒语。它渐渐闪烁起来,脉动的紫色与绿色丝线之间迸发出银色和金色的光芒。索尔呻吟出声,仿佛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凝聚在空气中的力量。

洛基几乎已经耗尽了精力。他连骨头都因疲倦而疼痛。

他从自己头上拔起一簇头发,然后在索尔头上也同样揪了一撮,再将发丝分成三股——一股黑色,一股金色,一股黑金夹杂——将其编织成发辫。

他喉咙发紧。有可能这样也不管用。也有可能*会*奏效。两种展望都叫他心惊胆战。

索尔越来越衰弱。洛基拨开他一边眼皮,虹膜已经近乎灰色。如果他以这种方式死亡,能够到达瓦尔哈拉(英灵殿)吗?他的灵魂在流逝,在消融。洛基阖上眼帘,深深吸气。

是时候了。

他取出一把匕首,在拇指上轻轻一划,然后将自己的血迹在索尔额间抹开,就在额心之处。他割开索尔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抹出类似的印迹,互相被对方铭刻。

然后,他笨手笨脚地,用一只手将两人的手腕用他们共同的头发一起编织成的发辫给绑住。索尔身体冰凉,怪异的是,这一点比迄今为止任何事情都让洛基更感焦虑。索尔不应该是“冰凉”的。索尔是温暖的,是*炽热*的,是燃烧的太阳,是爆裂的闪电。

半完成的药剂触手可及。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毒蛇尾巴,默念一句抱歉,将它扔进混合物中。随着一声内爆,似无声惊雷,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时间犹豫了。洛基饮掉了半杯,将剩下的全倒进索尔松弛的嘴巴里。

他感觉它往他体内蔓延,爬下喉咙,钻进胃里,向更深处侵袭。视线渐渐昏暗,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即便一切无可挽回,他总算有机会可以*睡一觉*了。

***

当洛基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意识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正与索尔手指交握,而它们是*温暖*的。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轻轻拨开自己的指头,双手抚过索尔全身。伤口消失了。他的肤色很完美,呼吸深长而均匀,皮肤充盈而紧绷。惴惴不安地,洛基以魔法视界观察索尔的气场,发现它完美无缺,一如往昔。

它奏效了。洛基感觉自己可能要再度晕过去。

索尔开始动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抹了抹脸,洛基注意到发辫绑缚之处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刺青般的印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发现也是一样。轻轻地,他用一只手指循着这道印记描摹,感觉一阵细微的战栗滚过脊椎。

“弟弟,”索尔出声,却咳嗽起来。

“嘘,”洛基伸手捧住索尔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

“你受了很重的伤。”

“我——我不记得——阿莫拉?”

“是的。”

“然而你——你救了我?”

“是的。”

索尔阖上眼睛,转头亲吻洛基的掌心。

“谢谢,”他用气声说道。

“暂时先别谢我,”洛基回答,嗓音中融入一丝苦涩。“你还没有问过我花费了什么代价。”

索尔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发出的湛蓝电光仿佛直射入洛基灵魂深处。

“你做了什么,弟弟?”他问道。

“我们被束缚在一起了。永远。”

索尔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我得告诉你,我们早就束缚在一起了,洛基我的小傻瓜。”

“不是这样的,”洛基说道。该死,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几乎要潮湿起来。“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在流失。阿莫拉的武器——我想尽一切办法,可我治不好——所以我只好采取了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一个契约,”索尔轻声道。

“没错,”洛基自暴自弃地说。“我将我们俩的灵魂捆绑在了一起,这样我就能成为你的锚。它奏效了,可是——它无法被逆转。索尔。”

忽然泪水决堤,他觉得索尔说不定会将他推开,可他却将他拥到怀中,于是洛基在他怀抱里无声落泪。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小时,洛基终于起身照看火堆,并给两人拿些水。他返来时立在床畔,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兄长。

“我可以感觉到你,”索尔说。

“是啊。”

“你能感觉到我吗?”

“可以。”

“你能感觉到这个吗?”

洛基感觉两人之间的纽带汹涌着温暖以及别的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将他涤荡,深入肺腑,深入骨髓,深入他心灵每一片破裂的碎片,他尖叫一声、双膝跪地,紧紧抓住胸口。

“我从来不知道,”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告诉过你一千次了。”

“没错,但是,我从不*知道*。”洛基在惊奇中抬头望他。

“我爱你,”索尔简简单单道。

***

当一周以后,他们一道离开这座小木屋,洛基心里觉得索尔治愈他的,也许比他治愈索尔的还要多。

=完=

译注:
※1:北欧神话中从太古空隙金伦加鸿沟生出了泉水赫尔格密尔,又延伸出十一条河流,合称伊利瓦加。伊利瓦加孕育出了最初的神。


Plucked Strings  拨弦

原作:by More_night
翻译:by Elisaday丨盛装舞步

概述:豪斯医生需要通过心理评估。出人意料的是,本次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

注意:故事发生在Hannibal TV剧集的107,House M.D.剧集的211之后。 
译注: 本文是Hannibal跟House M.D.的Crossover。House M.D.译者当年热爱至极,不过在现在算得上是远古剧集了吧。所以这里尽量概括地介绍一下人物——豪斯医生(Greg House),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的诊断学专家,医术极为高超,性格乖戾无礼,总之是个高智商混蛋(笑),腿部有旧疾,止痛药成瘾。詹姆斯·威尔森(James Wilson),肿瘤学专家,人人都喜欢的老好人,豪斯好友。卡迪(Cuddy),普林斯顿大学附属医院的女院长。史黛西(Stacy),豪斯前女友,爱过。 

正文
“挑一个,豪斯。”

“他连一根肋骨都没折断,”豪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杖的橡皮头推搡椅背。

“你将一位病人推……”

“绊倒在他身上而已。诬……”

“比喻意义上的。”卡迪坐了下来。“挑一个。”

他打算将椅子给顶翻。还有咖啡桌上那株盆栽。要不然连咖啡桌一起。卡迪还将那份名单杵着。“绝对算不上有暴力倾向,”他说。

“挑一个。”

