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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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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更

灭掉最后这一万敌军,花费的工夫有之前屠戮十万怪物之久。在挣脱了洛基施加其身的莫名束缚之后,光耀一族恢复了从前无脑而野蛮的战斗风格,然而山路和隘口阻碍了它们的行动,即便这里没有苹果,眼看胜利在望的战士们仍然愈战愈勇,锐不可当。

当最后一只敌人也倒下,索尔自山顶下来,从头到脚沾满浓浆腐液,他回到城堡、跳进浴缸,将衣袍付之一炬,随后前往治疗室。

西弗自洛基床边抬起头来,眼神倦怠;她自己伤势也不轻,她曾不遗余力保护他,胳膊现在还紧紧缠着绷带。“我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她低声说道,两人一同坐下,紧盯着洛基的睡颜。“我没有见到他施放任何咒语,除了一开始打开裂隙跟最后的关闭之外。不过你也看到它们是怎样进军的,还有战斗的姿态——”        

“是的,”索尔回答。

“他那时候——他看起来半癫半狂,或者说像是回光返照的兴奋模样,”西弗继续道。“他好几次试图遣我离开,有一次甚至攻击了我——而且,索尔,还有一次——我正在战斗中,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觉得有一次他差点将剑锋转向自己。”

这一天以及第二天,洛基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医师们经过时总轻轻摇头。索尔一直守在他床边打瞌睡,偶尔醒来只为了看一眼洛基是否仍在沉睡。最后,他终于开口向医师询问。

“我没法给你答复,”医师回答他。“他没有陷入沉眠的生理原因,因此他的沉睡是出于其他理由,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我们可以尝试以药剂将他唤醒,但会有风险——最好还是等他自然而然清醒过来。”

又过去了一天一夜。海姆达尔一丝不苟地监视着阿斯加德疆域内的所有世界,光耀一族没有再次发动袭击。战场被一点点清理干净,尸体在山下填埋起来,这片土地今后将被荒弃——被它们的肉体污染之处寸草不生。然而洛基一动也没动过。索尔终于忍不住暗暗推搡他想把他唤醒;看起来没什么效果,然而喉间项圈之处却有几分刺痛。

“我从未见过这种魔法,”研究过项圈之后,医师不以为然。“以我的研究,我不认为你能通过这个与他的精神世界进行沟通。”

索尔尝试询问斯凯奇,对方扫了一眼项圈,答道,“哎呀,这是约顿海姆的契约项圈。不过它还没有完成结契。”

“没有结契才怪,”索尔说,“它怎么都拿不下来。”

“准确的说,”斯凯奇向他解释,“待契约形成之后,项圈便沦为纯粹的装饰品,那时才能被取下。然后,当然啦,结契双方可以彼此感知对方的思想,而且——”

“等等,你说什么?”索尔问,“感知——我可以读到洛基的想法?我要怎样才能完成契约?”

斯凯奇冲他眨眨眼睛。“仪式过程倒是多种多样,不过,自愿的Xing行为是唯一必须履行的——”

“什么?”索尔不可置信道。

“放心,分娩生子并不是必要的,”斯凯奇安慰他道,“尽管由于神秘的能量汇聚经常会导致这种结果——”

“到此为止吧,”索尔无言以对。除了,当然,洛基给他套上了一个情趣项圈。王八蛋。

“从理论上来讲我觉得双方并非不可能在契约完成之前就建立起一定程度的心灵沟通,”再三考虑之后,斯凯奇补充道,“集中精神的话——”

结果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索尔都用来设法去‘感知’洛基,并且感觉这样做的自己简直跟傻瓜一样。项圈时不时会抽搐一下,有几次甚至有点发热、甚至发烫,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索尔终于一头扑倒在床边,打个盹儿。洛基的手搁在被单上,项圈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指尖。洛基说起梦话来。索尔朦朦胧胧感觉自己沉浸到了沉甸甸的、令人恐怖的幽暗之中,到处都是微光闪烁的肢体在挥舞撕挠。一惊之下他猛地抬起头来,洛基的手指滑走了,幻象也消失了。

索尔先前并没有想到过分享洛基的想法有可能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他努力镇定下来,再次握住洛基的手,抚上项圈。“洛基,”他克制住一股突如其来的、想要疯狂环顾这间房间的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视野边缘蠢蠢欲动。“醒过来啊,弟弟。那只不过是些影子罢了,洛基。”

