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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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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煽动

摘要:威尔搜寻其他可能与莱克特有关的命案,并努力摆脱情绪上遭受的冲击。

2月7日星期日,至2月12日星期五

威尔独自一人,松脂与腐叶的气息充斥鼻端。树木在四周赫然耸立,仿若上古神灵的圣象。他能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能够感觉到它的逼近。他听到鼻息般的声响,似是一头巨大动物的呼吸声。他惊得一动不敢动,甚至没法转过头去。

突然,胸口一阵猛烈剧痛,他惊恐地低头看去,一对鹿角、漆黑如夜,刺穿了他。他抬起浸满鲜血的双手想要抓住——

他气喘吁吁地醒来,心有余悸地捂紧胸口。

花了一会儿检查自己的身体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他一整个星期天都在做作业——筛询发生在莱克特活跃期间的谋杀案。

每找到一张犯罪现场的照片,他就让自己沉浸在凶手的精神世界,试图对莱克特的想法管中窥豹。

到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已经心力交瘁。陌生的杀戮欲充斥着他,让他的指尖神经质地痉挛,仿佛想要握住一把刀子。

他那天晚上没有睡好。

第二天,威尔上课之前在走廊上逮住贝弗利。

“你昨天的会面怎么样?”他整了整背在肩头的书包。

贝弗利喜形于色,步子欢乐得几乎一碰一跳,“终于有反应了。他一旦开始谈起他的女儿就好像停不下来一样。我想我也许终于能够完成报告了。”

“关于凯西·波伊尔他有提到什么吗?”

她皱起眉,步伐缓慢下来。“他否认与之有关。我想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之类的状况所以不记得了?”

威尔摇摇头。“我想不是。莱克特博士告诉我他才是杀她的凶手。”

贝弗利在走廊当中停了下来。“等等,什么?”她将他拉到一边,匆忙中差点将他捾到墙上。“这消息是哪儿来的?”她危险地嘶嘶出声。

威尔内疚地埋下头。“我大概……上周发现的,然后就询问了他。准确的说,是质询了他。他告诉我他杀死了凯西·波伊尔,而且他也是向霍布斯打电话警告FBI即将上门的那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的?”

“犯罪揭秘。我查了他们的网页。劳兹在霍布斯杀害妻女之前几个钟头发布了关于凯西·波伊尔案的关键信息。”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通风报信?为什么要杀害别人还栽赃到霍布斯头上?”

威尔的视线转到一边,沉思起来。“也许……他只是好奇会发生什么。”

贝弗打了个哆嗦。“你打算通知克劳福德教授吗?”

他耸耸肩。

“威尔,”她叱责道。“你不该把这种事藏起来。克劳福德应该得知。”

“所以我一得到确凿证据就会告诉他。现在,我只是凭着直觉而已。”

“你的直觉从来都是对的。”

“我知道,但这事儿很严重。再说了,莱克特告诉我他还有其他受害者。我了解他。我了解他的杀人手法。我能找出他们来。”威尔恳求地看着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没有任何证据就冲到克劳福德面前。”

贝弗利气鼓鼓地看着他。“星期五之前。否则我就去跟他说。”

威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最好了,贝弗。”

他继续全心全意投入研究,寻找给他的感觉类似凯西·波伊尔的其他谋杀案。

他发现了一个,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发现了三十五个。

劳伦斯·威尔斯的受害人在海滩上被绑成一个图腾柱,在他七十高龄的时候。

威尔斯如今七十六了,在得知自己最后一个受害人就是他不明身份的儿子后,他不再愿意开口谈论自己犯下的案子。

另一名年长些的学生,保罗·科伦德勒※1负责去拜访他。

威尔谨慎地接近他,众所周知,科伦德勒是个狂妄的王八蛋。他做过警察,以此为由总是无视克劳福德的讲课。他会在课堂上露面只因为他想加入FBI。威尔在课上比他优秀得多的事实显然使得两人的关系不甚友好。

“嗨,科伦德勒。我能跟你谈谈吗?”

这是星期五,他们本周最后一堂课之前。威尔的截止期限就要到了。

科伦德勒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厌恶地瞥了威尔一眼。他长得还算帅,深色头发、浅灰眸子,如果他不是这么一个混蛋的话,在女学员里也许会很吃香。

“你想要什么,格雷厄姆?交换课题的话似乎太迟了点。”他冷笑道。

威尔对他的嘲弄无动无衷。“我很满意自己的课题,谢谢。只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的。你的会话进行得怎么样了?”

科伦德勒鼓起眼睛,怒冲冲将手机往衣袋里一塞。“你又在发动你那狗屁神棍技能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趁早给我停下来!”他逼近威尔,竭尽全力试图吓阻他。

威尔颈毛竖起。“我只想告诉你让威尔斯给你反应的最好办法是问他是否有别人怂恿他将他情人的儿子放在图腾柱顶端。”

科伦德勒冷嗤一身,转过身去。“呵,管他去呢。反正我用不着你帮忙。”

威尔怒视他离开的背影,克制住想一拳将对方的脑袋揍到墙上去的冲动。

他前往教室,磨着牙将书本以不必要地力气扔到桌上。

“哎哟,格雷厄姆,谁惹着你了?”贝弗利问道,手拿钢笔转着自己一缕头发玩。

“保罗·科伦德勒。”

“他很混账吗?要我帮你揍他一顿不?”

威尔勉强笑了笑。“不用。”

“你认真的?我可以揍他的哦。就算他没有把你惹毛我也可以揍他。他是个歧视女性的混蛋。”

“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威尔咕哝着说。

上课了,但威尔感到越来越焦虑。他余光看到科伦德勒一边对另一名同学朝他指指点点,一边窃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克劳福德的讲课。

“这些受害者有什么共同点?”克劳福德在投影仪上展示出一满屏计四十八张人物照片。“看看他们,告诉我你们看到什么。”他将照片复印件分发下来,学生们试图破解其中奥秘。大家互相耳语,纸张在手中悉嗦作响,但威尔就那么看着。他已经知道答案。

贝弗举起手来。“他们完全是随机的。人种不一,性别不一,年龄不一。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背景也各不相同。”

克劳福德给了她一个勉强扯起的笑,但摇了摇头。“不太满足我的期待,但分析的也算不错。威尔?”

