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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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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威尔本来计划出门。招摇过市。众目睽睽。他甚至挑了场合,一位超现实主义画家的艺术展开幕式,那些画总让威尔心神不安地回忆起自己的噩梦。

然而过了几天,在两人商定好日期之后,他的邮箱里收到一枚钥匙。他只花了一两秒钟就心领神会。既然他要扮演汉尼拔:这枚钥匙,自然而然,就是汉尼拔家的钥匙。

晚间计划在他脑海的屏幕中变幻又聚焦。他当然得要烹饪。他得要烹饪,因为汉尼拔会烹饪,因为烹饪于他而言既是一种乐趣、也是实行在宾客身上的操纵手段。他在威尔身上如此践行过,而现在,他邀请威尔在他身上进行实践。

扮演汉尼拔意味着烹饪,意味着掌握主导权。还有什么别的?

威尔再次茫然凝视自己的衣柜。将世界以自己的愉悦为目的重新塑造,变成自己的玩具。这就是汉尼拔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汉尼拔的本性。

威尔找到一位裁缝。他修改了一套成衣。没有量身定做,因为时间不够了,不过衣服改得很合体,颜色和花样也是他喜欢的。他。而非他的客户。

当他穿上这套西装,感觉有些不一样。他穿过不少定制的、合体的西装。可它们不是为他所作的。他打量镜中的自己,不禁怀疑汉尼拔是否特意为别人做过任何事。

同时,威尔怀疑自己是否真正为自己做过任何事。

#

他到达汉尼拔家时,灯是熄的。威尔用钥匙开了门。屋里没有人。他在房间穿梭时能感觉到。汉尼拔将在稍后抵达,按响门铃,仅作为一名客人。威尔的客人。

这股占有欲席卷过他,涌上舌尖,他用嘴唇模拟发音的形状。他的。银货两讫。一整晚。

他打开厨房的灯,站在中央,环顾四周。独自待在这里有种翻找汉尼拔内衣裤或医药箱的感觉,一种偷偷摸摸的亲昵感。他的胸口荡起一团暖意。他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起来。

在铮亮的不锈钢冰箱中,他发现了一块猪里脊肉。他放入生姜、蒜头、酱油,用手指揉捏按抚、腌制入味,想象汉尼拔将这块肉食入口中的画面。

窗外夕阳西沉,他点亮屋子里的灯,静静等候。

#

汉尼拔出现时,食物就要备好了。迎接他时,威尔身穿白色围裙,长袖挽到手肘。汉尼拔将他上下打量,仿佛盛宴已经开始。他站在门口,像一位言青愿人,等待被准许入内。

威尔后退几步,示意他进门。

“晚上好,”汉尼拔打了招呼。

这是两人之间仅有的对话,直到汉尼拔随威尔离开他自己的大厅,穿过他自己巴洛克风格的餐厅,来到搏动的心脏地带——厨房。在这里,汉尼拔停下脚步,将手掌按在柜台上,一滴油跟一点肉汁旁边。

“猪肉?”

威尔点点头。

“还有生姜和大蒜,我想。”

“以及其他几样东西。”威尔为他斟了一杯。他捏住杯茎,然而汉尼拔却将手掌捧住了杯身。

一丝暗芒闪过汉尼拔眼中,随即似笑非笑,垂下了目光。“谢谢。”

“当然。你是我的宾客。我希望你……”威尔顿了顿,在脑中斟酌自己的语言和意图,如波浪检视贝壳。“……今晚能够尽兴。”

“这就是你今晚付钱请我的意图吗?让我尽兴?”

威尔望着汉尼拔的嘴唇抵在杯缘,红色液体穿流而过。“你希望我付钱请你有哪种意图呢?”

两人目光纠缠,直至威尔不得不转开、将晚餐从烤箱中取出。汉尼拔没有用语言作答,但威尔觉得两人在这一刻已经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某种可能会持续不止一晚的默契。

威尔切肉时,汉尼拔盯着他的手。

到了餐厅,威尔坐在桌首。

汉尼拔坐到他旁边。他的目光掠过威尔找出的银质烛台,以及餐桌中心用卷曲羊角充当巢穴、栖息了三颗小骷髅头的装饰物。所有这些材料、还有许多其他东西,都曾躺在餐具柜的那一排排抽屉里。

发言之前,汉尼拔先瞥了一眼抽屉。“死亡之巢。”

“这顿饭也是。任何食物都是。我们食用死亡,以此延续生命。这是规律。”

“这顿饭尤其如此。”

“怎么说?”

汉尼拔垂眼看看盘子,然后向威尔露出一个微笑。“你我都清醒地意识到了这桩特殊的交易。以死亡换取生命。那以什么换取快乐呢?”

