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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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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更

“这么说——”范达尔说,“——他是真的用疯狂击败了它们,对吗?”

“而且将自己逼迫得愈发疯狂,”索尔无奈道。他将木棍戳进火堆,拨了几下,将它搅散。在他们周围,战士们扎了营,精疲力竭却酣然入梦。之前在战场上,光耀一族愚蠢地来回奔袭,洛基则每隔半个小时就向前线下达新的指令。他们面临的形势简直叫人胆战心惊,眼看光耀一族猛扑而来,却被命令放下武器束手待毙——索尔骄傲地看到没有任何战士在潮水般涌来的丑恶怪物面前退缩动摇,尽管对方浩浩荡荡不断靠近、步步紧逼——结果被侧翼部队抄断了后路。

于是Garearíki重新回到他们手中——荒芜千里,寸草不生,土壤被光耀一族的尸骸深深污染——然而毕竟夺回来了。明天早上他们将出发前往Redgna,在那之后继续马不停蹄,直到连Bralund也收复回来,彻底打败光耀一族、将它们击溃,然后就——

然后就——

索尔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办。奥丁仍深陷于沉眠之中,毫无苏醒迹象。当他醒来时,会怎么说呢?洛基证明了自己能够胜任国王之宝座,连索尔也无法否认这一点;而且即便从前阿斯加德勇士之中有人不忿所追随的国王拥有约顿海姆血统,自多林峰一役后也都偃旗息鼓了。

行走于营地之间,索尔总感觉有充满困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里明白得很。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惧怕光耀一族,因为他们如今已经发现对方是可以抗衡的、是可以被击败的。然而他们的忧惧不减反增——他们害怕阿斯加德会从内部分崩离析。如果奥丁醒来,剥夺洛基的王位,而洛基却拒绝轻易退让——

“王位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力,索尔,”看着火焰余烬成灰,索尔听见西弗如是说。“你是奥丁之长子,早已被指定为他的继承人。洛基并未发起荣耀的挑战来赢得王位,即便他挑战了,在战斗中他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何况在米德加德时他就曾袭击过你,不止一次用卑劣的手段——”

“可是在我们生死存亡之际,”索尔打断她,“尽管他是作为罪犯被囚回阿斯加德,且为所有人所不齿,可他在这场前途无望的战争中临危受命,将我们从死亡与毁灭中拯救了出来,这一点我甚至奥丁本人都无法做到。”

“方法是用他的疯狂与恶意,”西弗反驳道。“你觉得这是身为国王所应具有的品质吗?你真心愿意看他登上宝座吗?”

索尔沉默下来,没有回应她。他一心是想要成为国王的——他从小就对此势在必得,无论父亲在他们年少时是怎样说的。当时这念头不过出于少年傲慢的贪婪,对权势与荣耀的渴望。不过后来他经历了死亡的洗礼,从自己不自觉会轻忽的、以为远不如己的人身上,他见证过真正的热情与智慧。现在他已懂得阿斯加德之王权并不仅是自己的战利品,而是身负保卫所有世界的重任。可他知道,除了阿斯加德之外,洛基根本不在乎任何其他世界的任何东西。那一场将他自己的心扉豁然开启的剧变,却让洛基愈发心门紧锁、且缠上了铁链。索尔无法说法自己,他不敢相信即使洛基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不择手段去盗取的那个宝座,就能从此放下心结。

一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三天后他们就要部署至Bralund,作最终决战,可索尔仍然找不到能够妥协的双全之策。当父亲醒来,他会发现占据自己王位的不光是从前饱受轻视的次子,还是一位挟胜利而加冕的勇士之王。上一次战斗快结束的时候洛基曾亲自来到前线,手执永恒之枪身先士卒,甚至连魔法都没有使用——仿佛像是在说‘瞧啊,我能与阿斯加德的任何勇士并驾齐驱,只要我愿意’。不需要看西弗在洛基背后飞的眼刀索尔也知道这样在大家心目中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然而他们仍然对光耀一族的出处一无所知——奥丁也没能解开这个谜团。当Bralund被收复之后,战争将暂时告一段落,不过光耀一族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它们将成为笼罩于阿斯加德疆域之上永恒的阴影,随时会从黑暗中窜出来狠咬一口——在这种情形下,人们难道会背弃已自证有实力带领他们打败这些怪物的领袖吗?