威尔低头看面前的照片,取下眼镜,开始将他们分类排序,直到照片按肤色从深到浅排好。

“这是个调色盘。”

克劳福德欣然微笑。“完美。”他切到下一幅照片,显示结果——一颗庞大的眼睛。“我们管这名杀手叫做壁画家。正如你们所见……”听到下面吃吃的笑声,他一脸严厉地瞪了学生们一眼。“完成他的设计要付出不少努力。他一旦选好受害人,就用过量海洛因毒杀他们,然后向他们体内注入硅树脂并将尸体涂满树脂来保存。他从未被抓捕归案。”

最后一句话让学生们面孔上的诙谐消失无踪,但威尔心事重重地无意去关心他人的情绪。

最近几周他一直在练习以杀人凶手们的视角来思考,理解这位壁画家简直轻而易举。他在肤色的深浅变化中看到了美,他想展示的并非数量,而是将它们结合为更伟大的作品。将其增效。

然而,其中有不合理的地方……

克劳福德切换到另一张幻灯片,展示一名叫做罗兰·安博的黑人男子。“这个男人是我们最初的线索。其他尸体都被固定在一座筒仓里,而我们却发现他的尸体循外边的溪水顺流而下。他是个戒毒中的海洛因成瘾者,因此未能像壁画家其他受害者那样被过量毒品杀死。尸体解剖显示他将自己从‘壁画’上撕下来,逃跑出去,落下一处悬崖。我们不知道这是个事故、还是他在壁画家的追杀之下决定跳进河里赌赌自己的运气。

“我将这件案子保存了七年,但壁画家再也没有浮出水面。看起来,他的目的已经完成,他决定不再以这种方式杀戮。”

“那不是他的设计。”

克劳福德看着威尔,惊讶于他的打断。“不好意思?”

“那不是他的设计,”他重复道。“眼眸中间那个白人,他完全不合理。”威尔目光灼灼盯着图片,有种想要一拳捶上桌子的冲动。他向投影屏伸手比划,“瞧那个啊!罗兰·安博,他才能完美契合。这个新人,他格格不入!”威尔站起来,向投影仪走过去。“他的腿被锯断了。”


克劳福德若有所思地观察图片。“我们推测它被锯掉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嵌进去。”


威尔摇头。“他不会那么做。如果有哪一片不适合,他会换个新的,或者重头再来。不。”他停顿了一下。“我想我知道是谁杀了这些人了。”他指向中间的白人男子。“那就是你的凶手。”


科伦德勒大声嘲笑。“你认为这家伙锯掉自己的腿,把自己跟其他尸体缝到了一起?回魂了,格雷厄姆。”

威尔充满嫌恶的表情让科伦德勒畏缩下来。“不,我是说有别人说服了他,让他认为成为自己设计的一部分是唯一能让它臻于完美的方式。”

克劳福德盯着他。“那为什么锯掉了腿?”

威尔转身看向屏幕,皱起眉头。“说不定他饿了,”他讥讽道。

听到这里,克劳福德终于明白威尔指的是谁。“你觉得汉尼拔·莱克特干了这个?”他声音低沉,但仍然能让所有学生都听到。他们看来都被这念头给惊呆了。

威尔点头。“我觉得莱克特会爱上这个的。他也许将其视为向一名艺术家同行伸出援手。”

克劳福德再次抬头看向投影。“他当然做得到,”他轻声说道。

下课了,其他学生互相低声谈论,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教室,时不时有人瞥威尔一眼。

“留下来,威尔。”

贝弗放慢脚步,紧紧盯着他。你会告诉他吗?她比口型。

威尔点头,做手势让她先走。

她翻个白眼,气呼呼走出教室。

威尔知道他回家后有的解释了。

“好了,说吧。莱克特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威尔迅速看了一眼,在克劳福德的密切注视下转开了头。“我打算有把握后才告诉你……”

克劳福德眯起眼睛。“那你没把握的事是什么?”

“凯西·波伊尔。我认为她不是盖勒特·雅各布·霍布斯杀死的。而且我觉得劳伦斯·威尔斯将受害者展示成那种样子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克劳福德只能瞪着他。“你在说什么,威尔?”

他做了个鬼脸。“我觉得莱克特需要为之负责的谋杀比他被判有罪的案子要多得多,有的是模仿其他凶手,有的是通过教唆。”

“你倒是知道了,怎么办到的?”

威尔飞快向上瞟了一眼。“他告诉我的。”

克劳福德目露凶光。“而你现在才让我知道?”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谎,”他辩解道。

“那有吗?”

“……没有。”

克劳福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惊得威尔倒退了一步。

“你还有什么保留之言吗,格雷厄姆?”

“没有了,先生。”威尔如此保证,试图回避对方的怒气。

克劳福德看起来气得想要揍他的样子。

“下一次与莱克特会谈时我会跟你一起。我们得弄个水落石出。如果下一次还像这次一样藏着掖着,我就把你从这件案子里开除,并且给你零分。”

威尔张嘴想要抗议,却被打断。

“我也要一起去,”出现在门口的布鲁姆医生将他们俩都吓了个措手不及。她走进房间,站在威尔身边,一手搁上他肩头。

“这不关你的事,阿拉娜,”克劳福德对她说。

“威尔的福祉当然关我的事,”她反驳。“如果他是对的——我想咱们都知道他是对的——那么莱克特博士在这么多年之后吐露真相总是有所图谋的。我得知道原因。”

“看来我没法说服你了,”克劳福德叹气,捏了捏鼻梁。“像从前一样。”

两人同时转头来看他们的学生。“我们的确是出于好意,威尔。我们不知道莱克特博士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布鲁姆医生试图安抚他。

“他永远都在玩游戏,”威尔告诉他们。“但如果能让你们好受一点,那就来吧。”

第九章完

译注:

※1:没记错的话,电影里被款待吃了自己的香煎人脑的貌似是这货?


第十章:质问

第五次会话——2016年2月13日,星期六

“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把这事儿看得这么严肃。莱克特显然在耍他,而他就跟其他人一样被他玩的团团转。”奇尔顿朝聚集在他办公室的这群人直翻白眼。

“相信我,奇尔顿博士,威尔·格雷厄姆是一位非常有洞察力的年轻人。如果他认为莱克特杀害过更多人,那么他很可能是对的,”克劳福德说。

“基于莱克特的精神病态,他的受害者人数也不是不可能更高,但是要说就这么个学生能够查清这些神秘受害人的身份?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不能允许你们无监督地与他谈话。谁知道你们会向他脑子里灌输什么奇谈怪论?”