豪斯凝视一长串名单的同时,仍用手杖坚持不懈地捅右边那把椅子。“噢,你连价格都列出来了?”他说。“所以心理医生不光是失败的医生、被过于高估的假货朋友……”椅子翻倒了,桌子滑稽地转了个方向,不过盆栽是真的掉到地上,花盆支离破碎、泥土满地都是。“他们应该将提供的服务也列出详单才是。因为我想知道我花五百美元买到的东西包不包含真皮在内。”

卡迪恨恨盯着摔坏的摆设。“那是每小时的价格,”她说。

豪斯重新看了看表单。“那我知道了,就这个吧,”他扬起头。他将纸张飞回卡迪的办公桌上。她正在捡拾花盆的陶片。有那么一会儿,他考虑对此发表一番看法,不过卡迪肯定会对他受伤的心灵加以抨击,或者,反正。他从裤兜里掏出维柯丁。

“去法务部找乔治娅。别忘了把表格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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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豪斯以为来巴尔的摩是件好事。利在:可以逃离总想让他承认自己想念史黛西的威尔森。弊在:上一次来巴尔的摩,是跟史黛西一起。当他坐上计程车后,又是利处占了上风,因为他将搞明白到底是怎样一个心理医生一个钟头收费将近一千块。

闻名不如见面,那是个高个子男人,一口欧洲口音跟他的欧洲名字相得益彰,穿一套价值至少相当于他车子的西装。还是他买车时的价格,不计折旧。“格雷戈里·豪斯医生,”莱克特医生向他致意,一手将门拉开,伸出另一只手邀请他入内,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请进。”

穿过门口的时候豪斯与他保持着眼神对视,然后环顾四周温暖的红色墙壁,上层满满的书籍,版画装饰还有,他眨眨眼睛,那是——没错——角落里的羽管键琴。“这些玩意儿都是认真的,还是说你只是通过摆设成这种富裕贵族的样子显得通过告诉人们他们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而从他们身上榨出疯狂数额金钱的行径名正言顺?”

莱克特医生并没有失去风度,比如通过恶狠狠瞪他让他知难而退。可他的背部还是僵硬了一瞬。豪斯的眼神没有错过这一点。良好的姿势和优美的肌肉形态,意味着他是一位体操运动员或是舞者,或是瑜伽爱好者,或是穿塑形内衣的男人,莱克特医生看起来就像是这款,或者是对他有些便秘,这一点,从他井井有条到荒谬的办公桌,到整间办公室的整洁程度,看来是最有可能的,即便仅仅是比喻意义上。“比真金还真。莱克特家族的第八位伯爵,”他的回答友善和蔼,彬彬有礼,还不失幽默。现在豪斯是真的感兴趣了。“你选择我是基于我的计时费率吗?”

“实话实说,确实是的,反正不用我付钱。”豪斯脱掉外套,将它挂在两只皮革沙发之一的椅背上,并注意到心理医生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腿部跟拐杖上。“你这花哨的头衔是否还关联着某座如梦似幻、贫困潦倒的庄园……在乌克兰?”他猜测道。

莱克特坐了下来。“非常接近了:在立陶宛。”

“我去。不过,我听说这个国家也是有真正大学的。通常,大多数心理医生都是些骗子医生,不过你还说不定是个冒牌的、低级的骗子医生。”

“我的确有可能是,如果不是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深造过的话。”

“真迷人。”

“你如此鄙视精神病科同行,是因为你看过太多精神科医生,还是太少?”莱克特问道。他解开西装外套扣子,靠在椅背上。

“你真会弹吗?”豪斯将背部意有所指朝向角落里羽管键琴的方向。

“我会。你转移话题是有原因的吗?”

“是的,一个病人感情受到了伤害,我的雇主却想要找人谈一谈。你能不能不要用问句来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可以。不过那样我就什么消息都无法得到了。”

“你没必要使用一问一答来了解别人。我就不用。”

莱克特微笑起来。“你对我就并不了解,”他说。“并且我同意你的意见,一问一答并不是必须的。不过这种对话模式激发的反应观察起来比较有趣。举个例子,如果我问你你腿上的栓塞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将会观察到你努力避免向我质询我的得知方式,”莱克特游刃有余道。

豪斯歪了歪头,大喇喇盯着莱克特观察。“瘸腿可能由许多原因导致,”他果不其然地开始了,“在推理演绎中,分别匹配是通常会运用的方法。你指出这是旧伤而不是新伤,是因为观察到我已习惯使用手杖。你发现它来源于医疗问题而不是事故,因为我没有急于解释。这样看来,栓塞这一点你极有可能只是蒙的。”

“你跛行时右髋的动作仍有轻微迟滞,表示你无法使用股直肌。血栓有合理的可能性……”

“概率上来说是的,鉴于它的体积不小,”豪斯得出结论。“所以你还是蒙的。”他伸手去掏维柯丁,倒了一颗在掌心,一把捂在嘴上。“你提到这些真正医生的知识是为了证明你的价值还是你真的记得医学院教的那些拉丁名词?”

“也不是不能两者兼顾啊,”对方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你是否介意放纵些许,拿慢性酒精中毒来搭配你的止痛药瘾?”

“拜托,”豪斯点头,稍稍低头看了看那丰茂的地毯,以及这里每一样物品貌似都价值不菲。“你在宴会上一定是让人如沐春风。”

“没有一个在场的活人有过埋怨。”

莱克特带着两杯白兰地返来,豪斯知道这玩意儿肯定高档到无法被称为这玩意儿,因为它一丁点儿也不呛。

“关于导致你不得不来这里的那桩意外。你当时嗑嗨了吗?”

豪斯低头看自己的酒杯。整个房间在维柯丁的软化下嗡鸣起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嗨。”

“不敢苟同。”

“我嗑药之后比没嗑药时要和蔼可亲不少,”豪斯重新措辞道。

“疼痛是脉冲式的还是辐射状的?”

“取决于什么时候。”

“你的雇主认为它影响你的判断力了吗?”

