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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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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隐匿

友情提示:本章是最后一次访问的二十天后。

2016年4月22日,星期五

“我感觉快要挂了,”终于从克劳福德的考场里出来时,贝弗利哀哀叹息。

威尔从暖气片旁站起来。为了等他的朋友完成试卷,他已经在这儿多坐了二十分钟。“我敢肯定你做的不错。”

“我全都忘光了!为了填那些小圈圈我有两次差点凹断铅笔!还有论述题!多残暴的人才会出三道论述题呀!”

威尔竭尽全力不要笑出声来,但贝弗还是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捶了他一拳。

“我恨你,要知道。这是你最后一门课了,你已经解脱了!而我今天下午还有一门化学课。化学课!多少方程式啊!”她抓住他黑色水手短外套的袖子,埋住自己的呻吟。

“嘿!”他挣脱她。“够了,贝弗!这件衣服是崭新的!”

她吐了吐舌头,闭上眼睛靠到墙上。“我实在快要累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烂掉吧。”

其他学生三三两两从克劳福德的考场出来——要么怒冲冲地瞪着他,要么侧目于贝弗利戏剧化的夸张表演。学霸和学渣之间的矛盾永远是不可调和的。威尔好脾气地转了转眼珠,消防员式地将贝弗利一把扛起来。她发出一声尖叫,歇斯底里地大笑出声。“好啦,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啦!快放我下来!”

克劳福德出现在门口,摆出最具威吓的气势瞪了他俩一眼。“不要在外面吵闹。别人还在答题呢。”

威尔垂下头,无意表示抗议。克劳福德已经非常清晰地表示出了对威尔不愿成为自己政治博弈爪牙的愤怒。当然,原文并非如此。他们的对话大多围绕着威尔是怎样令人惋惜地放弃了成为优秀侧写专家的光辉未来,而选择了努力克服社交缺陷、做一名不过尔尔的精神病学专家的渺茫机会。

布鲁姆姆医生听到这番话时显然很不痛快。威尔可不着急见证他再暴走一次。

“对不起,教授。”这是个微妙的讽刺,但他怀疑克劳福德没法意识到自己是有意这么讲的。

威尔将贝弗利放下,一起向自助餐厅走去。

“天哪,我宁愿他只讨厌我就行了。”

“他并不讨厌我,贝弗。”威尔撒了谎,“他只是觉得我当侧写师比做精神治疗师更为合适,他不希望我浪费这个机会。”

她嘲笑一声,“你就胡说八道吧。”

他们到达餐厅时,精疲力尽的学生逐渐越来越多。当然啦,只有克劳福德才会将考试时间定在早上八点开始。

他们点了些东西吃,找到一张空桌子。

贝弗开始愁眉苦脸地揪自己的百吉饼。“要知道,你没必要整天陪着我受苦。吃完就回家吧。给自己找点乐子去。”

“你只是想让我给你准备一顿美味的晚餐而已,”他温柔一笑,斥责道。

她回以笑容。“好吧,是啦,但你也没理由不能娱乐娱乐呀。看部电影什么的。没你在身边我也能生还的。”

威尔轻辍咖啡,点点头。“是啊,听起来挺有道理。吃完这个我就闪人,”他狼吞虎咽地将自己的百吉饼塞进嘴里,贝弗看着他鼓囊囊的脸颊笑个不停。他吞下食物,对她咧嘴一笑。

“你牙齿上沾了一小片面包,”她朝他指了指。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再次露齿而笑。“干净了吧?”

她竖起大拇指。“光鲜亮丽。”

他俩将垃圾扔掉,分道扬镳。威尔习惯成自然地越来越靠近布鲁姆医生的办公室,但是,听到争吵的声音从下一个转角传来时,他踉踉跄跄一个急停。

“他们是怎么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全天无休都有守卫看守着他!”是杰克·克劳福德,威尔一辈子都没听到他这样暴怒过。

“他可是汉尼拔·莱克特,杰克。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家伙。”

威尔也认得这个声音,是米利亚姆·拉斯探员。听到汉尼拔的名字被提及,威尔的惊恐地悬起了心。

噢,请告诉我他没出事。

难道汉尼拔自杀了?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威尔没有发现他的企图呢?他努力回想。他离开时汉尼拔有显得很沮丧吗?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关注一下呢?