“这么说,我们不能在会见莱克特博士时协助威尔?”布鲁姆医生问道。

“我可没那么讲,”奇尔顿澄清道。“我的意思是,以示光明正大,恕我直言,我也需要列席这次谈话。”

威尔已经放弃希望了,他没可能介入这些人的决定。他取下眼镜揉揉眼睛,又重新戴上。此时此刻这层屏障不可或缺。

巴尼护送他们来到通往莱克特监牢的走廊。

“牢房外只有一把椅子。我再去拿几个来,”巴尼在铁门处说,转身离开。

“谢谢,巴尼。”威尔说。

“哎呀,你好呀,布鲁姆医生。”看到吉迪恩满面笑容,阿拉娜不情不愿地回以微笑。

“你好,吉迪恩医生。”

“拉帮结伙呀,嗯?谁犯事儿了?”

“没有谁,”布鲁姆医生向他保证。“我们只是想跟莱克特博士澄清一些事情。”

“年轻的格雷厄姆先生相信FBI漏掉了莱克特博士不少受害者,”奇尔顿煞费苦心地嘲弄道。他这个人从不放过一丝让别人难堪的机会。

“这一点还未得到确认,”布鲁姆医生插嘴道。“我们不会单凭猜测就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至少先听听莱克特博士自己的说辞。”

听到她并不充分信任自己的猜测,威尔觉得有些受伤,不过还是克制自己没有反驳她。

吉迪恩咧起嘴来,对院长露出一个险恶的笑容。“哎呀,以我见到的这位年轻的格雷厄姆先生的天赋来看,他毫无疑问是对的。我听到了一点点上周他与莱克特博士的对话。实在是,哎呀呀太引人入胜了。”他将笑容转向威尔,双眼放光。“如果你愿意的话,结束后可以来跟我聊聊天,格雷厄姆先生。我时不时也可以妙语连珠的。”

奇尔顿一脸受辱的样子,怒冲冲地大摇大摆向前走去,克劳福德和布鲁姆医生跟在他身后。

威尔向吉迪恩露出一个苦恼的笑,无奈地尾随。

莱克特貌似被出现在他牢房的这群人给逗乐了,他放下铅笔,将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

“好吧,事态的发展实在是不同寻常。晚上好,布鲁姆医生。我们很久没聊过了。你妻子和儿子还好吗?”

布鲁姆医生的表情僵硬起来。“他们相当好,莱克特博士。谢谢你的问候。”

“以我的猜测,你就是修建我这座新笼子的那位慷慨出资者吧?”莱克特戏谑地问。

布鲁姆医生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有几分内疚,然后她站得更直了,直面他的目光。“考虑到几周前发生在伊沃·米格斯身上的不幸,我觉得将你与其他囚犯之间的交流限制起来是为你好也是为他们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能自己选择陪同的看守。巴尼·马修斯先生已经同意监督你。其他三个名额还没有确定。”

“多谢你的关心,阿拉娜。”

威尔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接收到到他们未诉之于口的信息。

他注意到当莱克特提起她的妻子时布鲁姆博士脸上几不可查的畏惧表情,突然想起他曾读过一篇有关梅森·维杰之死的文章。

那男人因为坠落猪舍而导致四肢瘫痪,要不是得到他妹妹的搭救差点被饲养的猪只伤害致死。

他妹妹照料了他三年多,然后有一天她走出房间去门口迎接她的女朋友——阿拉娜,而他不小心哽到一根鸡骨窒息死亡。

梅森已经改变遗嘱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留给玛格,据称是因为她不辞辛劳的体贴照顾所致。

他甚至在英年早逝前捐献了精子,使阿拉娜·布鲁姆得以诞生一个儿子,马奎斯。

“那么,你又近况如何呢,克劳福德教授?你妻子的治疗还顺利吧?”

克劳福德握紧了拄着手杖那只手。“贝拉状况还不错,谢谢。”

巴尼拿来额外的椅子就走了,临走时威尔向他表示感谢。

奇尔顿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寒暄到此为止吧。我希望能在九点前到家,所以咱们不妨现在就进入正题?”

莱克特投向奇尔顿一个模糊的不悦眼神,不过很快就掩饰在圆融的微笑之下。“确实。各位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威尔昨天上课给我带来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克劳福德紧紧盯着莱克特。“他认为FBI一桩旧案可能得由你负责。我想知道他是否正确。”

“负部分责任,”威尔直觉地修正,然后在克劳福德摧枯拉朽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莱克特注意到这个细节,神色微妙地紧绷了些。

“小威尔是认为我要为哪桩案子负责呢?”

“不止一桩,如果把课堂上的发现也算上的话,”克劳福德继续说道。

莱克特冷笑。“好了,不要吊我胃口了,教授。”

克劳福德嘴角一抽。“你听说过壁画家吗?”

莱克特明显睁大了眼睛,然后歪头看向威尔。

威尔倔强地朝他皱了皱眉眉头,一抹笑容爬上莱克特嘴角,在威尔的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笑而露齿。

“你们想知道中间那个白人是不是我杀的。答案是肯定的,是我干的。他的名字叫做詹姆斯·格雷——我得说是个相当麻烦的家伙。杀死他是我曾做过的最仁慈的事情。他相当欣慰能够成为自己伟大作品的一部分。我还锯断他的腿,烹制了一顿意式烩牛膝,配上意式藏红花烩饭和绿皮西葫芦球颇为美味。精确的说是左腿。这样够了吗?”

