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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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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序  幕

室外是幽闭的黑暗,深沉而宁静,在这种晚上,威尔经常会漫步到自家房子后茂盛的草丛中,看从窗子里透出的橘黄灯火,感觉——终于有了——安全感。 
 
然而汉尼拔的餐桌,他的厨房,蕴含一种古怪的特质,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将深藏内心的想法给吐露出来。威尔发现自己身上裹着布料,温暖地蜷缩在灯火旁。他所坐之处是汉尼拔的真皮沙发,它就栖息在角落里,为汉尼拔心仪的欣赏者所准备。他就这样沉浸在困扰他一晚的情绪中不得脱身,从晚餐和饮宴时就已开始——那伤痕累累的、脆弱的静谧,让阿拉娜感到惴惴不安、引发了她过于密切的警惕。这是一种经过长期神经紧绷的斗争过后、终于偃旗息鼓的精疲力竭。当汉尼拔将食物摆在他面前,他举起刀叉,当酒杯被重新斟满,他端起酒杯。而现在他微笑起来——礼节性地、颤抖着——当阿拉娜问及他手上的划伤。 
 
“非常遗憾,伤口实际比看上去要严重不少,”汉尼拔代替威尔回答。他的声音带他回到了今晚早些时候,如一群夺命黑鸦般载他飞回到这栋房子的二楼,回到阿比盖尔身边。“我冒昧给威尔做了缝合,并用了些止痛药——药性恐怕过于强烈了一点。” 
 
阿拉娜看上去强忍住了对汉尼拔助纣为虐、帮助威尔混合摄入镇痛剂跟酒精的指摘,而威尔闭上双眼,切断与她纠缠的视线。他感觉自己仿若一颗熟透的无花果,此时此刻,不如放松心情、将脸颊贴在椅背黄油般柔滑的皮革上,缩回自己的内在世界,盘绕在腹中热炭般清醒的认知力周围,只释放出 听觉。 
 
他感觉自己能听到阿比盖尔在楼上徘徊的脚步,她的呼吸,她直到现在仍然过于慌张的心跳。几小时前,她幽灵般现身——眼眶湿润、嘴唇颤抖——出现在厨房里,届时威尔正等待汉尼拔从酒窖出来。可威尔并未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汉尼拔迈着寂静无声的脚步自两人身后靠近,叹息道,“看来你等不及了,阿比盖尔。” 
 
她对威尔露出怯怯的笑容,惶恐不安,威尔无法责备她,因为两人同病相怜、正深陷狮腹之中。“想不到吧,”她轻声道,威尔则哆哆嗦嗦抬起一只手,又抬起另一只,直到碰触到她,摸到她温暖的皮肤,在他冰凉的掌心之下显得生气勃勃。他感觉心脏疼痛不已,越绷越紧像要爆炸一样,而她将他拉近、给了他一个拥抱,身体在他怀中显得如此单薄。威尔紧闭双眼,将脸贴在她红色的发间,感觉天平开始倾斜起来,从前的优柔寡断蒸发殆尽——只余一剂止痛剂,让他仍然膝盖酸软。 
 
一听到阿拉娜车子的声音,阿比盖尔就偷偷溜回搂上,威尔的心也跟随她一起飞了上去。门铃响起时,他的心思仍尾随她的幻影飘在二楼上,一惊之下摔落了酒杯——他立刻屈膝蹲下、笨手笨脚捡拾起碎片,却又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 
 
所以他现在才会被禁止帮助打扫,并且富有艺术地被打发了一杯非常高级的苏格兰威士忌,然后安排在这把扶手椅上。他能察觉到阿拉娜,她仍在这间屋子里,还有汉尼拔,他纵容而宠溺地将话题绕过心神恍惚的威尔,回到安全区域:红酒,天气,以及那个永恒的话题——威尔跟汉尼拔医患关系伦理上的进退两难之境。 
 
“我恐怕你——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阿拉娜,”汉尼拔完美地模仿出悲戚懊恼的拟态——如此精密协调,听到这里,威尔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微笑起来。从许多方面来讲,心灵就是汉尼拔的乐器,而威尔恐怕就是那个唯一能够听懂并欣赏汉尼拔精密曲调的人。 
 