他无力地靠到墙上,这时布鲁姆医生加入了对话。“这根本说不通。我亲自付钱打造了那间新牢房。莱克特博士根本就没可能从那里逃跑的!”

一开始,威尔松了口气——汉尼拔没有死!——然后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什么。

汉尼拔越狱了?

拉斯探员回答,“很抱歉,但确实无误。一名护工今早报告上来的。莱克特的牢房空无一人,而且昨晚的两名夜班守卫也联系不上了。我们已经遣人彻底搜查这一区域,设立路障——”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说明。威尔听到她一声尖锐的“这里是拉斯探员”,然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之久。

“怎么?”待她接完电话,克劳福德问道。

“他们刚刚找到了那两名护工,”她黯然道。

“在哪儿?”威尔转过墙角。

“威尔!”布鲁姆医生惊呼。她的视线投向他身上,威尔的第一印象感觉她似乎打算将他裹起来藏到什么地方去。“你应该回家了。”

“你确定那是个好主意吗?”克劳福德唐突发问。“莱克特说不定正在那儿等着他呢。也许让他留在我们身边才最为妥当。”

“杰克!”她嘶嘶做声。“别这样吓唬他!”

“我并不害怕,”威尔撒了谎。他向三人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拉斯探员?”

她叹了一口气,揉揉太阳穴。“还不是很清楚。不知何故,莱克特新牢房的监控探头昨晚失灵了,却没人报告。直到今天一早才有一名护工发现莱克特失踪、并报了警。还有两名守卫一并失踪。”

“哪两个?”一片恐惧涌上威尔心头。“是布朗和默里吗?”

拉斯探员惊讶不已。“没错,你是怎么——”

“他们俩死了?”

所有人望向拉斯探员。

“是,”她叹息一声。“有位教师在附近一所高中发现了他们的遗体。我正要赶去呢。”

威尔挺直身子,下定决心,“我也想去。”

“没得商量。”

“等等,米利亚姆。”克劳福德提出反对。他揣测地看着威尔。

“杰克,珀纳尔不会同意的。我坚持跟你谈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表现得不太高兴了。”

“我来搞定她,米利亚姆。你已经看到威尔的本事了。他能理解莱克特的想法。有了他,说不定我们能在莱克特伤害更多人之前将他逮捕归案。”

“他是个平民。这跟我当时见证那种场景是不一样的。至少我已经是FBI实习生了。”

“他是个两个月前刚刚帮助我们抓到了一名连环杀手的平民。这一点难道毫无意义吗?”

拉斯探员让了步。“好吧,跟我来,但是珀纳尔由你来说服。”

克劳福德皱起眉头。“她已经到场了?”

“那可是汉尼拔·莱克特,杰克。所有人都到场了。”

威尔跟克劳福德及布鲁姆医生一起搭了便车。医生坚持跟着,她害怕威尔见到犯罪现场无法接受。

他们到达时,犯罪现场已经被隔离起来,停车场里挤满了警察和围观群众,还有几名记者。

拉斯探员下车时,一个面色冷峻的女人向她走过来。

“别说话,威尔。我来搞定她。”克劳福德说。

克劳福德前去与珀纳尔交涉时威尔就站在车边。她貌似不怎么乐意见到他,一张脸似乎永远蹙着眉、冷冰冰的样子。他们谈话时,一旁拉斯探员的神色看起来越来越尴尬。

威尔环视一圈,将四周的环境纳入眼底。学校的建筑坐落于一道铁围栏之后,车道向里边延伸了很远。显然,这座学校在本区域里条件还算不错。

“你没必要这样做,威尔。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还可以离开,”布鲁姆医生对他说。

他摇摇头。“我想要做点什么。如果现在回家,我会被好奇给逼疯的。”

珀纳尔朝他望了望。她举起一只手,勾勾手指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他朝她走过去,在附近一台相机闪光时垂下头。布鲁姆医生尾随在他身后,她仅仅是出现在这里就让他感觉安全许多。

“格雷厄姆先生,拉斯探员告诉我你认为自己能够帮助我们追踪汉尼拔·莱克特。”她的语气表明她对此不以为然。

他吸了口气。“看不到犯罪现场我也不能确定,长官,但我愿意试试。”

她盯着他,那眼神让他坐立不安。

“进来吧,不要碰任何东西。”

经过通向门厅的过道时,她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劈啪作响。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边各有一名警官站岗,但珀纳尔却视而不见地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进门之后,他们沿着一条走廊前往手工课教室。

“里面看起来怎样?”克劳福德努力跟上脚步。

“跟他其他犯罪现场一样糟糕,”她语焉不详地回答。

“我们已经确认了受害者身份吗?”拉斯探员问道。

“布朗带着身份牌,另一个却没有。我们暂时假定他是仍然处于失踪状态的凯尔·默里,不过还需要比对指纹来确认。”

“不能要一张证件照片来比对吗?”