“没有。是我雇主的贱人律师这么认为。”

“那我猜这位所谓的贱人律师给你一张表带给我填写,来评估你的心理健康值。”

豪斯从上衣内口袋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纸片,递了过来,看莱克特医生坐在座椅上,拿一只总体说来应该是万宝龙、不过也有可能更加昂贵的钢笔,就着一旁的玻璃桌将它填写起来。豪斯转过身,摩挲着酒杯,走到最近那面墙边,试图拉伸缓解腿部的疼痛。旋转,抬起,呼吸,再来一次,周而复始。

“全部完成,”莱克特医生将表格递给他。

等等,太不可思议了。“你不可能这么快全看过一遍。”

“我没有。不过我确实签过名了。”

“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呢?”

豪斯摇摇头。“你有古怪。”他的目光挪到墙面。东洋画作。(一尘不染的)书架。无可挑剔的符合几何学规律的环境布置。还有那种不太好人却格外好人的行为方式。“你是那种喜欢通过打破规则来表现自己很酷的二货吗?”

“你排除了我确实不在意所谓规则这种可能性吗?”

“没有,说真的。”豪斯走近了几步。“我很好奇你遵循的是哪种规则,”他缓缓说道。

莱克特亲切地微笑起来。“请,”他示意沙发。“坐下吧,放松一下腿部。没必要死守原则,”他带着完美的笑容走回他的办公桌旁,以仪式化的、规律的步幅,如同精密计算的程式。

豪斯坚持站立,将体重承载到手杖上。他歪头看看办公桌上按均衡比例码放的书本,对齐的钢笔,闪闪发光的锃亮桌面。“你对自己的强迫性神经官能症是有自觉的,对吧?”

心理医生坐下,抬起头,一手搁在腹部,五指伸直平齐,与地面平行。他将一只钢笔摆到笔记本正中央,说,“我很明白。正如你对你自己药物成瘾的觉悟一样。”

豪斯假装宽宏大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是对互相保持沉默达成共识了?”

“或者我们也可以聊一聊。只要你愿意。”

“我还以为聊天是你这种人的工作?”

“我的工作是确保我病人的需要得到满足。你需要一个签名。我如你所愿。”

豪斯斜靠身体撑在拐杖上,动了动下巴,目光落到羽管键琴上。“介意我试试那个吗?”

莱克特脸上掠过了明显的不快,豪斯对此甘之如饴。“请便,”心理医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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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拨弦乐器的声音。还有这键盘也太窄了。还有,当他按下手指,琴键总会阻抗——然后像是扯紧——再然后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下沉。 Gallows Pole听起来像是车祸现场,于是他试了试Rosemary Lane,结果好像更糟糕。(译注:两首歌似乎都是吉他民谣。)这些拨弦乐器啊,真是的。

于是,最后,他换成了巴赫,好些了。好的不止一点。

“所以。做这么一场戏是要干什么?”

莱克特没有挪动地方,仍坐在那儿。即便他紧张了,也被身体无时无刻不绷直的状态给掩饰过去了。这会儿,他正在平板电脑上逐次点开标签,不时停下来往一本Moleskine笔记簿上记载什么东西。“我们大部分的社交生活都是一场做戏,豪斯医生。人们之间的相互作用不过是一出戏剧的零碎片段,只不过这出戏剧的演员数量繁多,很难相信所有人都只是在做戏而已。然而事实如此。”

“哦,天。难不成你是‘我们的生活都是由上帝编写的剧本’那种人?”

“不是上帝。只不过,当然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有能力潜入幕后的人。”

豪斯停止演奏。他叹了口气。还故意叹出声来。“好吧,舞台是什么?”

“万事万物。”

“万事万物后边呢?”

“更多的万事万物。”

豪斯抬眼望去,将手杖在地板上敲击出自己现在本应弹奏的旋律。“如果这话能说的通,那我已经阅尽千帆了。还要翻倍。”

豪斯靠近门边,于是隐隐听到模糊的砰砰声,似乎是外门打开又被关上。他的目光转到窗户边。夜幕已经降临。他的预约是在晚上七点,常理而言应该是最后一个了。现在已经将近八点。莱克特医生同样听到了,不过除了抻了抻自己的马甲,并未表现出其他已然知晓的迹象。那么,这是个认识的人。欢迎的人。备受期待的人。

“这不是病人。我是你最后一个病人。”豪斯将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也不是你妻子。你是那种会把婚戒戴出来的人,如果有妻子的话。”

莱克特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衬衫袖口,让它超出西装袖口不超过一厘米。“是位朋友。”

“来你办公室而不是去你家?……”

“有这种可能性。”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顿住,木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豪斯扬起头。“什么朋友会敲门?我不信。”他起身。“这是个特别的人没错,但绝对不是朋友。我在考虑其他可能。”莱克特已经站起来,但豪斯了挡在他跟门之间。“拜托,请允许我来。”

当豪斯拉开门来,见到的是一位年轻些的男士。三十多岁,最多四十出头。深色卷发,藏在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并没有与豪斯对上,严格说没有,不过还是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他们分别站在门内门外沉默对峙了几秒。终于,豪斯旋身面对莱克特医生。他坐了回去,拿手杖指向威尔·格雷厄姆。“你上了他了?”他问。“我是说,好吧,可能有更好听一点的字眼。不过你要知道,他配不上你。或者也许这才是刺激之处。”

“我不知道你还有病人在,”威尔对汉尼拔说。他的表情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约见已经结束了。请进,威尔。豪斯医生正打算离开。”汉尼拔的语调温文有礼,如同清澈湛蓝的冬日晴空。

“我的飞机其实还有几个小时。我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你当然可以在机场等一等。”

“然后错过这么一场好戏?”豪斯翻了个白眼。

莱克特抿起嘴唇,威尔瞥了豪斯一眼,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很抱歉,威尔。这是一场临时约见,”汉尼拔说。

“你不接受临时约见的,”威尔回答。看到豪斯医生仍挂在座椅背上的外套,还有羽管键琴前方被拖出来的琴凳。

“豪斯医生的雇主,丽萨·卡迪医生,是我医学院时期的朋友。她请我帮一个忙。我应允了。”言下之意是后悔莫及

“我必须好好跟卡迪谈一谈她的社交圈子,”豪斯讽刺道。

“不合时宜的评价跟靠不住的俏皮话,让这个世界显得意外地微小熟稔起来。”莱克特说。

“千真万确,关于她的社交圈我可以嘲笑她一辈子。”

从豪斯西装口袋里,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他抽出手机看了看,挂断电话塞了回去。

“真叫人吃惊,还有人想要同你谈话,”威尔拿下巴朝豪斯口袋里手机形状的鼓包点了点,评价道。“或者,你这种具有攻击性的社会行为是专门针对让你无法依靠医学权威碾压的陌生人?”