“噢,”阿拉娜一笑,“看来我得洗耳恭听了。” 
 
威尔感觉有什么东西如同石子一样打破了平静的水面,于是他懒洋洋地眨动几次眼睫,睁开了眼睛,只看到汉尼拔朝他伸出手来;于是他本能地、反射性地抬起了手。他任由汉尼拔握住他的手,想到隔壁房间餐桌上那盆温水,想到汉尼拔叫他不要进去,想到他是怎样在自己裂开的指节伤口处印上一个湿吻,在那之后。 
 
现在,汉尼拔再次躬身凑到威尔手边,将嘴唇擦过威尔指节弯曲的地方,像一位恳求者一般,威尔则任由一股本能的愉悦席卷过自己。这种如释重负之感让他屏住呼吸,让他头昏目眩,他骨鲠在喉如此之久,终于可以开口表示 同意或者 拒绝。 
 
“这样——比你们之前的关系 更加引人侧目了,”阿拉娜艰难地说。 
 
“只是 开诚布公而已,”威尔虽然听到,却在最后一个音节吐露出来后才意识到是自己说的,这低沉的嗓音。 
 
汉尼拔看起来兴高采烈,眼睛像抛光的石榴石一样闪闪发光。威尔不禁翻转手掌,将大拇指按在汉尼拔下唇上、打破了那里严苛的线条。它不像威尔亲吻过的其他嘴唇:它是恐惧与安慰之源、是地狱的咽喉,利齿交错,可威尔却一点也不害怕。 
 
汉尼拔是一种原始的造物,是被最初光芒侵蚀之前的黑暗,而它一直对威尔情有独钟,想要将他生吞活剥。汉尼拔的牙齿能够撕裂咽喉,碾碎骨头,如同黑暗森林中的怪兽,看着汉尼拔充满憧憬、如此乐而忘形,只为靠近自己手腕间脉动的血液味道,威尔不禁一阵哆嗦。他感觉到了强大。他感觉到了安定。他感觉到了 存在感。 
 
“天色很晚了,”阿拉娜打断这一刻的气氛,语调沙哑如玻璃渣。“威尔——送我出门开车好吗?” 
 
汉尼拔恋恋不舍地在威尔掌心印下最后一个缠绵的吻。“她试图警告你同我保持距离,威尔,”他戏谑道,却毫无戏谑之意。汉尼拔会劈开阿拉娜,刺穿她的胸膛,此时此地,在她躺在地板上奄奄一息时深深呼吸她内脏中散发出的腾腾热气。威尔翻了个白眼,推开汉尼拔的脸。 
 
“当然,”他对阿拉娜说。他跟在阿拉娜身后走到汉尼拔门口,出了门,来到巴尔的摩闪闪发光的无尽冬夜之中。 
 
直到到达车旁,她才终于开口,“你是在 耍我吗?” 
 
“没有,”威尔回答,数周以来——数月以来——从未如此真诚过。福祉一般。 
 
“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将车钥匙捏得紧紧的,看上去恼怒万分。她实在是赏心悦目,威尔想道,若是一步踏左,如果他在冷风中驱车回家,而阿拉娜返回屋子里去;汉尼拔向来热爱美好的事物,可惜它们无法因此在他手中幸存下来。 
 
威尔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阿拉娜,这是我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完全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紧盯着他,盯着他的脸看,仿佛如果看得足够久、足够深,就能看出深藏其下的呼救之声。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在另一个晚上,可不是现在,因为威尔现在的心已经飞回到汉尼拔房子温暖的黑暗之中,飞到他银质餐具闪闪发光的厨房,飞到楼上,阿比盖尔身边。他从来不属于这里——这个“这里”是泛指,非常、非常宽广的范围——但也许他 能够,也许他 愿意。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受伤,”她最后这么说道,抬起一只手来、托住他的脸庞。她指尖冰凉,可威尔还是凑到她掌心,知道她是好意。他呼出最后一丝短暂的犹豫,将自己对她复杂的情绪消散在夜空里。“威尔,我只想知道——”她顿了顿,挣扎着说,“——我——我可以相信他吗?相信他会好好对你?你相信他吗?” 
 