“他的面容……没有完整到能够鉴别身份。”珀纳尔无奈地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格雷厄姆先生,”她招呼了威尔一声,“我知道今年年初你在亚当·雷恩的案子上为我们提供过帮助。那是我考虑让你试试的唯一原因。”

“更不用说逃跑的人是汉尼拔·莱克特。”他挖苦地吐槽。

珀纳尔皱起眉头,明显一脸不悦。

他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对莱克特博士采访了数月之久。我对他的行为模式及内在动机了解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只希望这件事结束得越快越好,最好别再有流血案件发生了。鉴于正在进行的、对莱克特过往疑似罪行的深入调查,将他重新抓获将是我们如今的当务之急。你做的任何事情,只要能够帮助我们达到这个目标,将大大有助于赢得FBI的感激,格雷厄姆先生。”

威尔决定没必要指出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FBI对他观感如何。他只是点了点头。

终于来到大门口,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进入教室,威尔将眼前所见一点一滴纳入记忆。

犯罪现场技术人员三三两两散布在房间里,小心翼翼拍照存档、取得毛发样本、检查血迹喷溅型态。

转移汉尼拔·莱克特的推车架停在一边,一件束缚衣堆在它脚下,显然不知怎的被扯破了。

教室远端的那具尸体是他真正观察的第一件事物,摆放得如同呈现在餐桌中心的艺术装饰品。

是马修·布朗。

他的姿势像是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双手被固定在黑板上,手中滴出血来。

威尔靠近细看,发现他掌心里钉着两颗巨大的钉子,掌中的血肉已被自己身体的重量撕扯得参差不齐。他的脚趾尖堪堪擦到地面,胸膛则是赤裸的,衬衫残破地扔在一旁。

他的胸腔暴露无遗,待到威尔再靠近一些,他发现这人的心脏缺失了,取而代之的貌似是一束花。

“Dianthus barbatus,”附近有人突然出声,吓了威尔一跳。一个年龄稍长的、身罩实验室外套的淡褐色发色男人靠了过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杰克,”他伸出一只手来,与克劳福德握手致意,“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杰克点头回应,却一言未发。

“普赖斯,”拉斯探员向新来的男人致意。“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貌似是个教科书式的莱克特犯案现场,”另一把声音插了进来。他一头黑发,胡茬也是同样的颜色,对威尔投来一个探询而多疑的眼神。

威尔垂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人继续说下去。“他遭到射钉枪的射击,心脏被移除时仍有意识。我猜莱克特上路时想带点零嘴傍身。”他吃吃笑了几声,然后才意识到其他人都没露出笑意。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泽勒。严肃点,”普赖斯将自己的欢笑勉强控制住,摆出一张扑克脸。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威尔问年长的那个,“像是拉丁语,我猜。”

“实际上是希腊语。”普赖斯的回答切换到授课模式,“Dianthus源自Dios和Anthos这两个词,含义分别是‘宙斯的’和‘花’。而Barbatus则由barba引申而来,意即‘胡须’。”

听了他的说辞,威尔的眼神一霎间闪回到尸体身上。“这么说……他胸腔里的花束代表的意思是‘宙斯的带刺之花’?”

“严格来说是的,不过通常我们叫它‘Sweet William[须苞石竹/甜心威廉]’。”※1

克劳福德、布鲁姆医生、拉斯探员以及珀纳尔全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他。

威尔强忍住羞臊的冲动,冷嘲一声,“原来如此。”

普赖斯和泽勒都敏锐地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

“不好意思,不过这位是谁?”泽勒突然插嘴,拿大拇指指向威尔,目光却看向拉斯探员寻求答案。

她做了个鬼脸。“他叫威尔·格雷厄姆。今年在杰克·克劳福德的课上,是他负责访谈汉尼拔·莱克特。他揭露了那个人从前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泽勒后退一步,仿佛威尔突然变成了传染源。“无意冒犯,”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他赶紧解释,“但我去年不得不帮忙将兰德尔·蒂尔的受害者碎片从柏油路上一片一片剥下来。”

