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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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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边系安全带边拨电话还要转动钥匙打火实在太过手忙脚乱,所以当泽勒在那头接起电话,克拉丽丝知道自己听起来一定像个疯子一样。

“喂,”泽勒说。

“第一原则!”她嚷嚷起来,“莱克特说他心怀觊觎,是因为他垂涎的对象每天就在眼前。”

也许她应该撮合泽勒跟阿德莉娅再见个面,因为他并没有指责她听起来像个疯子并挂断电话,反而说道,“第一——所以他与他的第一位受害者是认识的,她在他身边的存在,触发了他——”

“没错!”克拉丽丝尖叫起来,既是因为他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也是因为引擎终于发动起来。“他把她们全都扔进了河里,因为他不在意她们,就像绿河杀手一样,他不认识这些人,可他一定得有一个开端,他一定——”

“——把资料递给我,”泽勒吼道,接着电话那端的吼声离远了些。“嘿!嘿!我要所有所有受害者档案,马上!”

克拉丽丝将手机打开扬声器模式,开始驱车离开基地。出门时的效率比进门的艰难要顺利太多。这时候电话那头都是实验室里的叮铃哐啷,因为早8点刚过,BAU的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过了几分钟,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沙沙声,普莱斯通知她他们那边也打开了扬声器。

“水牛比尔第一个被辨认出的受害者是凯特·拉森,”普莱斯说。“宾夕法尼亚人。”

“第一个被辨认出来不一定就是第一个被害,”泽勒提出异议。“而且我们不能无视仍未识别身份的那位女性,甚至连她的失踪报告都还没收到。”

接着,从普莱斯附近,传来克劳福德的大嗓门,“石头!”

这嗓门简直震耳欲聋,谢天谢地,不需要有人费力解读,因为克劳福德连珠炮般解释了出来。

“弗雷德里卡·拜莫:第三位受害人,腐败程度最为严重,被当地猎人发现尸体,”克劳福德说。“但她并不是第三个被杀害的——她被用石头沉在了水底,我们第三个发现的她,然而是第一个被报失踪的——“

“天哪,”普莱斯叹道。“这么说——”

“这么说她可能就是第一个——也许他是从离家近的地方开始的,”普莱斯继续。

这时大家开始嘈杂起来,泽勒说,“嗯——嗯——好吧,好的,是俄亥俄。”

拜莫居住在贝尔福戴尔,位于人们工作和生活的聚集地之间的一个不知名小镇。这是个邋里邋遢、没精打采的地方。这里很少有年轻人,留下来的更不多。弗雷德里卡困在这里了,克拉丽丝猜道。也许水牛比尔也是一样。

“史达琳,去里根机场,”克劳福德通知她。“我们在那里跟你碰头。”

克拉丽丝将车子停到一个长期停车场,克劳福德及同伴在检票区跟她汇合,带来了她的临时外勤身份证明、还有一把手枪。这是她从男人手中得到过的最好礼物,好过世界上所有鲜花跟中档珠宝。

“谢谢你,长官,”她对克劳福德说,尽管他并不是她的长官。

他盯着她,随身行李放在身前,嘴巴绷得紧紧的。

“你是个实习生,史达琳,”他提醒她。“我从前在实习生身上搞砸过。”

许可一位实习生追查汉尼拔·莱克特,导致她被绑架、遭受数年的洗脑,最后还被锯下胳膊,这整个过程用“搞砸”来概括实在是过于简练,不过克拉丽丝觉得在此关头并没有其他词语能使用得更为贴切。

更重要的是,克拉丽丝忽然之间深深地、无比地厌倦了活在那个旧人的影子之下。她不是那个梦想着大海长大的、贫穷的小男孩,拥有一双湛蓝双眼,一头蓬松卷发,生活在路易斯安那。她没有摔倒在通往莱克特恐怖罪行的兔子洞里,目光渴切,却措手不及。她埋葬了她的父亲,失去了她的羊羔——她不想再失去凯瑟琳·马丁,她不会让它发生。

“那这次可别搞砸了,长官,”她心直口快地说。

克劳福德的反应是挤出一个满脸皱纹的、诚挚的笑容,幅度不大,还歪歪斜斜,克拉丽丝觉得说不定自他妻子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这样笑过了。