他不自觉提高了音调,感觉仿佛有一道陷窟在他面前缓缓张开——思绪扭转虬结,爱意与苦闷难分难解,忿怒也不逞多让、纠缠其中织就一张大网,恍如世界之树的根须一般,然而洛基本人却无处可寻。索尔本能想要畏缩、想退避开来,他确实是有这个念头的,最终却还是一直将洛基的手掌牢牢压在自己咽喉,再次呼唤他的名字。洛基发出微弱的声音,翻动身体仿佛要躲开;索尔却紧紧抓住了他。洛基长舒一口气、几乎像是在哽咽,随即抽开了手。

影子从视野中消失了。索尔再次伸手,想要抓住洛基的手,洛基却将手收回身侧,侧蜷起身子。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线。“够了,”他说,“我不会再睡过去了。”

他的语调里听不到感激,只有疲惫。“他们找不到——找不到有效的,”索尔解释道,“——有效的药剂,能让你——”

“能让我变成实至名归的阿萨神族?”洛基反诘。“让奥丁成为我的父亲,将我血管中流淌的冰脉化作血液,让所有谎言归于真实?如果你听说有这样的咒语,麻烦让我知晓。”

“就算起不到别的作用,至少可以帮你放松休息,”索尔道。

“我喜欢我的梦,”洛基顶嘴,“它们充满灵感。等等?”

“怎么了?”索尔问道。

“我是否应该假设有要事发生,所以你才会这么不顾一切想要唤醒我?”洛基问,“它们又发起攻击了吗?”

“没有,”索尔回答。“海姆达尔一直保持警戒,目前一切安好。我是在担心你。”

洛基一时无话,片刻之后却呛出了几声笑意。“你当然会了。”

“我没有撒谎,”索尔很是恼火。

“我知道,”洛基回答。“我笑的不是这个。”

“现在既然你已经醒了,”索尔双臂环胸,“总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你的确控制了光耀一族。”

洛基没有说话。他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四肢放松瘫在床上,脸上的线条写满了精疲力竭,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疲惫而憔悴。索尔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愧疚感,然而这个样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弟弟,我是在恳求你,”索尔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独自力挽狂澜呢?万一你在战斗中牺牲了怎么办——难道你愿意看到阿斯加德随着你的陨落而覆灭?”

洛基又笑了起来。“啊。你想学我这个办法。”

“我想知道你的办法是怎么办到的,”索尔解释。“没有你的参与,父亲跟我将这场战争坚持了四年,每一次关键的转折我们都失败了——尽管看起来毫无心智,它们却战无不胜。可这一次,它们仿佛心甘情愿遵循你的命令任人宰割——”

“它们并不是毫无心智的,”洛基疲惫地打断他的话。

“可它们选择进攻的目标毫无规律可言——至少从前是这样的,以我们能力找不出规律。”

“没错,”洛基答道,“不过没有头脑的种族是不可能打败你的,也不可能打败父亲,所以他们绝非毫无心智。”他闭眼问道,“有水吗?”

索尔一条胳膊绕到他背后将他扶坐起来,为他倒了水。洛基饮了半杯水,然后坐在那儿凝视着高脚水杯,眼神焦距却不知飘向何处。“时空裂隙,”片刻之后,索尔开口提醒。

“什么?——哦,你偷走的那篇论文,”洛基说。索尔则暗自叹了口气。“曾经出现过时空裂隙的地方再度开启裂隙就会容易得多。我躲开海姆达尔的视线,游历过太多世界,我知道那些容易打开的缺口在哪里,你懂的。我敢说父亲自己对这一点也已经有所了解了。他难道从未在光耀一族袭击之前尝试派你拦截吗?”

“有的,”索尔惊讶道,他记起来了。“有一次他派我前去Tergine,去到钢铁之都——”

“这就对了,”洛基打断他。“有一个超级容易撕开的裂口就在那里,那个世界在那儿已经被磨得太薄了,毫不费力就能穿过去。”

“然而光耀一族并没有前来,”索尔说。

“是啊,它们当然不会去,”洛基解释道。“因为你有备而来。如果它们前往Tergine,结果必败无疑。”

“但是他们去了Alftaness,而且被我们给打败了。”索尔不明就里。“然后是Kambsnes,甚至还有Leifstokk——是你欺骗了它们吗?对它们做出某种承诺——”他渐渐消音。显然,这样根本讲不通;首先,光耀一族甚至彼此之间都从未开口交流过,又怎么会相信洛基的花言巧语呢?