“……不用介意,”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威尔打了圆场。

“他到这儿来是因为……?”普赖斯问道。

“威尔的天赋让他能够理解杀手的思维方式,”拉斯探员解释道,“我亲身体验过。他年初帮我们抓住了亚当·雷恩。”

“啊,傀儡人!”普赖斯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可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皱起眉头。“是啊,的确。现在,如果你能让他四处看一看,就能尽快把他打发走了。”

普赖斯和泽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同时耸耸肩。“嘿,如果他能帮忙,我完全没问题,”普赖斯说,“来吧,你可以看看另一个。作为莱克特的被害者而言,这个人有那么点……怪异。”他催促威尔来到教室右侧。

威尔瞥了一眼第二具尸体,眼前的景象开始流动起来。

他是凯尔·默里。

他的脸被按在一只开动的电动圆锯上。他的脑壳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血,什么东西都辨识不出。但威尔对他的身份确信无疑。

当他开始摇摇欲坠,普赖斯抓住他的肩膀。

“哇哦,哇哦,放松一点!我知道这里太糟糕,但请别污染犯罪现场。”

威尔几乎听不到他说什么。看到他自己的想法——他自己的设计——在现实生活中被展现出来,叫他一时简直透不过气来。他听到许久之前的某句话不断在心底回响,‘模仿是最真诚的恭维’※2。

“我没事,”威尔闷闷地说,将千头万绪抛到脑后。他上前一步,仔仔细细打量尸体。

他闭上双眼,钟摆摇晃。

我逼近时他们正背对着。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逃脱了。我行踪诡秘、一如既往。

威尔向右转头,见到几件工具整齐地摆放在木工台上。

他们打算杀了我。我已经得知很久了。马修·布朗是一只寄生虫,他抓住凯尔·默里图谋的机会,想要折磨我、让我受苦。我对他毫无敬重。他将嘶叫而死。

我猛地推掌,将凯尔·默里的脸摁到电锯上。只花了几秒钟,他的生命就已结束。马修的反应太慢了。我击中他的腹腔神经丛,使他毫无还手之力。他屈膝跪下,大口喘息着不再会涌入的空气。射钉枪就在手边。我露齿而笑,计上心头。桌上的花瓶里有些鲜花。正是我理想的道具。

威尔抽身而出,气喘吁吁,汗水自脸颊倾泻而下。

比起光看些照片,这种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但是,它带来的疑问却比赋予的答案更多。为什么,为什么凯尔·默里会想要杀死汉尼拔·莱克特?

一看到男人的头发——鲜血染红的头发——答案就蹦上了威尔心头。然后他开始奇怪自己竟然会没有注意到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

“米利亚姆!”泽勒的喊声将他从幻想中惊醒,“你不会相信的。我们比对了这家伙的指纹来确认身份,发现他符合一名失踪人员资料。猜猜咱们的神秘小子是谁?”

“基力安·拉斯帕伊。”

泽勒盯住威尔,表情卡在惊讶的目瞪口呆与被打断的恼怒之间。“没错,就是这小子。去年夏天被报告失踪。”

“他计划杀死莱克特博士,”在威尔眼里,所有段逐渐整合起来。

拉斯探员貌似有些疑惑。“我不知道那是谁,”她承认道。

“本杰明·拉斯帕伊的儿子。”无视泽尔怒气冲冲的眼神,威尔继续道,“汉尼拔的第二个受害者。明白了开膛手受害者的遭遇细节之后,基力安最后进了一间医院。汉尼拔有可能在一次晚宴上给这孩子饲喂了他自己父亲的遗体。”

“天哪,”拉斯探员屏息,一手捂住嘴巴。“我们怎么没注意到这个?这一点难道不应该在对他做背景核查时就被发现吗?”

“问奇尔顿去,”威尔呲了呲牙。“他雇佣了这家伙。”

普赖斯拿起报告,对自己点点头。“这孩子为了伪装自己做了不少功课:鼻整形、下巴假体植入、还染了头发。不难理解为什么没有人认出他来。”

“你跟这家伙说过话吗,威尔?”克劳福德浮躁地发问,插入对话。

威尔点点头。“他对我讲过一些话,我本该早点发现端倪。他曾说,‘你以为得知自己所爱的人被活生生开膛破肚、还被做成主菜奉上他的晚宴餐桌,他们就能得到安慰吗?’,这句话就已经解释了他的动机。他想要复仇。”

“那另外那名护工呢?”