好像没人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布鲁姆医生和克劳福德将信将疑地对望了一眼,奇尔顿则呆若木鸡地坐在那儿。

威尔倾身向前,莱克特漫不经心的态度鼓舞了他的胆量。

“埃利奥特·巴迪士呢?你也许知道,就是那个天使制造者。”

“埃利奥特·巴迪士是自杀的,威尔,”克劳福德突然插入。“我亲自处理的那件案子。我看过他的尸体。”

威尔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你要告诉我巴迪士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成功剥掉了自己背上的皮,制成形状完美的翅膀,然后还——奇迹般地没有因剧痛难忍或失血过多昏厥过去——把自己悬在一座老谷仓的椽子上?不,我才不信。”

莱克特愈发惬意了。“恐怕你错了,克劳福德教授。我确实协助了巴迪士先生的蜕变。那个男人已经将自己阉割,看起来我必须帮他善始善终才合适。不幸的是,由于他的身染疾病,我没有胃口食用他,不过完成之后看到他的样子还是挺让人享受的。”

奇尔顿貌似有点想吐,但威尔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单纯地满意于自己的预感被证实的欣慰。

“劳伦斯·威尔斯又怎样呢?”威尔继续道。“他竖起一根由他的受害者绑成的图腾柱,将他未知的儿子绑在最顶端。”

“威尔,上一次我关注的时候,威尔斯先生还活得好好的,并对每一桩谋杀都供认不讳。”

威尔再一次倾身向前。“我读了他的讯问记录。他提到想要留下传承,想要被人铭记。那不是他会说的话。那不合他的病理。他脱离了原本隐形杀手的现实,他可以向一位女士招手微笑,与她在教堂聊天,可就是他杀死了她丈夫。他满意于自己的所有受害者都入土为安。他本可以幸福地离开人世,有恃无恐于警察从来不曾知道他的存在,突然他灵光一闪,决定将他们全都挖出来、制成一座纪念碑?在我这里讲不通。”

莱克特坐在自己座位上向前探身,注意力满满放在威尔身上。“你是个多么狡猾的男孩啊,”他的嗓音充满某种无法辨识的情绪。他再次坐直。“威尔斯先生和我只是在西弗吉尼亚州格拉夫顿的一间咖啡店里短暂地碰过面。那是2009年9月15日,我当时正出席一个新药发布会——鲁拉西酮——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和两极型异常。我确信关于我的到场他们保留有记录。我提及数次死亡之间的关联,威尔斯先生对此有些心慌意乱,于是我给了他一些建议。我告诉他像他这样的天才不应该默默无闻地死去。他超越了我的期待。我很乐意去近处查看他的收官之作,不过只看照片也足够替代了。”

“埃尔登 · 斯坦梅兹呢?种菇人?”

莱克特皱起脸来。“也许我结论下得太早了。恐怕我跟那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让大家倍感惊讶的是,威尔笑了。“谢谢。我需要确认你不是为了耍我才附和我说的每句话。”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撒了谎?”

“你喜欢把你的受害人炫耀给全世界,让所有人看见他们受到的羞辱。把人整整齐齐埋在树林中的小坑里?这可不是你的消遣方式。”

“天哪,天哪,多么优秀的学生啊。我很乐意某天能坐下来向你讨教几个问题/戳戳你的脑子[pick your brains,双关语]。”

“你是在使用隐喻,博士,还是说我该递给你一副刀叉?”威尔无礼地回答。

莱克特再次笑了。“我能懂得克劳福德教授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了。”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所指代的对象上。“一个只有你一半岁数的初出茅庐的学生对我的思想比你对我的了解更甚许多,是不是件挺羞辱的事情?”

克劳福德再次握紧手杖。“只要他能像这样为我获取情报,我没什么值得计较的。”他转向威尔。“全部就是这些了吗?”

“目前为止,”威尔回答。

“祝你好运,威尔,”莱克特微笑着对他说。“今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涉及到招供问题的话,我想承认凯西·波伊尔的谋杀现在只是个手续问题。”

奇尔顿差点呛到自己的口水,自坐下以来终于成功说出第一句话。“太不可思议了。我得打几个电话才行。这消息一定会是头条新闻!”

“等等,”克劳福德打断他。“在取得更多证据之前,别把这事儿整成媒体关注的焦点行吗?他仍然可能在说谎。”

“他知道这些罪案的细节。我从未风闻的细节。它一定会让我名利双收的。不知道劳兹会不会给我进行一次专访。”

莱克特双手交叠在脑后,带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愉悦笑意观察着面前一切。他注意到威尔的凝视,向他眨了眨眼睛。威尔脸一红,别开头去。

“我们无法掩盖这件事,杰克。他们的家人需要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布鲁姆医生说。

莱克特笑得轻快。“表现得真像个道德楷模啊,布鲁姆医生。难怪威尔对你如此崇拜。不过,我有点怀疑,他是否猜到过你那些肮脏的小秘密?”

布鲁姆医生惊呆了,瞬间恐慌起来。

威尔感觉一股保护欲涌上心头,他取下眼镜,强迫自己阅读莱克特脸上所有的微小细节。

“我完全明白布鲁姆医生和她的妻子并不是完人,莱克特博士,”他坚决的语调将莱克特博士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我知道当梅森·维杰在猪舍发生事故时她们还没碎得厉害,不过介于他的性情,我不会过于惊讶。也许对维杰小姐来说这是发生过的最幸运的事情。她曾是你的患者,不是吗?我肯定你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苦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有种直觉,莱克特不会出卖玛格·维杰。从他说话的样子威尔清清楚楚看出莱克特喜欢以他扭曲的方式帮助别人。

有那么一会儿,莱克特似乎有点矛盾,然后他再次笑了,露出牙齿。

“告诉你吧,奇尔顿博士,如果你能耐心一点,瞧瞧威尔到我们的会谈结束为止能够将多少其他谋杀案与我联系起来,我会乐意将其中我所犯下的那些认罪。”

奇尔顿摆架子地看他一眼。“要是我拒绝呢?”

“你将永远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完整的故事。事实上,由于这些谋杀我很能会再次受审。如果这一次我被判决神智正常的话你该有多遗憾呐!你的饭票要进到死囚牢房去了。你的名利双收可要到此为止了,不是吗?”


现在轮到奇尔顿天人交战了。他瞥了瞥另两位教授,点了点头。


“现在就把这事儿秘而不宣,不过一旦这孩子完成了他们的访谈,我就会带着这个上FBI去。”


“我会跟你一起去,”克劳福德对他说。“我确信米利亚姆·拉斯会听我们的。”

“我不喜欢这样,杰克。”布鲁姆医生说。

“像你说的,阿拉娜,他们的家人需要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如果还有更多受害人,威尔可以将他们找出来。”

威尔垂头盯着地板,希望他是对的。

其他人骤然离去,威尔暂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又瞥了一眼莱克特,说,“谢谢你与我交谈,莱克特博士。我下周再来看你。”

“这是我的荣幸,威尔,我向你保证。”

威尔开始收起椅子来,但巴尼回来了,坚持由他来做。

威尔感谢了他,转身离开,边走边戴上眼镜。

吉迪恩在他牢房里叫起来,“这次对话肯定很愉快吧!自从莱克特上次从那护士脸上咬下一块肉以来,我从没看到奇尔顿这么兴奋过。”