“你也是个心理医生?”

“严格来说不是,不。”

“我社交方面的不合作是面向所有人的。越不愉快越有意思。”

“一派胡言,”威尔回答。

“我猜,正常的社交互动在你这里就是回避每一次有可能发生的眼神接触?”豪斯坐到病人扶手椅的扶手上,一手握住腿部,感觉疼痛的触须已经蔓延到脚上。

“当我回避社交互动,事情总会单纯许多。”威尔肌肉绷紧,向后靠在汉尼拔的办公桌边缘。他不知道双手该怎么摆放,于是抓住桌缘,又插回兜里,然后又拿出来。

豪斯的目光来到心理医生这边,他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正在凝视自己的鞋尖,颇有几分冷峻的样子。豪斯又看向威尔。“印证了我的观点,”他终于开口,目光留在威尔身上。

“什么观点?”威尔问道。

“豪斯医生向我询问如果你不是一位病人的话,为什么要过来这边。我告诉他你是一位朋友,但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汉尼拔解释道。

指着桌子,豪斯答道,“即便是朋友,你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像那样坐在你的东西上。太接近PY了。”

“我不会允许熟人那样做。不过朋友的话,可以,”莱克特反驳。

豪斯兜里的电话再次嗡嗡起来。威尔看着他将它划开,看了看呼叫者名字,又将其放回衣袋。

“还是刚才那人打来的,”威尔道。

“你肯定是个灵媒什么的吧,”豪斯道。

威尔缓缓摘下眼镜。如果他的手指不是在颤抖的话,豪斯会以为他这样是为了增强效果。威尔的眼睛是一种很特别的蓝,虹膜上带有绿色和灰色的斑点。“好吧,让我们瞧瞧,”他说。“你非常讨人厌。你嗑嗨了。你心惊胆战。你孤孤单单。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没人了解,因为你仍然排斥将自己的黑暗传染到四周。还有那种质地黏糊糊裹覆其上的、名为‘需要’的东西。”

有那么一会儿,豪斯直愣愣盯着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威尔?”

此时此刻,威尔本可以伸出手来。可他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格雷厄姆,”他说。“我侧写连环杀手,并以此教学。”

“真迷人。”豪斯又摸出一颗维柯丁。

威尔耸耸肩。“有种异乎寻常的邪恶,我猜。”

“然而毫无价值。人类是很容易理解的,一旦你找到诀窍。杀手们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生存在他们自己的痛苦不幸之中,以为通过违背最古老、最基本的群居性法则就能将自己解脱出去。”

莱克特平静起身,扣上纽扣。“豪斯医生,我相信我已经足够宽厚了。请注意你的态度,否则我只能请你离开。”他的语调降到了冰点。

豪斯手捂在腿上,冲对面的瘦高男人皱起眉头。他的身体语言似乎发生了变化。非常微妙的变化。还有肌肉的紧绷。他的语调带有一份超然,与他冷酷的姿态有些违和。“你看到了吗?”他问威尔。

格雷厄姆的视线从地板逡巡到豪斯脸上,停顿在靠近眉毛的某处。“你总能把人惹毛。我相信这个自知之明你还是有的。”

豪斯的思绪仍然试图追溯他看到盘旋在心理医生面孔上那细微的变化。但它业已消失无踪,一切重归波澜不惊。他重新面对威尔。“你要么看到了却不介意,要么你没看到,可这样就跟你将我看得那么透彻相矛盾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豪斯长叹一声。

=待续=

下半部分:

威尔运用刚刚觉醒的听觉天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听温斯顿吠叫的声音。他扑在温斯顿黄褐色的皮毛中埋头痛哭,听到温斯顿呜呜的叫唤,威尔的眼泪禁不住流的更凶了。后来,他瘫倒在厨房地板上,温斯顿挨躺在他身边,一只爪子搭到他胸口上。威尔想告诉他他是个多么贴心的好孩子啊,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二天一早,他报名参加了本地一个成人口语课程。

课程辅导老师,泽勒夫人,眨眨眼使了个眼色向所有新学生问好。他们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威尔形单影只。不过没人对他说三道四。

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这天泽勒夫人——噢,请叫我贝弗利好了——在其他人离开之后拦住了他。

“嗨,威尔?”

他仍然不习惯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有点炸毛。

“欸?”

“我能不能问问——哪儿——”

“不,”威尔回答,“不行。”

单词从舌尖迸出的感觉还是怪怪的,不过至少他会说话了。他转身离开,不过眼角余光看到了贝弗利脸上失望的表情。

“对不起,”威尔向她解释道,“是因为……”

贝弗利通情达理地挑起眉头,“一言难尽?”

威尔默默点头。

“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谈的话,”她抬起手来。无论你想以什么方式谈,她手语道,我随时恭候

威尔拢起右手指尖碰到下巴,然后摊开五指。

谢谢

贝弗利点了点头,又捏捏他的肩膀。威尔一手已经握住门把手,却停下脚步。

“说起来,”他说,“有个词你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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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一个月后又来拜访了他。

很抱歉。

威尔叹了口气。这可怜的男人两手蹂躏着自己的帽子。

你他妈应该告诉我的,威尔比划着。

那你就不会来了。

可你不能肯定。

杰克将帽子放到桌上,侧着眼看了看威尔。他想再见你一次。

他当然想了。威尔靠到墙上。他没有过于认真地检讨自己对于能再次见到汉尼拔的兴奋的战栗。

拜托了,好吗?杰克请求道,我不会来请求你的,如果……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真棒,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杰克垂下头去。威尔差一点就同情他了。差一点。

