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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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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接第二章上

威尔·格雷厄姆的惊悚惨剧给FBI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他是他们温室中的花朵,他们的社交礼节,他们请他粉墨登场、是为了帮助鉴别明尼苏达伯劳鸟。克劳福德越是孤注一掷,就越是草率大意,而格雷厄姆,在满室的情绪洪流冲刷之下是如此脆弱易碎,当发现自己在明尼苏达某间阳光灿烂的1970年代风格的厨房里向加勒特·雅各布·霍布斯射出十发子弹时,他当时已完全无法自拔。他试图止住阿比盖尔·霍布斯脖子上鲜血奔涌的伤口,却陷入惊厥。调查局给予格雷厄姆表彰;克劳福德极力征求得到了让格雷厄姆重归外勤的委托——无视比从前更为丰富的、证明格雷厄姆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的证据——让他来回奔波。

在格雷厄姆身兼FBI讲师与特勤探员两项职务的一年中,帮助解决的悬案有一打之多:连环谋杀案,肆意屠杀案,还有儿童诱拐案。

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些案子将他的灵魂割裂。他日复一日生活在工作带来的恐惧之中,它们无孔不入,随他入梦。格雷厄姆会在深夜惊悸尖叫,还曾被马里兰州巡警在隆冬深夜中发现沿高速公路梦游,赤足、仅着短裤和T恤。为了应对这一切,他摄取近乎中毒剂量的布洛芬(消炎镇痛药)、劣质的调查局咖啡,并且忠实地参与同汉尼拔·莱克特医生的会话。他坚持工作。

当格雷厄姆感觉漂泊无依时,莱克特成为他的压舱石,他的船锚。通过在重伤中幸存下来的阿比盖尔·霍布斯为纽带,他们建立起情感联系。格雷厄姆,身为一个不喜他人陪伴的人,貌似享受莱克特的陪伴;而莱克特,身为一个无法容忍任何形式无礼的人,貌似觉得格雷厄姆野蛮的行为方式令人耳目一新。格雷厄姆将自己最深沉的恐惧、受过的一切痛苦向莱克特医生倾诉,而莱克特轻易地接纳了这一切,还邀请他参加自己的晚餐聚会,并承诺无需预约、随时欢迎他的光临。

莱克特特殊的智慧加上敏锐的观察力以及丰富的外科治疗经验应该让他很早之前,在威尔·格雷厄姆脑炎最严重的症状表现出来以前,就意识到了他生理上已经发生了真实的、严重的病变。可他却安排格雷厄姆忍受数个周期的催眠回溯疗程,并伙同格雷厄姆的神经科医生串谋,隐瞒他的疾病——萨特克里夫医生最终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格雷厄姆仅仅被构陷谋杀。

格雷厄姆作为模仿案嫌疑人被逮捕——他们当时以为是模仿案——后来,他的雪冤历程将在如今的匡提科成为教程,比克劳福德英明许多的人使得这一课程得以被安排在课程表上。这一授课单元是必修的,不过没什么必要;因为一向都是爆满。

此课程由罪证化验室的布莱恩·泽勒和吉米·普莱斯主讲,既是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也发人深省,让我们必须在法医铁证与案情的来龙去脉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们在格雷厄姆当年的旧教室里授课,展示格雷厄姆被捕时候的照片:看上去茫然无措,迷惑不已,心神不宁,坐于调查局车子后座,他养的一只狗呜咽着抓挠车门。同时被展示的还有贝弗利·卡兹的照片,身为BAU一位广受喜爱与尊敬的法证科学家,她相信格雷厄姆无罪的自称,并牺牲在调查莱克特的过程中。几个月之后,才有其他人听信格雷厄姆声称自己被陷害的说法。莱克特将她切得字面上的支离破碎,同样,格雷厄姆也被他毁得支离破碎了,只不过是比喻意义上的。

——《穷凶极饿》,弗莱迪·劳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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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克拉丽丝返回匡提科的BAU,地面六十六尺之下,她只见到了布朗宁,科伦德勒则不知跟随司法部的指挥棒转去哪儿了。

“长官,”她在他门口停下脚步。

布朗宁的办公室在许多其他科室的簇拥之间,毫不起眼,只不过他彻底回避了前任长官的一切痕迹。杰克·克劳福德当年的办公室四面玻璃、靠近罪证化验室,适合高声呼来喝去的最佳距离。布朗宁则是向下属发送简短却礼仪周全的邮件传唤。

布朗宁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来。“怎么?”他问道。

“莱克特收下了资料,”她报告道。

“却没有在侧写方面发表任何见解,”布朗宁毫不惊讶地猜测。

克拉丽丝点头证实。“他说如果你们可以将他转移羁押地点,他就愿意帮忙。”

“转移——离开巴尔的摩?”布朗宁问道。他看上去——并不全然讶异,却还是有些触动。

“我觉得只是离开当前那座设施,”克拉丽丝回答。回匡提科的路上,她在等红灯时查阅过。马里兰州还有克里夫顿帕金斯医疗中心和帕图克森特医院。她还发现莱克特羁押在巴尔的摩犯罪精神病院的部分原因是克里夫顿和帕图克森特都不愿接纳他——布鲁姆医生却愿意。非常乐意。

“难搞,那家伙,”布朗宁说。“还有别的吗?”