威尔扮了个鬼脸,避开面前气势汹汹的男人。“马修·布朗……对我在意得太过了点。汉尼拔不喜欢这样。他认为布朗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布朗也不喜欢汉尼拔。他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除掉他。”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两名护工密谋将汉尼拔·莱克特劫持出狱,是为了将他折磨致死?”克劳福德难以置信地问。

威尔环顾四周,看到汉尼拔的推车架所在的位置拥有完美的视野、能清楚看到拉斯帕伊打算使用在他身上的各式刀具,又看到束缚衣破烂的残骸,他点点头。“是,他们是这样计划的,但汉尼拔不知怎的挣脱了束缚。我们有弄清楚他是拿什么割破束缚衣的吗?”

普赖斯耸耸肩。“很小、很尖锐的东西,只有大头针大小。不知道他是怎么接触到那种玩意儿的。”

威尔一愣,另一块拼图到位。“拉斯帕伊和布朗都使用安全别针来防止身份牌掉落。那个能管用吗?”

普赖斯想了想,然后犹豫地点点头。“是,那个可能有用。只要他弄破一个足够大的洞,说不定就能挣脱。那家伙的身体很灵活,有点像会柔术。而且他的手腕一向很稳定。他只需要有几分钟时间就够了。不过,你得考虑到这样的话他们将他运出去时金属探测器可是会报警的。”

“如果他们切断了电源就不会。”

“切断电源?什么——”泽勒发问。

“我有一次访问期间电力系统瘫痪了。他们找不出原因来,但我想应该是一次预测试。拉斯帕伊需要知道备用电源在哪里,以及病院对断电的反应有多迅速。他说不定连电工都贿赂了。”

“看来他算无遗策,”普赖斯说。

“不尽然,”克劳福德嘟囔一声,环视周围这一片混乱。

威尔再次看向普赖斯。“早些时候,你说拉斯帕伊有点怪异之处。你的意思是?”

普赖斯和泽勒又互相使了个眼神。“好吧,”泽勒说,“你对莱克特的命案了解多少?”

“比我愿意了解的要多得多。”

“所以你知道他的行为模式咯?或者说,他的惯用伎俩。”普赖斯继续道。

威尔点点头。

“这样的话,你应该理解为什么没有器官被摘除会让我们感到怪异,”泽勒补完,挑衅地期待他解释。

“不,不,他不会从拉斯帕伊身上取走任何部分,”威尔再度看了一眼案发现场。

又一个眼神交流,然后是同时的敦促,“因为……?”

威尔深吸一口气,不知该怎样向这些不理解汉尼拔的人解释清楚。“他……汉尼拔将他的受害者看成是猪,不值得任何尊重。但我觉得对于拉斯帕伊,他以自己的方式颇为敬重他,不愿食用他的身体部分。他将他看做捕食者、看做同类。也许甚至带有几分……父亲般的情怀。基本上,汉尼拔允许了拉斯帕伊对他心怀怨恨的机会。说不定他对自己在拉斯帕伊的成长蜕变中施加的影响感到自豪。毕竟,他不遗余力接触到了汉尼拔。”

“然而,莱克特还是杀了他。”泽勒疑惑道。

“父母一直都在杀害他们的孩子,”威尔回答。

“你的理论非常有趣,格雷厄姆先生,”珀纳尔的插话提醒威尔她仍在当场。“但无助于我们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或者抓捕他。”

威尔忍住一声反驳。“他很富有,拥有不止一个你们永远也追踪不到的银行账户。他太过精明,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必定拥有各种假身份、安全屋,他会乔装改扮,也许还能接触到可靠的整形医生。不过,这些都是长远规划。暂时,他只会低调潜伏,隐匿在某个他能信任的人那里。”

“莱克特不信任任何人,”克劳福德辩驳道。

那你可有的意外了。

“不是彻底信任,不,但他需要的只是信任自己能够操纵他们保密几天就行。”威尔负疚地望了布鲁姆医生一眼。“你们应该调查一下贝德莉娅·杜·穆里埃,如果她仍在城中。他对她影响力颇深。别问我问什么,因为我也不完全明白。”