我同意去,他说,可我是有条件的。

第一个条件是汉尼拔的牢房里不能有看守在场。除了监视器之外,他们必须是完全单独见面。

为了研究,威尔撒谎道,我再也不会有机会如此接近他这种水准的精神变态样本,至少让我能好好研究他。我可是在帮你们的忙。

杰克同意了。

第二个条件是开始五分钟不能开监视器。杰克不同意。

如果他知道他没有被监视,即便只有五分钟,我也能从他那里得到完全的实话。你们已经将他关起来了,他哪里也去不了。

杰克仍然执拗地摇头,于是威尔尝试耍耍手段。

你第一次把我骗过去时撒了个弥天大谎——让我尴尬得无以复加。你欠我的,杰克。

杰克叹了口气,这是威尔第一次听到叹气。听上去既痛苦又疲惫。

好吧,杰克比划着。我会解除你们的监控——但只能有三分钟。五分钟太久了,你能理解的。

三分钟,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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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门传来落锁的声音时,威尔离隔断已经不到一步之遥。

“我有三分钟时间,”他缓缓说道,“你明白吗?”

汉尼拔点头。

“你听得到我。”

汉尼拔再次点头,眼睛闪闪发亮。他抬起一只手掌,按在玻璃上。

“怎么会?”威尔问道。

汉尼拔歪了歪头,表情柔和起来,宠溺得有点过分。

“你知道的。”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发音有些笨拙。对于讲话,他同威尔一样是个初学者,而且他没有练习渠道,但是见鬼,他有在努力,而威尔真心希望自己没有像现在这样因此而心潮起伏。

“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他喃喃道。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眶。他知道这是真的,但亲眼所见、亲耳所证,真相血淋淋呈现在面前,还是……冲击力太大。

“威尔,”汉尼拔出声,这声音——汉尼拔将威尔的名字在舌尖品味,在齿间咀嚼的声音,仿佛饥肠辘辘——深入威尔骨髓,他肉眼可见地一阵战栗。

“请再说一次。”

汉尼拔摇了摇头。你先,他比划。

“我?……噢,。”

他将嘴唇靠近汉尼拔牢房的透气孔,仔细吐出练习了好几个星期的这个单词。

“汉尼拔。”

汉尼拔发出一声安静而快乐的声音,舔舔嘴唇,仿佛在品尝威尔话语的味道。

“谢谢你,”他粗哑说道,“威尔。”

这个词再一次沿威尔脊椎涌过一阵战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能……

汉尼拔的手掌沿玻璃滑落,缓缓离开,威尔的目光也跟随它们落下。

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里,重获自由,汉尼拔比划道,我会找到你。

这是威胁还是承诺?

汉尼拔轻笑一声。“是的。”

你理解我,威尔手语道。他努力克制手指不要发抖。不是吗?

我读了你的书,了解了你。我找到了你,在言语掩饰之下,在黑暗中颤抖,祈求被人看懂。我看到你了,威尔。你看到我了吗?

威尔看到了一切。天,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可他庆幸自己看到了。

“我看到你了,”他说。

汉尼拔的眼睛如同化成了蜜糖。我想了解你的每一部分,他比划。

这不应该叫人战栗,真的不应该。威尔脑海中浮想联翩。

汉尼拔的嘴唇印上他的皮肤。汉尼拔的牙齿咬上他的脖颈。汉尼拔的手探入他双腿之间。汉尼拔的体热环绕着他。汉尼拔的脑袋欣喜若狂地扬起。汉尼拔的手指掐进他的颅骨。汉尼拔冰凉的嘴唇压在威尔炽热的大脑上。汉尼拔张开嘴巴,将他生吞活剥。

威尔不由自主阖上眼睛,呻吟出声。他听到汉尼拔发出“对”的私语,蜿蜒滑进他的耳朵,盘绕在他眼底。

威尔的手表哔哔作响起来,他迅速睁开眼睛。时间快到了。

汉尼拔点点头。告诉我你会再来?

威尔深吸一口气。他应该说不,他应该离开,摆脱这团……管它叫什么呢,趁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没。只不过因为汉尼拔是他的灵魂伴侣,并不意味着他就必须跟他绑在一起。他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听着鸟鸣,遛遛狗,今后的生活完全可以过得安逸舒适。

只是没人理解他。

没人关心他。

没人揭开他的面具说,噢。瞧你多么精美啊

汉尼拔会这样说。他已经说了。

“我——”威尔欲言又止,然而话语似乎胶着在他舌尖。

汉尼拔突然后退一步,抬起下巴。威尔不用转身也知道安保摄像头上的红灯又开始闪烁了。

嗯?汉尼拔手语道。

如果他继续拜访汉尼拔,哪怕就一次,他的命运就已盖棺论定。他已经站在悬崖边,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对于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明智的、合情合理的答案。

可威尔能够给出的也只有一个答案。今天走进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得知这个答案,听到汉尼拔的声音之前就已经得知。就在那双危险的眼睛与他对视,说出欢迎回家那一刻。他凝视自己的灵魂伴侣,比划出回答。

我愿意。

汉尼拔咧嘴而笑,齿间仿佛寒芒一闪。

很好

=完=

The Sound of Your Voice
原作 by KareliaSweet
翻译 by 盛装舞步丨Elisaday

灵魂伴侣梗。二设:遇到灵魂伴侣之后,人们才开启听觉(你首次听到的声音就是对方的嗓音)。

正文:

上学时,他们只教你学一个词。

那是基础手语之后你学到的第一样东西。他们示范你如何做出口型,呼出空气,发出一声你自己无法听见的响动。

威尔每天晚上都会躲在毛毯下,打开手电,对镜练习。他张开嘴巴,呼气,将舌尖压上牙龈,然后释放。

看起来是对的,他想。他非常、非常希望是对的。

当他念给老师听,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拍拍他的头。(这就是为什么强制要求必须拥有注册的灵魂伴侣才能成为教师。)

非常好,威尔。她比划道。再来一次好吗?