在洛基的指挥之下,胜利已触手可及,战士们无不意志强悍、坚韧不拔,但索尔知道这些战斗已经透支了他们的力气。休息了如此之久,疲惫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们的面庞,尽管没有人愿意承认内心的害怕,可他们明白自己已经力有未逮。再来一场这样的战斗,他们就撑不下去了。洛基有充分理由宣称,他可以保护他们避免落到这般下场,奥丁却不能。

如果他拒绝交还王位,内战一触即发——索尔完全不知道到了那个关头,自己该怎么办。如果他放弃自己的权欲,支持洛基,也许可以避免内战发生——父亲绝不会为了这副早就想要卸下的重担同时与他们两人为敌——不过这样的话,洛基会成为一位怎样的君王?他能否克服痛苦与怨恨,放弃沉浸于阴谋诡计的乐趣,成为国王?抑或,他是否会在胜利后渐渐厌倦,无所事事之下开始破坏自己的王国?

自多林峰一役之后,索尔已经不必再履行保镖之职。又一个愁绪难解的不眠之夜,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找他的弟弟。洛基肯定明白这些忧虑与愁思,同索尔一样。也许他能说服洛基同自己分享他的答案。据他所知的是,洛基不屑于王位——他从来都是这样宣称的。

然而洛基的寝殿空空如也,床铺一丝不乱。在这凌晨时分,大礼堂也沉寂无声,人迹寥寥。藏书室同样安静,只有三位学者各自挑灯夜读,不包括洛基。困惑之下,索尔甚至去训练场瞥了一眼,有几个心情急切的半大男孩在那儿练习武技,还阻扰了他片刻,企图劝服他让他们参加最终战役——然而索尔明白他们并没有准备好。对孩子们的怜惜之情让索尔留下了一会儿,看他们各自展现技巧、并稍加指导。最后他来到了母亲的房间,沉眠的奥丁就躺在这里,他来此是为了征求母亲的建议,倒不是来寻找洛基的。然而当他一进门,弗丽嘉就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你们今夜倒都是辗转难眠。”

“什么?”索尔疑惑道。原来洛基也曾来访,他一言不发地在奥丁床畔坐了一个钟头,然后离开。

索尔再次拜访了藏书室,然后是大礼堂,然后是洛基的寝殿,结果还是没有找到他。他在卧室中多呆了一会儿,看到洛基被飞镖订住的地图,骤然之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赶紧前往彩虹桥。

“我看不到他,”海姆达尔说。“不过索尔,你得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多半时候他都会在我眼中隐匿行藏。所以他此时此刻躲起来也许并无特殊意图。”

索尔不置可否,“帮我打开前往Bralund的通道,海姆达尔。将落点定在最容易形成空间裂隙的位置。”

这趟雷驰电掣的旅途将他直接扔到了洛基身后——这是一座顶部平坦的山峰,俯瞰向下,索尔初以为望见了一片雾海,迅而毛骨悚然地意识到那是漫山遍野的光耀一族,它们熙熙攘攘,蠕动的肢体互相纠缠,四面八方映入眼帘的全是这些饥饿永远无法平息的嗉囊。彩虹桥轰鸣着在身后关闭,洛基旋过身来。“洛基——”索尔刚一开口,就发现光耀一族已经行动起来,它们自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向山顶猛冲。

“到这边来!”洛基朝他怒吼。索尔已经握住Mjölnir,迅速靠近他身边,洛基却七窍生烟地朝他龇牙咧嘴。“那玩意儿没用,抓紧我。”他转过身去,背朝索尔。索尔只好将锤子挂到腰间,握紧洛基的肩膀,只见湛蓝的魔法之光迸发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索尔只来得及看见洛基拉开双手之间的远古冬棺,身体就已被摄人的寒冰之力死死咬住。

最前列的光耀一族已经快攀上峰巅,却遭受了坚冰侵袭——几根触须和爪子被冻结在峭壁边缘。冰层摧枯拉朽般蔓延,索尔眼见最近的生物变成水晶般的雕塑,然后被层层坚冰埋葬,而且冰层无休无止地层叠而上,就在一个心跳的刹那,万载寒冬倏忽而至。洛基仍在将冬棺向外拉开。冰川从他们脚下沿山坡蔓延,吞噬了整块大地。在遥远的地平线,索尔能看到光耀一族闪烁的磷光消失了,仿佛日头落到了冰层之下。