布鲁姆医生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反应,但威尔看到她的面色紧绷了一秒。

“还有别的……”威尔顿了顿,回想起他们早先的对话,“汉尼拔告诉我收到过许多令人烦扰的信件,其中有一些是他的仰慕者。有这么一个——莎娜?不,是莎拉·卡利诺。她想献出一边肾脏给他食用。也许有还更多这样的人,不过你们需要检查他的信件才能知道。”

“莱克特毁掉了大部分信件,”拉斯探员无奈地说。“不过我们会调查卡利诺女士的。这值得一试。”

“像莱克特这样的人能有多少仰慕者?”泽勒抗议道。

“你在开玩笑吗?”普赖斯回答。“到现在还有人向曼森※3求婚呢。有些女人就是对精神变态者无法自拔。”

“我还以为那是一种骗取存在感的方式之类的。”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瞧瞧泰德·邦迪。那货简直是个性感偶像。”

“以及已定罪的杀人强奸犯。”

“嘿,有些女人就喜欢坏男孩,还爱剑走偏锋。”

“哎,好吧,我还是觉得她们都疯了。”

“这一点我不打算跟你争,伙计。”

“威尔,”布鲁姆医生突然插嘴。站在这儿越久,她看起来就愈显焦虑。“我需要知道。你觉得汉尼拔会计划报复我们当中某些人来复仇吗?”

克劳福德捏紧了拐杖,仿佛已经为第二轮战斗准备就绪、斗志昂扬。

拉斯探员之前貌似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然而现在听到这番话了,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威尔凝视布鲁姆医生良久,然后紧闭双眼,重新回归到汉尼拔的精神状态。

他睁开眼睛。“你的家庭是安全的,阿拉娜。他不会回来找你。他敬佩你跟玛格,不愿夺去你们的性命。”

对他使用她的名字而不是头衔来称呼,布鲁姆医生貌似有那么一丝不适,但这一丝不适完全被如释重负所湮没。

“你也一样,拉斯探员。”威尔继续道。“他喜欢你。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你很有洞察力。他相当钦佩这一点,不愿意扼杀掉它。”

“那杰克呢?”拉斯探员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危。威尔的话语在她听来简直是圣传福音,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定。

“他为什么要杀杰克?”威尔微笑起来,表情里只显露出那么一丁点病态的残忍。“汉尼拔摧毁了他,使他遭人唾弃。他为什么要杀死杰克来终结他的悲惨,失去享受他痛苦得再久一些的乐趣?”

他们的宽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威尔!”布鲁姆医生尖声叫道。

他眨眨眼睛。“对不起,”他摇摇头,想甩开一切。“对不起,”他再次道歉,避开眼神接触。

“怪家伙,”泽勒跟普赖斯咬耳朵。

普赖斯点点头,拖着脚走开。

珀纳尔挑起眉头,然而却没有形而于色。“那他会打算报复谁呢,格雷厄姆先生?”她努力表现出泰然自若,一问到底。

“奇尔顿,”威尔确信无疑地说。他只想摆脱之前的话题。“他憎恨他——认为他是个名不副实的精神病学家,卑微的、一文不值的人类。”

珀纳尔点点头。“我们将为他提供保护计划,直至莱克特被逮捕归案。拉斯探员,找到格雷厄姆先生提及的人,派人去访问他们。不要单独行动。我们首先假定莱克特仍潜伏在巴尔的摩。取一份车辆被窃名单来,从……这两个人死了多久了?”

“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普赖斯的回答一向极富效率。“死后僵直并未完全形成。验尸之后才能得到确切结果,但我推测差不多八个钟头。”

“十二个小时。我不希望有任何侥幸,”珀纳尔说。

“是,长官。”拉斯探员回答,并取出手机传达命令。

普赖斯看起来略有几分感到冒犯,不过还是耸了耸肩,随他们去了。

“格雷厄姆先生,”珀纳尔转身面对他,“为谨慎起见,我觉得应该同样向你提出保护建议。”

威尔僵了一僵,受人窥伺的感觉令他反感,即便是出自他自己的安全考虑。

“我,不——不用,谢谢。不会有什么用处的。”

珀纳尔的表情愈发纠结了。“解释一下。”

他努力组织语言,知道自己听起来会有多听天由命。“那只会浪费时间和金钱罢了。汉尼拔不会在近期袭击我的,他是个从不缺乏耐心的人。他会等待数月——数年——才杀死选定的猎物。你们给我的保护过段时间就会疏忽自满,那正是他发动攻击的时刻,他们只会变成他战利品数量上的锦上添花而已。”

“恕我直言,格雷厄姆先生,我认为你低估了我们的警官。”

“恕我直言,长官,我认为你低估了汉尼拔·莱克特。”

珀纳尔的眉毛又拧成一团。“那么,你建议我们怎样做才能保护你呢?”