威尔停下来,耸耸肩膀,靠在吉迪恩牢房对面的墙上。“我显然要帮他发达了,现在我感觉有点龌龊。”

“噢,我肯定莱克特已经有了玩弄他的计划了,所以不用太难过。”

威尔笑起来。“谢谢,这样我真的好过一点了。”

“帮助朋友总能让我感到开心。”吉迪恩靠过来,“就咱们俩私下里说,我觉得没有什么比把你关在莱克特隔壁牢房更能让咱们备受爱戴的院长更快乐的事了,好让他能七乘二十四小时拨弄你的大脑,弄懂它如何运作。”

威尔打了一个哆嗦。“要是听到这句话他可能会杀了我,不过我觉得奇尔顿博士在这一点上和莱克特博士心有戚戚。”

“你说的大概没错,然而实在要在这两人里选的话,我宁愿选奇尔顿。他比较容易无视一点。”

威尔点头。“我该走了。”

在奇尔顿的办公室里,另外几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想格雷厄姆先生应该同意自己接受一些心理测试,”奇尔顿在威尔进来时说。

“没门,”威尔坚持道。飞过脑海的想象让他心烦意乱。奇尔顿割开他的头骨、在他暴露的脑花上戳戳的幻象——想弄明白他的灵光闪现来自何处——他又发起抖来。

“真的没这个必要,”布鲁姆医生争辩道。“我与他讨论过许多了。只不过是移情作用和活跃的想象力而已。”

“噢,得了,布鲁姆医生,别告诉我你想将他据为己有。他跟莱克特耍的那些花招,我从未见过那种事儿。”

我一点也不惊讶你不懂移情/站在他人角度着想,你这个自命不凡的白痴,威尔满怀敌意地想。

“没有什么花招,我只是……能够理解。”

“你居然能够理解莱克特那样的人?”奇尔顿嘲弄道。

威尔不咸不淡看他一眼。“你只需要一点同理心,奇尔顿博士。在你学习心理学的时候他们肯定有教过吧。”

到了最后,威尔终于如愿以偿。没人想要拿他做实验了。

第十章完

作者的话: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好开心!这里的威尔就是个野蛮男友小可爱[the sassiest little muffin]。有些话我现在想起来还好笑。

汉尼拔跟威尔的关系仍然相当敌对,不过汉尼拔开始尊重他,也许不止尊重。(在我脑中,当威尔说出这句话“我需要确认你不是为了耍[screw with]我才附和我说的每句话”时,汉尼拔的思路基本上是“哦,我非常乐意法克[screw with]你”。)哈!


第十一章:理解

概要:威尔与莱克特的前病人之一聊了天,对他的动机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2月14日星期日,至2月19日星期五

即便知道这主意不靠谱,贝弗利还是将威尔和阿德莉娅拽去她好友贝丝家参加情人节派对。

“很好玩的,信我!”她一路上如此坚持。阿德莉娅将信将疑,而威尔一点也不期待与陌生人的拘谨交谈,况且这群人中几乎半数明早都会逃课。他期盼贝弗利能够自觉。克劳福德绝不会欣赏她宿醉地出现在他的课堂上。那个混蛋为了让她头痛欲裂会故意提高音量讲课的。

到达目的地后,没多久贝弗就勾搭上另一个学生——个子高挑、长发蓬乱,牛仔裤上满是洞洞,闻起来几乎像只臭鼬——扔她的朋友在一边自生自灭。

他俩一点也不想加入这场狂欢,主要因为他们是两条单身狗。

“现在,额,咱们俩应该亲热一下,还是干点别的什么?”威尔向室友邪邪一笑,开起玩笑来。

阿德莉娅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我往手袋里偷塞了一本书来。我会找个清净地方看书的。至于你,找个角落发霉去吧。贝弗打算回家时会来找我们的。”

她离开之后,他在人群之中感觉愈发不自在起来。至少有四对情侣在沙发上狎昵,音乐声吵得他牙齿都在颤抖,一小撮人围着某人的手机、观看一个如何将苹果做成大麻烟斗的视频。

他信步上楼,找到一间安静的房间躲起来。貌似是一间客房。茶几上落了一层明显的灰尘,看来这间房间有段时间没人使用了。音乐声与笑声含混了许多,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闭上双眼躺到床上。

只享受了几分钟的安宁,有人踌躇地敲了敲门,推开了它。他坐起身来,看到一个年长些的女孩,约摸二十五岁左右,站在玄关。他伸手打开床头灯,让她看到自己。“要我帮忙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嗯,不好意思。你是今年面谈汉尼拔·莱克特的学生吗?”她紧张地绞着自己的金色发丝。

威尔感觉自己颈毛竖起。“你为什么想知道?”

“嗯,我叫乔治娅…… 麦德辰……我曾是他的病人。”

威尔讶异地盯着她,在床上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来。

她关上身后的门,过来坐来,双手拂过花团锦簇的毛毯,朝他微笑。“你叫威尔,对吗?威尔·格雷厄姆?你就是那个……在了解杀人犯这方面你声名在外。”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不知道是哪个同班同学将有关他的流言传遍校园。也许是科伦德勒。早知道他应该同意让贝弗利胖揍他一顿的。

她低下头,再次玩起头发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妈妈知道我找你说话,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她甚至提都不愿我提到莱克特医生。”

威尔咬住嘴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举起手来,理了理头发。“好啦,你妈妈现在不在这儿。我也不打算向她告密。”他朝她狡黠一笑,她也笑了。

“我知道他做了很可怕的事,”她开始倾述。“但要不是他,我早就没命了,或许还更糟。我当时病得很重。有好几年时间,我都在进出医院间度过。当妈妈最后带我向他求医时我已经差不多要放弃了。他跟我交谈五分钟就诊断出病症——科塔尔综合症※1。他还提出免除我的治疗费用。几个月之后,我回到学校,交了朋友。我又正常了。”

威尔仔细观察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咬紧嘴唇,仍然心不在焉地摆弄自己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解释道,“人们说他是邪恶化身,不懂仁慈,但他为我所做的——他本可以年复一年折磨我,让我疯得更厉害,或者就任凭我自己痛苦至死,但他没有。他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我仍然感激。我只想让你明白,他并不是个魔鬼,无论别人怎么想。魔鬼不会这样帮我。”

他缓缓点头,但欲言又止。“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帮你,如果这是你希望从我这里得知的。也许他只是想维持自己作为人道主义者的名望。”

乔治娅看来失魂落魄,她突然停下来,不再摆弄头发。“这就完了吗?帮助我只是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威尔凝视着她,取下眼镜,试图以莱克特的视角来观察她,试图描摹出她陷入绝境、孤注一掷地盼望有人能够将她从疯狂边缘拯救回来的样子。

“你还这么小,”他轻声说道,语调的抑扬顿挫不知不觉模拟了莱克特的说话腔调。“这么柔弱。但你的眼睛如此明亮,我几乎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我不想看到你的认命让它们黯淡下来。看到你就这样被扼杀实在太过浪费。”

威尔从恍惚中回神,看到乔治娅半是畏惧半是着迷的神情。“真的吗?他帮助我是因为不想我死?”