威尔深吸一口气。

“你-嗷(Hell-o)。”

笑容绽放在维杰-布鲁姆夫人脸上。

熟练掌握之后,威尔每遇到一个人都用‘你好’打招呼。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早些找到灵魂伴侣。他不想一辈子耳聋,像父亲那样。他并不介意耳不能听——没听到过,又怎会怀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不过父亲从未找到失落的另一半,这个认识让威尔心中一阵刺痛。

爸爸值得拥有更多。

所以他对每个人打招呼,带着两个人的份,每次都紧紧牵着父亲的手。

你没必要这样做,儿子。父亲比划道。对我来讲已经太迟了。

爱从来不会太迟!威尔露出一个缺牙的笑。

他父亲祈祷儿子永远不要失去这份甜美的、充满希望的纯真,不过他敢肯定,这个愿望没有被谁聆听到。

-x--x--x--x--x--x--x--x--x--x-

他并没有突然放弃,而是一种非常缓慢的倦怠。一开始是威尔母亲的死讯——由第三方冷淡地传来这个消息。她去世时恢复了听力,他姨妈是这样告诉父亲的,这件事情让他心底苦涩难当。

然后是父亲缠绵病榻的痛苦。他去世时威尔在他身边,默默流下泪水,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听到父亲的嗓音。

可他还没有放弃希望。他才十九岁。他还有时间。他仍然对遇到的每个人说‘你好'。(高中时有段时间他只对女生说你好,但遇到马修之后,他放弃了这个习惯。也许他不是威尔的灵魂伴侣,可他的吻像做梦一样美好。)

他读完大学,仍然没有找到对的人。读研究生时他已经没抱多少希望,不过也没有绝望。他不会经常说你好,但总会尽力。有时候看到那些能够听到的人们投来的同情目光,实在是难以忍受。他们举起自己标识着“已配对”的身份手环,抱歉地冲他笑笑。他们并不是真的抱歉,他们是在怜悯,威尔最受不了怜悯,他感觉恶心。

研究生读到一半的时候,他沮丧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属于少数派了。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大家都听不见,不过现在人人都双双对对,肆意表达能够听到的喜悦。

你不会相信鸟鸣声有多么美,史黛西对他说。

威尔笑了笑,却只觉得脸颊紧绷。说老实话,他一点也不在意鸟鸣。他只想找到伴儿。那个看着他不会满脸嫌弃一个个细数他缺点的人。那个看到他大脑古怪的运作方式会想到,‘没错,你是我的’而不是‘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的人。

研究生读完了,他不再打招呼。他完全封闭自己,肩膀无精打采地下垂,一脸不好惹的表情。人们开始用古怪的眼神看他。没关系,威尔想道,反正你也不会想听我说话

他收养了一条狗。狗狗很爱他。他叫他温斯顿,用他父亲的名字。温斯顿非常忠诚,也能帮他很多忙,如果威尔不小心将炉子点了太久,他会提醒威尔注意。他是一条好狗狗。威尔决定这样就够了。必须够了。

一生中失聪如此之久,令他其他感官变得十分敏锐。他将自己的犯罪学学位学以致用,开始教书。他的课程成为了恐怖主题爱好者的盛会,而他能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现场发掘出细微线索的能力令这些心智多少有些病态的学生们欲罢不能。对于自己奇特的天赋他显得相当有热情,不过那些不太宽容的人也许会管这个叫做执迷。他翻阅报纸文章以及铁证悬案,对别人都看不出的问题吹毛求疵。当他的研究开始引来一片赞誉之声,他就低调下来了。

他开始好奇起来。能够发现这些问题,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破碎?他的破碎是因为没有人找到他吗?或者没有人找到他是因为他的破碎?

他不喜欢这一系列问题的任何一个答案。一开始作为保护层的那份苦涩已经硬化成了一层壳,他蜷在壳中央,让自己生出甲壳。他教学、回家,他梦到可怕的梦,醒来后继续教学。到了周末,他会去钓鱼。

这就是他的生活。其他人谁也无法适应的扭曲生活。他永远也不可能听到流水潺潺,或者爱人的笑,不过没关系。因为他们也无法听到在他骨骼之间扎根的那些怪兽的喋喋不休。他不再感觉孤独。孤独意味着有所怀恋,而你不可能怀恋你从未拥有的东西。

格雷厄姆教授在特定圈子里成为一个传奇。他分析谋杀现场的本事既叫人叹为观止,又让人惴惴不安。他决定关于自己的发现写一本书。他将其命名为《进入怪兽脑海之中》。这本书收到评论家们适度的褒扬,尽管‘令人不安’这种字眼时常出现在评论的字里行间。他的学生们请求他给书签名。他总是拒绝。

在他的书出版一个月后,一位名叫杰克·克劳福德的警探敲响了他的大门。他是个魁梧的大个子,表情坚决又有些和善。

你的书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比划。

威尔耸耸肩。我没有这个期待。

杰克有几分气恼。大家都说你是有点混蛋。

有点?威尔回答。看来我懈怠了。

看杰克的嘴巴动作,威尔猜测他发出了一阵爆笑。他拍拍威尔的肩膀。

有个人我希望你能见一见。

‘有个人’是巴尔的摩州立犯罪精神病院的一名囚犯。

为什么是我?威尔询问杰克。类似的书籍、类似的作者成百上千,跟威尔比起来个性也许还不会那么棘手。

杰克暂时移开视线。他拾起威尔的书,拿它拍了几次手心,嘴唇咬在齿间。当他看回威尔时,几乎显得抱歉。他将书放在两人之间。

事实是,杰克比划,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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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威尔想到的第一件事本该是“这是个极度危险的男人”,然而不是这样。他首先想到的是“见鬼,他真帅。”

他对莱克特医生做了功课。一位将其杀戮对象招待给巴尔的摩上流社会食用的、迷人的精神变态者。他选择受害者的标准很简单:Eat the Rude,这句朗朗上口的口号已经印上了保险杠的讽喻贴纸。威尔必须承认,在一定程度上还挺有道理。倒不是说他会考虑采纳同类相食这种生活方式,不过如果他打算……呃。粗鲁的家伙们都是混蛋。