 不是,也 ,威尔心想。“我相信他,”他承诺道。那个来自路易斯安那的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愿上帝保佑我吧,我真的信他。” 
 
阿拉娜紧紧闭上眼睛,即愤怒又痛苦,威尔尽管遗憾,却无法帮她排遣。冰冷刺目的车头灯冲他们闪了闪,是汉尼拔某个愚蠢的邻居,毫无疑问会将这事儿八卦给她/他愚蠢的丈夫/妻子听,这一刻就这样被打断了。阿拉娜点点头;她后退一步,摸向车门,摸向她更能理解的、稳定的东西。 
 
“我走了,”她说。她拿车钥匙指向他,“这事儿没完,明白吗?” 
 
威尔大笑出声。“知道了,”他轻松答应,因为汉尼拔会处理好一切的——他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准许,敞开了所有的门扉。 
 
他等在街上,直到阿拉娜的车子在街区尽头一个右转,才冲回房子离去。冰冷的感觉突然鲜明起来,他抖掉自己的外套,回到厨房。汉尼拔已经清空了洗碗机,看到威尔进来,他抬起头,表情宠溺、坦率而又温柔。 
 
“阿拉娜的说服力还不够令人信服啊,这么看来,”他说。 
 
“其实呢,我只是把手机落在这这儿了,”威尔撒了个不太用心的谎。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过汉尼拔递给他的碗和碟子,尖头叉子还有重柄刀具,将它们摆放好。 
 
汉尼拔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已经认真考虑了吗——你放弃的这些?” 
 
这包括他的工作,他在沃夫查普和弗吉尼亚之间边缘处的小房子。还有他的车,一些书籍,他母亲的钢琴。还有他致力一生的教学与警察事业。所有这些,在某种程度上越来越沉重地消磨掉他,让他不堪重负:那些期待、那些忍耐,相较之下孤独已经是他所遭受的最轻微的苦难。他看看汉尼拔——这个会将出言不逊的小姑娘开肠破肚,烹制成爱心早餐喂给威尔的、气势汹汹的男人正徘徊在他身边、恳求他:无论多么异于常人,汉尼拔仍拥有人类的畏惧。他恐怕威尔会改变心意,恐怕威尔会离开他,恐怕自己不得不亲手结果掉他——汉尼拔并不在意威尔是否会告发自己,因为现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他无法忍受再想到威尔不在自己身边,想到有别人会像汉尼拔一样在威尔身上留下印记。 
 
“我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威尔诚实地告诉他。 
 
他感觉到一股失重般的期待,关于他跟汉尼拔跟阿比盖尔会变成怎样,会前往何处——但无论怎样、无论哪里,都不必有什么期待。汉尼拔对任何一种可能性都兴味盎然。 
 
他的笑容贴得很近,如窗外的阴影一样将他紧紧包围笼罩,他靠近得如此亲密,威尔感觉自己是通过皮肤的触感听到他的话。“关于我们离开的计划,你想听我讲一讲吗?”汉尼拔提议。 
 
威尔听到阿比盖尔下楼的声音,因为不用躲人了,所以她吵吵闹闹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感觉胸口热乎乎、沉甸甸起来,因为明白自己是能够拥有这一切的,因为明白要拥有这些,自己只需要允许汉尼拔将一切送给他。 
 
他歪过头,抬起下巴——看到汉尼拔呼吸频率变快,瞳孔扩大的样子,看到他用整个身体语言表示出的、无法通过言语明确表达的——威尔贴到他嘴边,耳语道,“给我一个惊喜吧,”一字一句吹进汉尼拔嘴里。 
 
“好的, 好的,”汉尼拔低吼,张牙舞爪,仿佛他的其他话语,他人类的装饰,都已经将他抛弃。威尔在犬齿的锋锐齿尖尝到汉尼拔的血,那一夜红酒的余味——隐藏其下的,是等他等得心急如焚、望眼欲穿的炽热的黑暗。 
 
这是种坠落的幸福,空间的漂流,威尔长叹一声——任由自己被生吞活剥,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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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完·全文完

  
喜欢的话请在这里为原作者留下kudos,谢谢观赏。 
 
对了,有没有小伙伴注意到这里的阿比是红头发的(她原本是黑发)?回想克拉丽丝最后一次见拔叔时,曾遇到过一个红发急救员,此处算是呼应了最后一个伏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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