“我是这么觉得的。”他摸索了一会儿眼镜,又将它放到一边。“他对你……有所怜悯。命运让你挣扎至今,但你仍不轻言放弃。他钦佩这一点。”

乔治娅绽开一朵微笑,靠过来在他脸颊留下一个吻。他僵住了,他不习惯这种接触,不过还是让努力自己不要显得窘迫。

“谢谢你的理解。拜托,你能帮我向他带一句谢谢吗?不,等等,再想想的话,他未必还记得我吧。”

威尔真心诚意对她微笑,“我觉得他不会忘记你的,乔治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帮我更了解了他许多。”

就在此时,贝弗利推开房门,阿德莉娅在她背后探出头来。“威尔?你在这儿!来吧,小饼干※2!阿德莉娅都要恐慌症发作了。噢!我们打扰什么了吗?”她开始傻笑起来。

威尔垂下头,给了乔治娅一个道别的微笑。“看来得道别了。很高兴认识你,乔治娅。”


她点点头,笑容满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威尔。”


他们三个挤进贝弗利车里,她一路就新女朋友的事儿调戏他到家。


“我开门之前你们俩在做什么?你用了保护措施没有?你带了保护措施没有?需要我在药店停下买点不?你们用不用润滑剂?”


“你皮痒了吧?”


“别,她在开车呢!”阿德莉娅大叫。“你们俩,都给我闭嘴!贝丝说明天法律与暴力课会有一次突击测验,我要复习!”


“但既然是突击测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威尔问。


“老师喜欢她呗。他上周向她暗示了一下,结果她现在才想到要分享消息!”


“我们现在不要谈论这个话题。我们现在在讨论咱们的小宝贝终于要失去贞操了!”贝弗利张开手指,学南方淑女一样做作地大呼小叫。


等到十字路口,威尔终于有机会拍了她一掌。


“她吻了我的脸颊。就这样而已。没有什么失去贞操的事情发生。”


他不愿意复述乔治娅告诉他有关莱克特的事情,决定对此保持缄默。


一回到家里,阿德莉娅就急匆匆翻出笔记本。

“要是你想跟她来一发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我们可以在去那里的路上买几个套套。”贝弗继续逗他。

威尔朝她扔了一个抱枕,在她还击之前冲回搂上自己房间。

星期五,威尔在老时间去见布鲁姆医生,发现她坐在桌旁发呆。

他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布鲁姆医生,有什么不妥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恍惚,抬头看他,眼神充满难过。“对不起,威尔。我知道自己在讲重复的废话,但我没法不去想与莱克特博士交谈对你来讲有多么糟糕。”

威尔无法完全否认,只得勉强露出笑容。“我可以搞定的。别担心,他关于你的任何说辞都不会减少我对你的敬重。”

“我宁愿你们完全不要提及我,威尔,”她不安地回答。

他望向一边。“我会尽量避免,但是如果非要这样莱克特才肯说话,那我也别无选择。”

“你永远都有其他选项,只不过在汉尼拔面前,他会让你感到无从选择。我和玛格深深明白那种感觉。她哥哥……”她没再说下去。

威尔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关上门,倚在门板上。“她哥哥并不是掉进猪舍。莱克特割下了他的脸,然后扭断他的脖子。他留了他一条命,任玛格来了结他,”他如此推断。

布鲁姆医生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你必须知道,威尔,梅森是个魔鬼。他让玛格活得生不如死。她浑身都是伤疤。”她擦擦眼睛。“莱克特博士介绍我们认识的,你要知道。她曾是他的病人。莱克特博士和我,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我想你猜得出来。他是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导师。我崇拜他。他从不畏于迎接疑难病例的挑战,不过现在我常常怀疑他只是享受观察别人的不幸。”

“我觉得不尽然,”威尔告诉她。他交叉双臂,回想起他们之前的交流。“他不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在临床意义上——他拥有怜悯、仁慈,甚至是爱。不过只要他想,就能将这些东西随时摒弃。”

她抬眼看他,泪盈于睫。“爱?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他沉思着皱起眉头。“霍布斯案。尸体在卧室被发现的女孩——伊莉丝·尼克尔斯——她被放回床上的方式,那情景充满了爱。但对比一下凯西·波伊尔,他们在野地里发现的被鹿角刺穿的女孩。在她这里一丝爱意都没有。仿佛他懂得加勒特·雅各布·霍布斯对他的受害人抱持的感情,然后创造了一幅截然相反的底片。既然他能够理解得如此透彻,那他必须自己也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理解这些感情,不是吗?”

布鲁姆医生摇摇头。“威尔,情绪共情和认知共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心理病态型人格能够使用认知移情在相当程度上理解情感,以此来操纵别人。那并不意味他们能自己体会这些情感。”

“你还忘了同情共情。我上周提起玛格是因为我知道莱克特同情她。他不会出卖她,即使那样会带来令他愉悦的后果。他太喜欢她了。”

“那是什么使得他会喜欢别人呢?”她问。

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一旦我弄明白了,就有办法预测他,甚至可以操纵他。”

“你在玩火,威尔。”

“也许,但我会是赢家。”

第十一章完

作者的话:我爱乔治娅。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她跟威尔之间有点来电。然后汉尼拔只好找到她、并且用最恐怖的方法杀死她。不过我不会在自己的文里这么干的!在这个世界里,她在十八九岁时就被莱克特博士诊断并治愈,回归健康快乐的生活。她的朋友贝丝·勒博也还活着,没有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撕掉脸皮。

现在威尔了解了阿拉娜肮脏的小秘密,他崇敬的人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纯净,并且他也成为了一名从犯——对已知的谋杀罪保持沉默。我很好奇这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