“没什么紧急的,您可以稍后查看我的报告,长官,”回答之后,她犹豫片刻,问道,“那么,您会同意他的转移吗,长官?”

布朗宁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写报告吧,史达琳。”

克拉丽丝回宿舍时,阿德莉娅正在寝室,头戴耳机,腿一弹一弹。她是个左撇子,头发在脑后扎成紧紧的髻。阿德莉娅是个外向的姑娘,也擅长社交,房间一分配下来她就在周末拖了克拉丽丝出去玩,那天晚上她头发披散,围绕脸庞散成漂亮的晕轮。在酒吧灯光下,她看起来不思议地活力四射。克拉丽丝当时穿的衬衣和牛仔裤都扣得太严实,一点也不时髦。

通常时候,学院的学生想要投入学习、睡眠或者社交活动,连续不受干扰的时间大约只有14秒。阿德莉娅的耳机是她打算集中注意力于某件事情上的标志,通常,克拉丽丝会选择不打扰她。

今天,她敲了敲阿德莉娅的桌子。

“你看上去好像披荆斩棘过,”阿德莉娅扯下耳机,从作业上抬起头来。发现阿德莉娅正在阅读埃尔登·斯坦梅兹(用糖尿病人栽培菌类的药剂师)的官方记载,克拉丽丝忍住自己神经质的发笑欲望。

“我也感觉自己披荆斩棘了,”克拉丽丝说。

“莱克特——你真的见到他了?”阿德莉娅问道。

克拉丽丝点点头。

阿德莉娅放下手中的笔,“天。哪。”

阿德莉娅让克拉丽丝换下调查局装束,自己则在一旁寻找合适的伴奏来搭配这个故事。酒是不行的,不过阿德莉娅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可口可乐和酸奶糖豆储备。她们坐到各自床上,面对面盘起腿来,克拉丽丝在讲述过程中发现自己先后四次称赞莱克特很帅。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对水牛比尔案知道多少?”在两人将今天她与莱克特的会面在不同层面上剖析过多次之后,克拉丽丝问道。

阿德莉娅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被单拉到胸口。她发出一声沉吟,“五位受害者——目前为止——遭到剥皮,原因未知。”

克拉丽丝将以下评论归咎于今天那位陪伴者的素质,“做果丹皮。”

“你有够恶心的,史达琳,”阿德莉娅一本正经地指控道,却忍不住裂开嘴来。她抽出之前不知藏在哪里的大块头智能手机,哒哒哒地点击,然后大声念出来:“五位女性受害者,全是高加索白人,全都被弃尸在水体中。通过联邦调查局内部消息——”

克拉丽丝举起可乐致意。

“——尊敬的巴尔的摩太阳报得知,有证据表示凶手在谋杀之前将这些受害女性囚禁过一段时间。”阿德莉娅念完之后表示,“没有提到剥皮是在死亡之前、之后、还是在谋杀过程中发生。我想普通人不喜欢思索这种问题吧。”

克拉丽丝瞟了一眼自己手中弗莱迪·劳兹的书,书脊已经破了,内页因为心怀惊恐热爱地时时翻看已经折了许多角。据克拉丽丝所知,新闻记者肯定算不上普通人范畴。

“那你觉得他们会跟他做交易吗?”阿德莉娅问道。她再次将手机收起来,塞到枕头下,明早五点四十五分它将在那儿发出啁啾鸟鸣。

现在轮到克拉丽丝躺下了。她将凝满水珠的可乐罐放到床头桌上,双手平放在腹部。寝室的天花板——一如往常——寂静无声。从前遇到危急问题的时候,它同样没帮上什么忙。

“连环杀手是个相对稀有的人群,”她终于说道。“也许他有独到的见解——或者只是非常渴望离开巴尔的摩犯罪精神病院。”

“也许他想要水牛比尔的果丹皮配方,”阿德莉娅打了个哈欠,按熄电灯。当克拉丽丝开始钻进自己被子里,阿德莉娅说道,“你他妈快起来——我可以睡觉,你还要给布朗宁写那份该死的报告。”