于是,带着所有这些信息,他面对面(中间隔了一道厚厚的防弹树脂玻璃)对峙一位食人魔连环杀手,本应提高警惕。本应。

不过看看莱克特医生的颧骨,锐利又严峻的样子,结合他那柔软的、弧度奇怪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拥有一股令人催眠的美。还有他那双眼睛,仿佛波涛汹涌,又仿佛全无感情。他死死盯住威尔,上前几步靠近玻璃,不声不响就让威尔觉得自己仿佛被完全吞噬了。

“你好,”威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开口。

无论莱克特医生之前有何功绩,威尔敢说他一定已经有灵魂伴侣。像他这样将心中的怪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完美地隐藏了这么久,经常参加歌剧与庆典活动的人,还拥有如此令人难以忘怀的英俊外表,肯定已经找到了——

“你好。”

威尔惊悚地瞪大眼睛,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张开嘴巴,然后迅速阖上,感觉自己牙齿都铿锵一响。汉尼拔眼神闪烁,深吸一口气。

“你好,”他再次说道。

威尔听到了。威尔听到了。

他简直无法呼吸了。有那么一秒,汉尼拔皱了皱眉,然后举起双手。

我很抱歉,他比划起来,我没有询问你更喜欢怎样交流

威尔瞪着他。他的双手颤抖着,却还是比划出了回答。

我不会说话,他说,避实就虚的半谎言式回复。

汉尼拔微笑起来,威尔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就是他的灵魂伴侣?一生所爱?真他妈见鬼。

我也不会,汉尼拔回答道,不过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学会

哦见鬼。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威尔感觉背后汗水淋漓。他全身战栗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高兴你能来看我,汉尼拔比划道。

这真的让威尔弄不懂了。

为什么?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你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没那么有趣。

我觉得你有。

然后汉尼拔垂下双手,背到身后。他再次上前,逼近两人之间的透明隔断。他下巴微微颤动,仿佛是在嗅闻空气,双眼紧锁住威尔的眼睛。威尔非常努力想要感到害怕,可他现在唯一感觉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如释重负和迷恋。他抬起一只胳膊,将指尖压在玻璃上。汉尼拔的目光流连在每个指头,仿佛要将每个指纹的涡旋存放在记忆中。威尔屈伸手指,将手拿开。汉尼拔放开背在身后的双手。

我欣赏你的书。你在其中释放了许多自我。

这本书不是写的我。

不是吗?

汉尼拔的凝视仿佛要将他吞没。威尔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像咬钩的鱼儿般跃动不停,无助地挣扎扭动,妄图抵抗却徒劳无功。它就要出来了。他感觉得到,在自己骨骼之间。汉尼拔会将他拖到水底,将他溺亡。他用力撕开目光的胶着。

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汉尼拔轻哼一声。他们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汉尼拔脸上绽放的笑容既叫人心情灿烂,又莫名冷到骨子里。

你是给我的礼物,威尔。

随着汉尼拔比划的手势,威尔的喉咙越来越发紧。

我同意帮助FBI一桩正在调查的案件,条件是他们安排我们见一次面。

我是一件该死的贿赂品?

你是一件礼物。

当然了。他们想得到的当然不是威尔的专家意见。他们打算将小怪物拿到大怪物面前遛一圈,然后得到他们想要的。威尔一个转身,随即听到汉尼拔一手拍在玻璃上。

监视器开着。如果他们看到他对这声音有反应,就会知道了。他必须继续走,不能回头看,可是……

可是……那是他的灵魂伴侣,不是吗?

他又走一步,然后再一步,然后停下。装作彻头彻尾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回头看到汉尼拔,汉尼拔正凝视着他,仿佛他是某位鲜为人知的神。

请不要离开,威尔。我们还有太多话要谈。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

你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没错。他有那么多问题,却一个也不能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他的灵魂伴侣是个见鬼的食人魔杀手?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你是独一无二的。汉尼拔说。仿佛他听到了威尔的每一个问题。就跟我一样。

威尔挑起一边眉毛。如果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不是恰恰证明我们不是?

聪明的孩子。汉尼拔微笑起来。不过不是这样。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以一种同样的方式。

哪种方式?

汉尼拔什么也不再说,只是垂下双臂,用眼神穿透威尔的灵魂,让他血流如注。

威尔一言未发,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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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这文跨度挺久的,做个目录:

第一更第二更第三更第四更第五更第六更第七更第八更上第八更下第九更第十更第十一更第十二更第十三更(完


# # # # # 第十三更 # # # # # 

一回到家,德拉科没有为晚餐而更衣,倒是坐到壁炉旁、陪着圈圈。令人欣慰的是,她破例把骏鹰蛋放在一边,将脑袋及一部分身躯盘绕着搁到他膝头。他还是找不到人接手这枚受诅咒的蛋,梅林才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会孵出一坨叫人心塞的、喙尖爪利的杀手宝宝来。他今天应该问问哈利它是打哪儿弄来的,并且要他还回去才好,但他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么实际的问题。

他没精打采地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阿斯托莉雅和维斯特里亚有关哈利的事。德拉科没打算下半辈子都为爱憔悴,不过显然暂时他还放不下,那他们肯定难免碰面,毕竟现在存在亲戚关系了——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重新恢复的家庭纽带,竟然高兴不起来。这种可能发生的不愉快,他未来的妻子是有权得到事先警告的。这种事儿显然不能提升他在她们面前的印象分,可如果重点是寻找一位可靠的合作伙伴,己方一开始就不坦诚可不会有好结果。

他终于拖着脚步上楼换了装;他今晚承诺了要出席一场宴会的,如果他不出现,出席人员就不平衡了。宴会的女主人这个社交季已经主办了两场非正式的小型派对,分别邀请了他和塞西拉、以及他和阿斯托莉雅,这是对他母亲沉默的示好,所以他不能害她陷入窘况。不过这样也好。他待到很晚,一直在打牌,直到脑子将除了数字之外的其他东西通通忘记。回家时他已经头痛欲裂,灌了一大杯火焰威士忌之后,直接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惊醒过来;因为有人在他家大门口怒冲冲而且吵吵嚷嚷地一顿砰砰乱捶。德拉科跌跌撞撞起身开门,目瞪口呆。罗恩·韦斯莱站在他家门外台阶上,眉头拧得死死的。德拉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只是瞪着他。韦斯莱跟他面面相觑。“赫敏叫我一定要过来告诉你你可以拥有她不能告诉我的那样东西除非你是个傻瓜并且真的改变主意不再想要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把哈利怎么了?”他询问道。

“什么?”德拉科盯着他问。“哈利出什么事了?”