然后是对几种不同共情的简短解释:

认知共情是精确认知与理解他人情绪状态的最主要的、有自觉的内驱力。有时候我们管这种共情叫做“观点采择”。威尔精通于此种共情。

情绪共情又叫情感共情或者原始共情,是源自于情绪感染的主观心理状态。它是我们恰当应对他人情感的无意识内驱力。

同情共情,这种共情不仅让我们理解他人的窘况并感同身受,还让我们自发提供帮助,在需要的情形下。

谈到共情就不能不说一说孤独症(自闭症)。要澄清的是,孤独症儿童的大脑难以破解别人心情痛苦时释放出的信号,但这并不意味这一人群不会同情。一旦弄懂了这些信号,他们会比正常人更容易对他人的不幸产生反应。当然,一旦他们学会识别他人的痛苦,这将是把双刃剑,他们很难调节自己的情绪反应,不过这一点也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善。更大的难点在于排除外界刺激,而非其他。我说“可以”是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即使是被诊断患有同种疾病的人。

译注:

※1:Cotard’s Syndrome,科塔尔综合症,又称行尸综合症(Walking Corpse Syndrome),是大脑中负责认知面部的区域和与认知有关的感情区域断开所致。患者有一种自己正走向死亡的幻觉,并认为自身的躯体和器官不复存在,是一种精神疾患。

※2:Graham Cracker=全麦苏打饼,由威尔姓名引申出的外号。


第十二章:议题

第六次会话——2016年2月20日,星期六

“抱歉上周的突然袭击,”威尔以这句话拉开序幕。他将书包靠在椅子旁边,坐了下来。“他们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没机会说不。”

莱克特安慰地朝他微笑。“我并未感到困扰,威尔。恰恰相反,他们大大娱乐了我。”

威尔呼哧一笑。“是啊,对你来讲恐怕如此。”

“我很好奇,”莱克特稍稍侧过头,说。“你主修了哪些课程?”

威尔抬头瞥他一眼,拿不准该不该讲。

“说吧,我只想确认你打好了成为一名精神病医生的所有基础。”

“谁说我想做精神病医生了?”

“用问题回答提问?恐怕我都没必要了解你的课程了。你已经精通了这项专业技巧。”

威尔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尴尬不已。很可能莱克特是故意的,但他太过疲乏、没力气去计较了。

“我修了四门课,还在布鲁姆医生手下写一篇论文。”

莱克特再次微笑。“都是什么课?”

威尔支吾了一下才回答。“克劳福德教授的鉴证心理学,布莱特科普夫医生的高级人类解剖学与生理学,亚当斯教授的知觉进程,还有特纳博士的压力与心理健康。”

“你最喜欢哪门课呢?”

“反正不是解剖课,”威尔不假思索,然后红了脸。“大概是鉴证?我也不知道。我擅长这门课,但有时候也恨它。”

“所以还剩下知觉进程和压力与心理健康这两个选项,”莱克特明智地说。“你对哪个最感兴趣?”

“说来奇怪,我还真的有点喜欢知觉进程。我没料到会这样。”

“为什么意外?”

威尔咬了咬嘴唇。“在心理学入门中它被弗洛伊德和荣格的光彩所掩盖,但坦白讲,理解微小的知觉变化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人类与外界环境的联系非常有意义。我以前从未仔细想过,我的耳聪目明原来这么重要。我是说,有种完全脸盲的人,额,好像是叫做,脸面……人脸……”他停顿下来,搜索枯肠。

“人面失认症,”莱克特提醒道。“我了解这种症状。患者无法辨认他人的面部特征,即使是非常熟悉的人,这种病症通常是脑损伤的结果,不过偶尔也有先天的。这条术语1947年由乔基姆·博达默创造出来,广为所知是在奥立佛·沙克斯1985年的书《错把太太当帽子的人》里。”

“没错!”威尔弯起嘴角,“我们讲到一个天生患有严重人面失认症的女性,她母亲也罹患这种疾病。有一次她俩打算在游乐园碰面,所以女孩就坐在一条长椅上等待母亲出现,结果坐在她身边的年长女性就是她妈妈!”他大笑起来。“她们肩并肩坐在一起,但只因为两个人都穿了新衣服、发型也梳得与平时不同,结果对面不相识!”

莱克特点头。“这种情况难以置信,然而许多人确实轻度脸盲,除非进行专业测试否则自己也从未意识到。”

威尔满怀热情地点头回应。“是啊,但这并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事实上,由于病情,她建起的社交圈子非常奇特。她没法跟受欢迎的小伙子们交往,因为所有长相漂亮的人在她看来都差不多。于是,她开始跟小阿飞约会。你懂的,就是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或是在脸上打无数孔的那种。我是说,你的朋友圈子对你将成长为一个怎样的人具有意义深远的影响,所以如果她没有患病,她还会是现在这个她吗?”

“你真的充满激情,”莱克特评述,“这样很好。作为一名学生没有什么比漠不关心更糟糕的了。”他停顿片刻。“你的压力与心理健康,这门课怎么样?”

威尔耸耸肩。“不坏。我们学习压力是如何作用于你的心理健康状态。最近学到的一件很酷的事是长期沮丧确实能够改变人们DNA中有关寿命与综合健康的片段。”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莱克特在被囚期间对生物医学研究的发展状况有多少了解。“你知道染色体终端吗?”

莱克特歪头。“我并不熟悉这个概念。你介意解释一二吗?”※1

“好的,嗯,它们是位于染色体末端的DNA片段。当你的细胞分裂时,它们保护DNA不致退化。它们被比作鞋带顶端的塑料头。”他抬起一只脚架在另一边膝盖上,捻起鞋带尖端示意,然后放下腿来。“年龄越大,你的染色体终端就越短,但研究表明抑郁同样能导致它们缩短,不过也说不定是较短的染色体终端会导致抑郁。这方面的研究仍在起步阶段。这也同样是克隆动物通常会死于衰老相关疾病的原因。因为克隆的本源是来自成年细胞,而成年细胞染色体终端已经缩短,致使克隆动物未老先衰。实在太叫人着迷了。”他又停下来,垂下头。“实际上我们上课并没有讲到这个,我后来自己查的。”

莱克特向后一靠,双手搁在桌上,对起手指。“所以与你的热情相匹配的还有一颗追根究底的心。告诉我,威尔,是否这就是杰克如此坚信你能钻进我脑子的原因?还是说他只是利用你的共情失调作为他的杀手锏?”