她的第一道草稿基本上都是些不完整的语句片段,再加上偶尔冒出来的、中伤阿德莉娅的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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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各方面证实,格雷厄姆免罪于连续杀人案之后,对任何常规的后续事务均未表达出任何兴趣。莱纳德·布劳尔,在审判中为格雷厄姆代言的律师,发现他不太有意愿为自己经历的这一系列痛苦折磨追讨民事赔偿。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由于病毒性脑炎的后遗症,这种疾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恢复。能够相对安全地康复,格雷厄姆实际是非常幸运的。他没有与老朋友联络,也没有度假散心。他再次投入了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很难将他的缺乏人际交往解读为其他,只能说是防患于未然地避免纠葛,因为他的共情能力已经延伸到未卜先知的程度。

经过一个月的上紧发条之后,格雷厄姆又恢复到了从前安静而极端的生活状态:噩梦,夜惊,以及与汉尼拔·莱克特医生的治疗约会。

在莱克特审讯现场的证人席上,布鲁姆忍受着情绪涨落的折磨,填补了控方陈述中空白的部分。她曾是莱克特多年挚友,并且据她自己承认,与格雷厄姆发展出一段“复杂的”关系。对于莱克特,她满怀钦佩,可能还包括隐而未宣的敬慕;对于格雷厄姆,布鲁姆则声称她的心情“温柔得可怕”。

“那是一次共进晚餐,在威尔无罪释放之后不久,”布鲁姆说道。“我原本很是——担心,因为威尔在监禁期间一直坚称汉尼拔就是切萨皮克开膛手。然而当我到达时,到汉尼拔家时,他俩正在打扫摔碎的酒杯,而且……”

法庭记录员记录下她停顿的时间,四十五秒,直到检方夏洛特·平问道,“还有呢?”

“而且气氛紧绷,”布鲁姆终于继续。“感觉——非常亲昵。跟我无关。无关我的存在,也无关晚餐,只在他们之间。两人都很沉默。却忍不住一直盯着对方。”

莱克特,倨傲而冷漠地端坐于法庭之上的莱克特,此时闭上了眼睛。很多人描述过他刻板而空洞的表情,可莱克特根本不缺乏表情。他会皱眉,会微笑,会焦虑,会恼火。当他跟随格雷厄姆前往犯罪现场时,以及拜访阿比盖尔时,他看起来似乎与布鲁姆深有同感,温柔得可怕,就在格雷厄姆身后。

“你认为发生了什么,布鲁姆医生?”平问道。

布鲁姆再次沉默许久,才给出回答——她的完整回答以及之后的对话逐字摘抄自聆讯誊本,见下文:

布鲁姆:“我——也许最好的回答方式是这样表述。威尔总是将眼镜低低架在鼻梁上,这样就不用与你四目相对。他总是说他能见到太多,将这些嘈杂分门别类非常辛苦。即使是他喜欢的人,他非常了解的人,对他来讲也很艰难。他会看你一眼,然后闪开目光。这不是无礼,是一种自我保护。也许一开始面对汉尼拔时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们初次相见的情形,你们得问杰克·克劳福德才行。不过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时,威尔看汉尼拔时并没有经常移开眼光。我想,谢天谢地,哦谢天谢地,他终于找到一位能沟通的心理医生。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表现出事实并非如此,不止如此。威尔信任他,然而——现实的转折跟这句话一样不得体,汉尼拔以杀死他的方式让他得到了超脱【let him get away with murder:译者这里按字面含义理解成,以谋杀让他超脱】。”

平:“你能详细阐述吗?”

布鲁姆:“后来,就在——就在那晚之前,我记得我去了汉尼拔家,因为想跟他谈谈。我真的很担心威尔和他以及他和威尔。之前那种违和感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深。当然,你们看过那些照片吧,汉尼拔家的?”

平:“是的。”

布鲁姆:“在经过FBI罪证化验室全面检查之前?”

平:“是的。”

布鲁姆:“那你应该知道它有多整洁。不管你把围巾或者帽子放在哪儿,他都有办法将它神秘转移到他的橱子里去。每样东西都整整齐齐,有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精确地镶嵌在他的审美画面之内。”

平:“我家可没有那么完美。”

布鲁姆:“没有谁的家能有那么完美。重点是我去那里是为了跟他谈一谈,却发现威尔也在那里,鞋子踢到一边,蜷在炉火旁的躺椅上睡觉。他的外套挂在墙边的柜子上,包包扔在茶几旁的地板、东西都洒落出来。当时我已经认识汉尼拔·莱克特十年了,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不穿鞋子在他家,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地板上出现波斯地毯之外的东西。”

平:“你怎么想的,当时?”

布鲁姆:“我想威尔需要睡眠,而我需要另找一个机会与汉尼拔争辩他竟然不可理喻地违反职业道德引诱病人这件事。”

平:“你找到这个机会跟他提这件事情了吗?”

布鲁姆:“我下一次到他家就是他在厨房杀害威尔那一夜了。”

平:“所以答案是没有。检方问询结束。”


——《穷凶极饿》,弗莱迪·劳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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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感谢桢生@随缘居的捉虫(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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