恐怖的寒冰之力滔滔不竭,冰冷渗入骨髓。到最后他只能厚着脸皮紧紧依偎在洛基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腰、胸膛贴住他的背、脸埋在他肩头。冬棺狂暴地呼啸着,时而阴沉沉地隆隆作响,时而如暴风雪般尖利呼号,然而洛基无惧它的暴怒,岿然屹立,将其力量渠导为冰。头顶上,连太阳也变得愈发虚弱、愈发冰凉、愈发苍白起来。

待尘埃落定,当洛基终于再次关闭远古冬棺,他们所在之处已经不再是山巅。他们站在一块孤零零的毫无遮蔽的圆形地面上,平坦如镜的冰河万里环绕他们伸展开来,自深处闪闪发亮——那是光耀一族的光芒透过冰川漫射开来,如同透过厚玻璃看到的水漾的光辉。索尔不再感觉寒冷了,他的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麻木而遥远。洛基转过身来,皮肤冰蓝、双目猩红。他张开双臂,环抱住索尔。他说,“海姆达尔,打开彩虹桥,之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要不要就你把我哥哥送过来找死这件事将你处决。”索尔并没有听懂这番话,事实上,他已经无法站立。被彩虹桥摄住的冲击力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他醒来时躺在治疗室,指尖刺痛不已,他手脚上戴着皮手套跟袜子、里面涂满了药膏。接下来的三天,医师们总是拿针来戳他,而他只是稍稍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感觉。他们拒绝放他离开。西弗来探望他,坐在他床边,范达尔、霍根、沃尔斯塔格也一起,可洛基从未出现。“他回来后就再没出现过,”西弗告诉他。“弗丽嘉夫人派遣侍女告诉我说攻击行动已经取消,Bralund已经收复,不过洛基没有亲自在礼堂现身。”

“有个侍从看到他将你送往治疗室,说他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但他的手是蓝色的,”范达尔对他说。“你觉得他是不是永久性地变成约顿人的样子了?这样一来,继承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他听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真他妈见鬼。索尔挣扎着在床上坐起来,恶狠狠地回答,“是的,因为我将宣布放弃与他争夺继承权,因为他为我们的缘故付出了太多。我以我的荣誉发誓。”

范达尔目瞪口呆,西弗不敢置信。“索尔!”她惊愕道。

“够了!”索尔咆哮道,“他是你们的王,也是我的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如果你们不打算安慰我,反而一心叛国的话。”

他半夜醒来,发现洛基紧裹斗篷坐在他床边。索尔撑着手肘半坐起身。“弟弟,你是不是——”

洛基褪下兜帽,外表一如往常;只是憔悴得可怕,形销骨立。“没有变蓝,多可惜范达尔将流言传播得栩栩如生。很遗憾没能让你做出那副光辉伟大的姿态:否则将是多么高尚的表演啊。”

“如果你想要王位——”

“我当然不想要你以宽宏大量的怜悯姿态将它让给我,仿佛它天经地义就是你的,仿佛你有权将它出让一样,仿佛我不值得成为候选,”洛基打断他。

索尔恼火地摇了摇头。“如果你真心想赢得统治权,你应该很高兴我靠边站才对。”

“这么说来,我大概不可能是真心想赢得统治权了。”洛基说。

“阿斯加德人全都忧心忡忡于是否会发生内战,”索尔道,“他们已经开始默不作声地站队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不想继位,为什么要冒引燃战火的危险——”

“可你得想一想呀,将王位从心有不甘的你手中夺走,证明我比你优秀得多,将是一件多么令人心满意足的事,”洛基再次打断他的话。

“那么当你得到这个王国之后,打算拿它怎么办呢?”索尔询问道。

“噢,如果百无聊赖的话,我可能将它慷慨地归还给你,”洛基回答。“你可以感受一下作为被怜悯者接受纡尊降贵的傲慢自己会不会开心,哪怕仅此一次。”

“那现在就这样做有什么不一样?”索尔道。

洛基夸张地瞪大眼睛。“哥哥!”他叫道,“这是幽默感吗!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呀!”

无视碍事的连指手套,索尔伸手去抓他的脖子,然而洛基向后一仰躲开了他。他故作悲哀地摇摇头,“看来指望你持续幽默下去我还是期待过高了一点。来吧。”他伸手抓住索尔的手腕,魔力奔涌而出,穿透连指手套。手套分裂出指套、裹住他的手指,软软地贴合皮肤。索尔在新手套中屈伸手指,手感仍有些怪异,不过疼痛已消。脚上厚厚的袜子也已经硬化成了长靴。

洛基站起身来。“没时间等你躺在这里痊愈了。你可以在路上修整一下。”

“去哪里的路上?”索尔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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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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