“那好吧,史达琳,好吧,”他说。然后队伍开始动了。

就在这时普莱斯说,“给,这些也拿上,”然后一边闪出他们的各种证明快速通过安检、一边递给她一摞足有三英寸厚的资料;他们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对拜莫家人跟熟人的第一轮拜访记录——我们落地之后就要开始分配任务了。”

泽勒说,“我们还交叉比对了昆虫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现代社会信息越来越趋向免费化,”他们刚经过一家哈德逊商店,办理登机手续。

“黑妖蛾偏爱木本豆科植物,白天休息,被花蜜和果汁吸引,”普莱斯气喘吁吁,“Siri告诉我们的。”

这种对话肯定叫检票员听得云山雾罩,克拉丽丝腹诽着,递出自己的登机牌。

航程约一个半小时,不过离贝尔福戴尔最近的机场是匹兹堡国际机场,降落之后如果路况好沿US-22 WEST还有40分钟车程。从FBI的强制退休并没能撼动他们的层级基础,所以当几人在机场租车处挤进一辆SUV飞驰而去时,由杰克执掌方向盘,而由于普莱斯声称晕车,只好由克拉丽丝和泽勒坐上后座。

“初次拜访记录涵盖了她的家人、邻居,还有雇主,”泽勒将脑袋杵到前排座位之间,像只过于兴奋的大狗狗。

普莱斯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一把呼住他的脸,把他给推回来。

“我会去见她父亲,”克劳福德说。于是克拉丽丝只好自告奋勇去拜访一位邻居,然后换成另一位邻居,结果她被扔在了拜莫前老板的家门口。克拉丽丝想象自己尖刻的眼神能够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们要做的只是回访,”克劳福德警告她,“不要逞英雄,史达琳。”

克拉丽丝将自己的愤怒包裹起来,像张旧手帕一样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是,长官。”她咬牙道。

看她这个样子,克劳福德只是再次露出笑容;这一次笑得没那么艰难了,仿佛他已经将自己的锈斑打磨干净。“你现在真的很恨我,是不是,史达琳?”

她只说,“长官,”因为“是”这个字尽在不言中。

“我们可以等找到凯瑟琳·马丁之后再来争辩,”他向她承诺道,伴随泽勒砰一声关上后座门的声音,他补充了一句,“别做傻事,史达琳,”然后一脚油门。

克拉丽丝在街头酝酿了一分钟,穿着百货商店买来鞋子的脚底能感受混凝土的坚硬跟杂草的柔软下沉。她深深吸气,灰色的空气中渗满风雨欲来的湿润,她扭扭脖子、发出噼啪的声响,仰望洗碗水一样的天色,呼出克劳福德在她身上激发的怒火,听到它颤抖着呼出喉咙。她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沧海一粟,她要比现在更坚强才行。

“来吧,史达琳。”她沉声自语,前往埃德温娜·利普曼家门口,敲起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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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称得上浪漫,莱克特越狱这一天正是情人节。

凯瑟琳·马丁已落入水牛比尔手中长达36小时。考虑到暴力升级的趋势以及受害者的高调姿态,普遍认为她不可能活到第72小时,而马丁参议员——一位在任何情况下都气势凛然的女士——向这场战争施加了相当可观的影响。凯瑟琳被曝失踪还不满24小时,马丁参议员就代表莱克特同司法部达成一项协议,好从他那里得到水牛比尔的信息、以寻回她的女儿。如果在莱克特引导下凯瑟琳能安全回家,他的监禁地点就可以转移到一家联邦机构,在那儿,他可以看到天空,或者还能看到一棵树,并且远离布鲁姆医生时刻警惕的双眼。

莱克特是一位对痛苦与折磨无比精通的鉴赏家,他极为合作,却说他只能将相关信息告知马丁参议员本人,并且必须在从巴尔的摩犯罪精神病院离开之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将作为他的中转站,为他打造一座临时监狱,让他与马丁参议员交换秘密,并羁押他,直到他的消息被证实确凿可靠。