“他昨晚回家时失魂落魄的,什么都不肯解释,只说自己搞砸了,还说他应该早点告诉我,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就跟赫敏讲了,然后说她什么也不能告诉我、也什么都不能做,而且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到这儿来把这一切都告诉而不是其他的谁,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倒是个相当聪明的变通措施,”德拉科茫然道,因为他还没准备好让自己相信这意味了什么。“我想,只有当有人愿意无条件为你做任何事时,这种措施才能奏效。”

罗恩一把抓住他的袍子、使劲摇晃他,精美的刺绣花纹在他手中被碾成一团。“要是你伤害了他的话,我发誓——”然后他尖叫起来,原来是圈圈从德拉科肩头上方愤怒地笼罩下来,嘶嘶抗议。

“不,没事,”德拉科对她说,一手抚摸她的脖子。“他是哈利的朋友,所以我们只能忍了他。韦斯莱,不要弄皱我的外套了,我还要去求婚呢。”

“呃,什么?”罗恩傻了眼。

“好了,”德拉科抽出魔杖,指向自己的手腕。“咒立停!”代表誓约的线条迸发出白色炫光,化作闪烁的碎片跌落。“回去告诉格兰杰我将她从誓约中解放出来了,她可以向你解释。”他从罗恩身边挤过去,来到大街上,直接幻影显形到傲罗总部。

然后,接下来的八个钟头他追逐着能抓住的每个从有可能对哈利的去向有所了解的人口中得来的线索四处找寻,结果徒劳无功。他应该问问赫敏的,可当他认栽地来到她办公室外时,大门紧锁并被施了静音咒,即便如此韦斯莱络绎不绝的咆哮的抗议声仍隐隐从另一边传来。于是他留她一个人处理——这是她活该,谁让她把那烫手的骏鹰蛋塞给了他——继续进行自己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感觉越来越荒谬起来;最后只好回到家中,气势汹汹来到起居室,打算写信:他要派出六打猫头鹰去,携带附有信标咒语的信件,无论哈利钻到了英格兰的哪个角落都要将他给挖出来——就在此时他骤然止步,一口气憋在胸口:哈利就在这儿,在这房间中来回踱步。纳西莎坐在长沙发上,演技精湛地假装正在看书,不过当他进来,她抬眼一望,露出一朵几不可见的、颤抖的微笑,然后起身说道,“德拉科亲爱的,哈利来找你呢。”

哈利猛地转身,脸色刷白,紧紧捏着拳头。德拉科道,“你说话坦率一次说不定会有点好处,”与此同时哈利脱口而出,“跟我结婚吧,”于是这一整天的疯狂仿佛都有了报偿,德拉科一把将他拉到怀里、亲吻起来。

后来他们滚到了沙发上,在抵死缠绵的间隙一件一件扔掉衣裳。德拉科依稀盼着母亲早些时候已经离开房间,可他也没心思停下来确认。哈利一直吻他,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他不再——不再匆忙了。他捧住德拉科的脸吻他,缓缓地、深深地,如痴如醉,仿佛两人刚刚开始;仿佛他们拥有世界上所有时间;仿佛他们余生不用再分开。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圈圈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开始冲他们嘶嘶叫起来。可德拉科一点也不甩她。“要喝奶你还得等等,”他头也不回,在呼吸间隙告诉她:他早已将哈利拉到自己身上,舒展身体占据了整条沙发,两人同时摇晃着,尽管仍衣衫半褪,不过现在只是在接吻了。哈利强壮而能干的双手抚过他的身侧,他的肩膀——

圈圈顶了顶他的胳膊。“我要把你变成衣帽架,你看我敢不敢,”德拉科对她说。哈利贴着他的喉咙喃喃道,“什么这么吵,”两人同时皱眉,一转头,正好看到一颗湿漉漉的,尖喙的小脑袋从骏鹰蛋顶端破壳而出,发出一声嘹亮的抗议。

#

花掉了好几个钟头,投喂了好大一顿肉,德拉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沙发上。哈利倒在他身边。骏鹰宝宝终于回到篮子里,吃掉一顿新鲜猪肝大餐之后,它抖开羽毛已经显得有一开始的两倍大小,更别说还啄了德拉科胳膊一口。圈圈又充满保护欲地盘绕在篮子周围,充满欣慰不过隐隐有些困惑,时不时拿鼻子嗅一嗅它。

“全都怪你,”德拉科满心怨怼指责哈利。骏鹰可没有啄。“肯定会留疤的。”

“是你找我要的,”哈利辩驳。

“好吧,那就怪格兰杰好了。”

“赫敏又跟它有什么关系?”哈利长叹一口气。“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她今后还愿不愿意同我讲话。我向她坦白的时候,她真的一个字的反应都没有。”

德拉科冷哼一声。“噢,她会跟你讲话的。趁你还能享受这份沉默,且行且珍惜吧。”

骏鹰雏鸟开始隐隐打起呼来,声音微弱而稳定,显然是睡着了。圈圈离开篮子,爬过房间来到他们身边,耸起上身、伸长脑袋、声音非常柔和地嘶嘶起来。“又怎么了?”德拉科听天由命地问。

哈利咳嗽起来。“呃,她想问问我们有没有觉得这条幼蛇有古怪之处。”

德拉科抬眼望了望壁炉旁的骏鹰宝宝——它在睡梦中已经将衬垫挠成了一堆天鹅绒碎片加乱糟糟的羽毛——又看看圈圈,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晃到哈利身上,又转回来,满怀期待。他噗嗤一笑,突然开心起来,忍俊不禁。“不,完全没有,”他对她说。“我明天会将生肉订单数量加倍的。”

# # # # # END# # # # # 


谢幕。无债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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