“或者说,用快乐能换取到什么呢?”威尔提出。

“显然的答案是痛苦和悲伤,然而世界并不总是如此简单。快乐可以换取快乐。愉悦也能换取愉悦。”

“而痛苦只能换来更多痛苦。”

汉尼拔低头敛目,表示赞同。他张嘴咬下第一口肉。

威尔看着他品尝,看着他咀嚼,看着他吞咽。汉尼拔则目不转睛看着观察自己的他。

#

晚餐之后,威尔为两人倒了干邑白兰地,坐到沙发上,汉尼拔则在房间中漫步,观赏他自己的美术品和手工艺品。他在一只钉在玻璃匣中的蝴蝶面前停下脚步。“这是什么品种?我从未见过。”

威尔知道答案纯属侥幸。那是新奥尔良时的一桩案子,一位蝴蝶收藏家被发现遇害时,全身覆盖着自己的藏品。“帕洛斯韦尔德蓝蝶。世上最稀有的蝴蝶之一。”

汉尼拔瞥他这一眼几乎是真正出自诧异了。“没错。你是如何得知的?”

“新奥尔良时一桩遗产拍卖。拥有它的收藏家遇害了。他的妻子出售了他所有藏品,以及几乎一切遗物,然后搬去了北方。”千真万确。威尔甚至还买下了其中一样——一本书,而非一只蝴蝶。

汉尼拔躬身坐到沙发扶手上。“你将它描述为最稀有的,而不是最美丽的。”

威尔的确如此,不过汉尼拔显然看法不同。“人们难道不是总将罕见的价值置于美丽之上吗?”

“这是一个难得(罕见)的夜晚。对我们双方都是。”

两人之间,清澈如水晶杯,锋锐如汉尼拔的刀具,悬着一桩事实:一晚远远不够。

汉尼拔优雅起身,冲着钢琴示意。“我能为你弹奏一曲吗?”

“请。”威尔随他过去,坐到他身旁的琴凳上。

汉尼拔将手指按上象牙琴键,开始演奏。乐声柔和轻快,如奔流旋舞的溪水。他开口说道,“今夜还有很长。”

“你有什么建议吗?”

汉尼拔一手抚上威尔大腿,只用另一只手继续这段旋律,而且显然,一个音符都没有错漏。

威尔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这件事不在交易范围。你知道的。”

“不在你的交易范围。而我的规矩由我来定。”他将一个和弦徘徊渐弱。“我乐意之至。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

威尔感觉仿佛在两人相遇之前决定就已做出。与汉尼拔的每一个互动都像是命中注定,如果威尔相信命运,他会给这段古怪的、反常的关系上贴上这样一段注脚。可他不信命,于是他无话可说。他捉住汉尼拔的手腕,起身拖他上楼。

汉尼拔的卧室就像一座艺术装置品,头顶圆形天窗中近乎一轮满月,仿佛漂浮在黑水中的眼球。

“你想怎样?”汉尼拔问道。

“住口,”威尔回答。

“你受够这个借口了吗?可是,如果我们回归原本身份,你就要拒绝我了。”如水月光流淌在汉尼拔身上,勾勒出他的棱角。他静静遮蔽在阴影中,面部表情纹丝不动。

“那就谁都不要演了。”

“不演自己,也不演对方,”汉尼拔沉思道,“那就是放归本能。我是本能最忠实的拥护者。”

通常对于自己的本能,威尔会竭尽所能将其压制,不过现在他却将自己交由它来主导。他向汉尼拔伸出手去,汉尼拔也伸过手来。

他们在半空中碰到彼此,手掌握住手臂,亲密地,呼吸相闻,肌肤相亲。威尔脸颊上感受到温暖的气息,耳中传来无声的密语。

“我不……”威尔开口道。他想说他不懂。为什么汉尼拔,为什么现在,为什么如此突然,罔顾一切逻辑——此时爱这个字眼第一次蹦进他脑子里。爱情和逻辑,同一个字母打头,却极少出现在一起。

他的手握在汉尼拔骨节突出的手肘,突然觉得一切都不要紧了。他亲吻他下颚的须茬,呼吸他皮肤散发的温暖气味,一切都不重要了。

{{{前往外域的传送门}}}

指尖仍然麻木,心跳依旧如擂鼓,他发现自己被转过身子,与对方面对着面,紧紧抱住仿佛嵌入对方身体里。他感觉汉尼拔在他耳边吐气,就这样过了几秒钟。拥抱的力道放松了,呼吸也缓和下来。威尔主动贴近了些。

“留在我身边要多少钱?”汉尼拔低声问道。“留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威尔从前遇到过几位提出这种要求的客户。他向来不假思索地回绝,从未犹豫过。可他现在犹豫了。“你以为我的规矩改变了吗?”

“我以为即便你夜复一夜地拒绝我,我还是会想要你留下来。”

“你在要求什么?你想要我搬过来吗?”

“是的。做我的人。出个价吧。”

“倾你所有。”威尔回答。他不是在谈钱。他知道汉尼拔也不是。

“已经属于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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