威尔讨厌这种话题转换的方式,他感觉自己的微笑消失无踪,“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努力想拿个好分数。如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得不使用我的共情失调,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同意你的观点,不过,显然你因此而沮丧,却又不得不忍耐。”

威尔怒视着他,知道除非乖乖回答问题,否则莱克特极有可能退回不合作状态。丧失警惕真是太蠢了,就算只有几分钟。他不该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克劳福德教授已经一无所有。他在FBI的工作丢了,他的妻子病入膏肓,他身染残疾、病痛缠绵,还失去了大部分同僚的敬重。如果不是因为在抓捕你的行动中立过汗马功劳,就凭他将米利亚姆·拉斯扯进来的手腕,他早就被开除了,而不是提前退休、在这里担任一个轻松又赚钱的教职。他如今只剩这些了。所以他想要暴露你的生活,让所有人看到你跟他一样可悲。如果能因此重新踏足FBI的门槛,那自然是更好。”

“对我来讲,这可不是个纵容你的好理由啊,威尔。”

威尔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挑衅地抬起下巴尖。“你没必要纵容我,莱克特博士。无论如何,我总会弄懂你的。我只是清楚告诉你,我做这个就是为了成绩。”

“如果你打算这样说服自己,威尔,我不会阻止你的想法。”

威尔皱起眉头,倔强的姿势放松下来。“你什么意思?”

莱克特倾身向前,双手在桌面上交叠。“我认为,威尔,你开始发现我有趣了。”

威尔奚落男人的执着。“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光几起秘密凶案才没法让我铭记在心呢,博士。”

“那什么才能让你铭记于心呢,威尔?”

“面部识别困难症的恢复,”威尔立即回答。接着,他微笑起来,“我想起了你从前一位病人,乔治娅·麦德辰。我在上周末一次派对上遇见她。她请我代她为救命之恩向你致谢。”

莱克特思索片刻,真诚地微笑起来。“麦德辰小姐,是啊,我记得她。科塔尔综合症,是吗?她是个特殊的案例。她现在怎样了?”

威尔耸耸肩。“她在上学。我们没谈多久。她听说我在采访你,就想跟我谈谈。”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透露了她说的令一些话。“她还想告诉我她不认为你是个魔鬼,无论你做了什么。”

莱克特歪过头,怜爱地笑。“她真是相当天真,你说呢?”

“我不能说她完全错了,”威尔坦言。“我也觉得你不是。你帮助了乔治娅。你帮助了玛格。你甚至在以你自己的方式帮助我。”

“或许你也同样天真。”

威尔大笑起来。“哦,我不怀疑你另有目的,莱克特博士,但那不代表我不能感激。”

莱克特认同地偏过头去。

“我想,你认识的每个人都各自有其目的。甚至阿拉娜·布鲁姆。告诉我,你对她卷入梅森·维杰的死亡保持沉默的原因是你觉得他罪有应得吗?”

威尔僵住。“我宁愿不谈那个,莱克特博士。”

“为什么不?又没有人录音我们的对话。我们可以谈论任何想谈论的话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布鲁姆医生不希望我与你谈到她。我尊重她的意见。”

“尊重,”莱克特嘶嘶做声,笑了起来。“你如此着急为她开脱的原因就是尊重吗?多奇怪啊,你能替她的谋杀倾向辩护,却对我横加谴责。或者,也许是你对她的喜爱更多参杂了肉欲本能的缘故。”

威尔气呼呼瞪着他。“如果你记得的话,我也避免提及了你与此案的牵连。你知道,就是梅森·维杰一开始的瘫痪是拜你所赐的那部分。”

莱克特咧嘴而笑,露出尖锐的犬齿。“所以,你对我跟布鲁姆医生怀有相同的敬意?威尔,受到你如此尊崇我感到万分荣幸。”

“有人告诉过你吗?你有时候自我感觉不要太好。”不假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威尔都没时间考虑对这样一个男人说这种话有多危险。

莱克特嘴角都没抽一下,完全没有显示出被侮辱的不悦。

“你认为梅森的性格品质使他死得活该。我能向你保证,我杀的人也同样死有余辜,只是细节不同而已。”

威尔继续瞪着他。“以你的标准,可能是。但绝大多数人已经学会偶尔容忍一点点的失礼,莱克特博士。我们不会拿它当借口把别人开膛破肚,取出他们的要害器官当点心。”

莱克特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厚道人。“这种行为让我感到的厌恶,就跟虐童让你感觉厌恶的程度是一样的,亲爱的威尔。我的举动与他们的暴行并非不成比例,如果你以我的视角来看。”

“喔,省省吧,”威尔交叉双臂。“怎么了?就因为自杀路线在我身上行不通,你要展开他杀路线了吗?让我缓一缓先。我也不吃这一套的。”

他咧嘴而笑,双眼快乐得闪闪发光。“人不能没有梦想啊,不是吗?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能想象你跪倒在自己第一次杀戮场景前的样子一定会美得惊心动魄。你在月光下见到过血吗,威尔?它看起来是漆黑的。”

不由自主地,一副景象就这样闯进威尔脑海。他自己浑身是血,在一个喉咙被割断的无名女性面前手握一把匕首,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他摇摇头挥去这一切,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额,好了……不管你怎么样,我想,”他弓起背,防御性地低喃。“我想我的离开时间到了。”

“的确如此。晚安,威尔。祝好梦。我知道我会做个好梦的。”

他摇摇头,将书包甩上肩头。“今晚你把毛骨悚然的谋杀气氛营造得过于浓厚了,博士。我大约需要冷静冷静。”

“只要你能舒心,怎样都好。”莱克特回答道。他的笑容一直没有动摇。

“晚安,莱克特博士。”

第十二章完

作者的话(有删减):这里的威尔还是个惨绿少年,对于学习新事物抱有满腔热情,还没有因为看尽人世间太多丑恶而痛苦疲敝。对汉尼拔而言,此时的他一定恍如一缕清风拂面。


译注:

※1:telomere是端粒,就是DNA末端的那些序列(是核酸)。端粒酶是telomerase,负责修复缩短的端粒(是蛋白质)。“发现端粒和端粒酶是如何保护染色体的”这一成果,揭开了人类衰老和罹患癌症等严重疾病的奥秘的三位美国科学家因此获得2009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之前译者一知半解,谢谢 @凰儿 @WendyShad 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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