根据马丁委员会关于莱克特逃脱一案的报告,我们得知,由于此次允诺的机密性、以及为防止政敌的干扰,此次事件有目的地排除了军事警察的卷入。莱克特被关押的机库由一组联邦法警巡逻守卫,现场支援则由巴尔的摩警局和应急服务中心担任。马丁参议员——即便在母性本能的恐慌之中仍清楚意识到——对她与魔鬼之间的交易要尽可能的低调。国家气象局的气象记录显示那一天是18度(零下10摄氏度)的酷寒天气,且就在一小时前,还曾发布过一次强风警告——基站处测量风速为每小时40英里。户外狂风呼啸、严寒刺骨,根本没有过路的行人。再结合此次事务的按需知密原则※1,造就出一场完美风暴※2,为莱克特赋予了这次天赐良机。

上午7:45,克拉丽丝·史达琳探员——仍是一位实习生——被准入基地,同莱克特医生进行了一次简短交谈。莱克特将她指引到俄亥俄的贝尔福戴尔,深入虎穴。而那时,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史达琳探员,在上午8:15离开了基地,正值马丁参议员抵达之时。

根据联邦法警特别代表爱德华·波什的报告,莱克特乐观开朗、对他的看守者们彬彬有礼。马丁参议员到达后,他的表现亲切又迷人,在短暂地离题询问过马丁参议员是否母乳喂养过凯瑟琳·马丁之后,干脆利落地表示据他估计,水牛比尔名叫路易斯·弗兰德,是他一位前病人的前情人之一。

上午8:20,马丁参议员在一堆为数不少的法警簇拥下离开,FBI立即着手鉴别并且定位这位路易斯·弗兰德。遗留此处的人员包括两位巴尔的摩警局的警官,两位医护人员,还有波什和他的搭档,特别代表唐纳德·艾伦。

医护人员之一名叫吉尔罗伊·哈钦斯,据他回忆在马丁参议员离开后不久,警官马克·拉斯金德感觉身体不适。“喷射性呕吐”是他提交给陪审团的报告中使用的专业描述。在与同伴艾莉森·哈德利之间,哈钦斯抽到了短签,起身去照料拉斯金德。

上午8:30,拉斯金德的病情急剧恶化,从原来的让人恶心又好笑,迅速转化成了医学诊断上的病危。同时,莱克特晕倒在他的牢房之中,波什、艾伦还有另外一名警官道森上前查看。莱克特没有反应,于是哈德利被召唤前去帮助 。

哈钦斯在上午8:34拨打911,为拉斯金德请求医疗救助,拉斯金德当时已在机库的卫生间中显示出中毒的急性症状。从洗手间里,视线看不到机库,也看不到莱克特被囚房间的前厅。拉斯金德后来的尸体将解剖显示其死亡原因是氟代乙酸钠:早在90年代中期就被美国禁止的一种灭鼠药,因为“尽管其对目标种族能够发挥可观的效用,对其他哺乳生物也能造成类似毒性,”引述自美国国家生物信息中心。对另一间房间内正在发生的不幸一无所知的哈钦斯高声呼叫哈德利寻求帮助。

波什汇报说他暂时被哈钦斯的喊叫声转移了注意力,他在被击晕之前的最后记忆是看到莱克特被哈德利跟道森抓住并压制起来。打击的力度为波什带来颅骨凹陷性骨折、并需要进行两次外科手术修复损伤;并且直至今日,波什都需要服用抗癫痫药物以控制此次伤害的长期后遗症。

拉斯金德的救护人员在上午8:45到达,安德鲁斯基地的现场设备使事件得以迅速处置,因此不再需要哈钦斯的介入。哈钦斯返回了机库。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以下是他的证词:

“我只看到两位法警中的一个,可他脸朝下躺在血泊中,还有一位警官躺在地上。道森警官。他被揍的很惨——整张脸都稀烂——艾莉森冲我尖叫,要我上去帮忙。我没法理性思考,我对当时的情况挤不太清楚了,就记得我冲了过去,想施加援手。我记得我们一起将他抬到救护车上,正要把他绑住,然后就只记得艾莉森的惊呼声——然后我眼前一黑,什么都没了。”

记录显示艾莉森·哈德利在上午8:52驾驶救护车离开基地。门卫的警官回忆她的言行举止,未发觉任何异常,毫无异议地将她放了出去。

又过了45分钟,同马丁参议员一起离开的法警才尝试与本方联络,因为路易斯·弗兰德是个假线索,无可追查。可无论波什、艾伦还是巴尔的摩警局的警员都没有回应呼叫,于是终于有军警被派遣过来。