“它们的Alftaness之行是不可能失败的——如果我们营地的井水被下了毒,所有战士在战斗途中忽然身染重疾的话。”洛基说道,“事实上,对它们而言这将是个天赐良机。阿斯加德勇士比普通人要强大得多;它们大可以尽情飨宴一番,之后更不用在其他世界与我们短兵相接了。”

“可水源怎么会被下毒呢?”索尔困惑了。

“这个嘛,因为我本打算溜到Alftaness,在战斗中投毒啊,”洛基道。“趁光耀一族发动攻击、战士们自顾不暇时。”

“可是——这太荒谬了!”索尔不解。“它们怎么可能指望你做这种事呢?即便它们知道你对我们有所怨忿,可你也是它们的敌人、是他们的目标,同我们一样——”

“因为我原计划确实如此,”洛基答道。

“你向它们透露了这个计划?”索尔问,“它们竟然还相信了——”然而洛基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以示否定。

“没必要向它们透露任何事,”洛基解释道,“它们是无法被劝服的。它们不存在记忆,不存在信任,也不存在期冀。只有像我们这样可悲而无知的生物才会在前行时战战兢兢:我们不得不竭尽全力牢记前车之鉴、可怜兮兮地猜测自己的行为将导致怎样的结果。咱们耀眼的朋友们可没这个必要。它们无所不知。”

索尔缓缓吐出疑问,“它们——能够预见未来?”

“它们能够预见未来,”洛基点点头,肯定他的猜测,“它们时时刻刻采取的行动,都直指更有可能达到其渴望的未来方向——让它们饥渴的食欲得以餍足。”

醍醐灌顶般,一切豁然开朗——在那些那令人精疲力竭的战斗中,无论索尔如何排兵布阵、无论奥丁怎样出谋划策,光耀一族为何总能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让他们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除了同它们硬碰硬外毫无他法。“不过这样的话,”索尔疑道,“它们为什么要来——不光是其他那些世界,尤其是最后这一战,如果它们的预见是朝着——”

“相较于基于以往经验做出抉择,基于对未来的了解做出的决定显然会更胜一筹,”洛基说,“然而这并不表示它们就不会犯错。毕竟,未来是不确定的。它们做出的选择也不过是基于对当前的感知。改变它们感知到的东西,你就能控制它们的行动了。”

“可你是如何改变他们所见的呢?”索尔询问。

“怎么啦,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亲爱的哥哥?”洛基答道。“通过扭转我自己的想法。”

“但是——”索尔顿了顿。“这也太——你可以改变它们全军的动向,只通过改变自己的念头就行了?”

“说的倒是简单,”洛基嘲讽道,"要不然你来试试,下定决心接纳光耀一族的军队,让它们侵略毫无防备的阿斯加德,任由它们在大地上肆虐、将我们所有的人民吞噬殆尽?"

索尔目瞪口呆。“什么?”

“这不是靠欺诈能够达成的事情。”洛基解释,“一定得让它们看到自己饕餮欢宴的未来,看到仙宫被夷为废墟、阿斯加德人倒在它们面前任其大快朵颐,为此我必须做出能够致使这种后果的决策,并且坚决贯彻——直至他们入彀,我才能转变想法将它们引上毁灭之路。”

索尔挣扎着厘清他的构思,最后只能投降:这办法毫无道理,然则成效卓著。“所以你是怎么办到的?”

洛基大笑起来,冷酷而嘲讽。“你只需要多想象一下阿斯加德每个人都有多么厌恶你、鄙视你。你只需要提醒自己万一你一不小心帮助他们奇迹般赢得了这场无望的战争,得到的报偿将是再度遭受抛弃,以便给你光芒万丈的兄长铺平道路,你这一生的价值就是每一分钟都得为他燃烧、蜡炬成灰。你还可以考虑一下自己有多么悲哀、多么愚蠢才会允许那个将身为婴儿的你从故乡绑架至此、又向你撒下弥天大谎的人再次将你利用,只从指间漏给你一点点虚伪的慈父般的赞许就想收买你。当你对上述真相思忖再三后,将这个世界毁于一旦的想法难道不正是恰如其分的心态?”

他掀开被单,挣扎着下了床。他落地不太稳,身体重量大半倚在Gungnir上,摇晃了片刻,随即缓缓地、一瘸一拐向门口走去。“你不如换别的问题,”他的声音传到后方,“比如我是怎样将想法扭转回来的。”

“那你是怎样做到的呢?”面对他的背影,索尔不抱希望地发问。

洛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答。“集结军队,”他说,“我们明早出发,前往Garearík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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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Garearíki就是本文一开始沦陷的地方。(这个没有必要的注释是因为,我自己对这些地名也已经混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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