威尔望向一旁。“实话实说,女士,我并不认为他有伤害我的意图。”他看了看马修·布朗的尸体,他的心脏被与他同名的花所取代。他忍不住想,这也许就是汉尼拔式的情信(Valentine)。

“我们的交流相当有礼有节,不将初次见面计算在内的话。我与他双方之间的了解都颇为深刻。”他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如果不是处在这种境况下,我可能会将他称作朋友。”

“什么!”克劳福德跋扈地侵入威尔的个人领域,“莱克特是个精神病态者。风度翩翩有感染力只是他演绎出的一副假象而已。不要告诉我连你都被唬过去了。”他的拐杖在威尔脚畔用力敲了敲,加强语气。

一瞬间威尔简直想要将那支拐杖戳进克劳福德嘴里、刺穿他的后颈,但他迅速将这念头抛到一边。“我只是想表示他并没有确切的想要除掉我的理由,教授。我跟你都属于同一范畴;活着才更满足他的娱乐心理。”

克劳福德的黑皮肤几乎因为盛怒而变得铁青,但这怒气并非仅向着威尔的,于是他无视了它。

他转向珀纳尔长官。“现在我想回家了,拜托。我没有更多消息能够告诉你们的了。”

珀纳尔不太如意,不过还是让步了。“明白了。谢谢你,格雷厄姆先生。如果有新线索出现,我们会找人跟你联络。”

他几乎想告诉她省省吧,却管住了自己的舌头。在案件上与FBI信息同步有可能可以保护他的小命,于是他点头表示认可。

威尔是同布鲁姆医生一起离开的,不过他们两人当中只有一个对自己前途未卜。

第二十五章完

作者对基力安(默里)的故事有一整个脑补,他父亲是个深柜、迫于家族压力娶了他母亲。他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却是个好爸爸。而基力安十四岁时就失去了他。有时候我们很容易遗忘汉尼拔的受害者除了是他眼里的‘肉猪’,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爱人。基力安足够机智到接近了汉尼拔,却没有敏捷到能先下手为强。也许如果他更礼貌些,汉尼拔说不定会饶了他的性命(以梅森式的待遇)。至于马修·布朗,他大概希望汉尼拔挂了之后威尔就会找他寻求安慰吧(这是备胎自觉吗……)。如若不然,威尔要切记随时准备一支钢笔在手边哦。

Notes:

译注:
※1:[Sweet William]是[拉丁学名Dianthus barbatus:须苞石竹,又名美国石竹、十样锦、五彩石竹]的通常叫法。Sweet William字面意义就是‘甜心威廉’,这个称呼原本是为了纪念英王乔治二世幼子,坎伯兰公爵,威廉·奥古斯都。
又及William和Will就是全名和昵称的关系。
这里只是双关吗?等等,别忘记了‘Dianthus barbatus=宙斯的、带刺的(长胡须的=[植]带有芒刺的,此处貌似又有隐喻?)花’这一节,前面某章里,拔叔可是卯足了劲自比为宙斯调戏小薇儿呢。
※2:出自第四章。
※3:查理·曼森,1934年生,美国历史上收到信件最多的犯人。他建立了一个杀人邪教,如今仍然拥有无数信徒,平均每天收到四封来信。

译者的唠叨:威尔听到拔叔出事儿的第一反应我也是醉了,他的关心则乱给人带来的荒谬感超级强烈。
马修(顺便点个蜡)的死法不只是作者让拔叔对他(在TV中所作所为)的报复,还是……还记得他毛手毛脚那次么?睚眦必报的拔叔画风简直再正常没有了。
而默里的死亡方式,则是威尔告知拔叔的自己初次的杀人幻想,拔叔将它转变为现实,给威尔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小。

本章是让我爆SEED到一腔热血地‘我要翻这篇谁也不许拦我(谁要拦你)’的契机,拔叔的表白太过高调,钛合金狗眼已瞎。
下一章就是终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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