纳亚·阿什拉夫中士是第一位抵达现场的。在马丁委员会审查期间,她已被派遣到伊拉克,不过在军法处监督之下,她提供了视频证词。

“一开始,我闻到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位法警面朝下扑倒在血泊中,当我抬起头来,看到了另一位。他被用皮带和自己的领带系在牢房的栅栏上,而且,嗯,对不起。这实在。对不起——他被用皮带和自己的领带系在牢房的栅栏上,而且头部和双臂都不在了,但他的外套在身后被剖成两半拉了起来,像一对翅膀,而且我还能看到有水汽从他脖子跟双臂的切面蒸腾出来,天实在太冷了,而他还是温的。”

那是艾伦,刚刚遭受杀害,而波什和哈钦斯则人事不省地躺在他脚下,血流如注。医生们后来说波什能从这样的伤势之下幸存下来简直是场奇迹,考虑到治疗的延误;而哈钦斯是受伤最轻的,三级脑震荡。稍后的验尸报告将对艾伦在双臂被砍断时是怎样仍然活着加以描述。他的制式武器遗失,头颅不在现场——10小时后在艾莉森·哈德利跟哈钦斯被烧毁的救护车外壳中被发现,同时发现的还有哈德利跟道森已经碳化的尸体。车辆跟踪系统已被破坏掉,闷燃的余烬被弃置在皮斯卡塔河溪谷公园深处某条土路旁边。

莱克特早已无影无踪。

写这本书时,我的编辑一直在以上词句处高亮标出“待增补”记号,表现出其乐观态度:也许随时间推移,我们有机会修订印刷版本,通过真相核查、通过证据调研,或许甚至在赠阅本发布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返回这里,根据实情另行校正。图书出版业是一项古老而步调迟缓的生意。说不定在我们准备好大规模印刷之前,案情会有突破;说不定莱克特届时已经归案,被安全地再度囚禁在巴尔的摩犯罪精神病院之内。说不定他那时候已经死了,恶魔终于伏诛。

那些从未与莱克特产生过交集的人对他的存在可能有些满不在乎,这一点无可厚非。这个男人的神话已经传播得如此深远广大,集体实用性跟犬儒主意很可能激发一种将他的传说二次包装得更能容纳在人皮范畴下的需求。不过莱克特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们拥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风声鹤唳、阴魂不散的偏执妄想。

比蒂利亚·杜穆里埃是一位惊艳的美人儿,就像希区柯克电影中那种金发碧眼冷若冰霜的红颜祸水——这一点极有可能是她担任莱克特的心理医生五年之久却能幸存的必要条件。被示教解剖员传讯时,她身着一套孔雀蓝长裙,以医患保密原则为由对法庭提出的大多数问题避而不答——整个证词期间从头到尾没有断开与莱克特的眼神胶着。

二十五分钟的拉锯之后,她终于开了尊口。

“你们以为你们看懂了汉尼拔·莱克特——大错特错,”她说。“你们看到的只不过是他故意展示出来的:一件精心打造的人皮外套。你们不用奢求理解他,并且,将他过分简单化地描述为‘邪恶’只能暴露你们本身想象力的狭隘局限。

“汉尼拔是未知的,无法一言以蔽之——也无法擅自揣测;以为能够将他控制住,将是这世上最狂妄的傲慢。”

——《穷凶极饿》,弗莱迪·劳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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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待续

译注:

※1:按需知密,就是说相关人员仅在相关时间才能得知必要信息。是一种最大化保密的原则。

※2:完美风暴,独立发生时没有多大危险,但一并发生时将带来灾难性后果的一系列事件组合。

以防大家第一次看时跟我一样被名字绕晕,简略概括一下:

①巴尔的摩警官1 :马克·拉斯金德(中毒死亡)

②巴尔的摩警官2 :比尔·道森(毁容,尸体被烧毁)(Bill=Wil=William的缩写)

③法警1:              爱德华·波什(叙述者a,颅骨凹陷性骨折,长期服用抗癫痫药物)

④法警2:              唐纳德·艾伦(被虐杀)

⑤医护人员1:        吉尔罗伊·哈钦斯(叙述者b,三级脑震荡)

⑥医护人员2:        艾莉森·哈德利(尸体被烧毁)

⑦后续赶到的军警:纳亚·阿什拉夫中士(叙述者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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