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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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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他的屋子喜爱德拉科·马尔福更甚于他。


PART1 (文略长,于是强行分段。以及这一部分是从随缘搬过来的,算是督促自己慢慢更新吧。)


谈判不能在魔法部举行,这样整个磋商过程在还没取得所有人一致同意之前仍能保持非官方状态;也不能在霍格沃兹举行,因为没人希望霍格沃兹沾染哪怕一丁点更多战争余波;更不能租借一间合适的、坐地铁方便到达的酒店会议厅,因为上次这样安排的时候,斯莱特林方只有三名巫师找到了地儿。于是沙克尔征询哈利是否介意他们使用格里莫广场12号。


“只要你不介意克利切,”哈利说。战争过后克利切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顽固地、迫切盯人式地照顾哈利,但仍旧没完没了地叹息,念念不忘布莱克家族盛极一时的旧日好时光。“至少另一边应该感到宾至如归才好。”


他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真切,直到斯莱特林代表团踏入这间屋子。德拉科带着一脸嫌恶环顾这间覆满灰尘的门厅。“不,我穿着就行。”当衣帽架向德拉科伸出一只挂钩想要取到他的斗篷和手套时,德拉科如是说。“波特,你做了什么,让这地方破败到如此地步?家养小精灵怎么了?你为了满足格兰杰的原则将那可怜的老家伙扔出去了吗?”


“当然没有!”哈利激烈反驳,“如果没有达到你的标准我只能抱歉,马尔福,我可不会夜以继日地奴役他。他已经老了。”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你懒得去关心,所以你的家养小精灵沮丧得死心放弃了。”他再次环顾四周,嘴唇抿得紧紧的。“这里是不列颠最伟大的巫师住宅之一,你却把它当成宿舍在用。”


克利切拖着脚步走出餐厅,所有人已经到齐。“客人到家了,什么都没有准备,”他低声咕哝,“没时间擦桌子。没能擦洗地板和窗户。噢,要是我可怜的女主人知道了该怎么说呀!”


德拉科低头看了看他,向哈利抛去一个意有所指的眼神,仿佛他的观点就在适才得到了证明。“你,小精灵,”他专横地说,“克利切,是吗?”克利切立刻仰起头来,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德拉科。“只因为你的主人不在乎,不代表我们没人在乎。我也是布莱克家族的后裔,我希望能在我母亲世系的家中得到妥善照料。”


哈利打算告诉马尔福带着他的家谱麻溜地滚蛋,但克利切双眼突然瞪得跟茶碟一样大,他耳朵竖起、语调狂热:“好的,德拉科主人,当然,”仿佛他毕生最伟大的野心就是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得到合适地照看,接着他砰地一声就瞬间消失了。


德拉科满怀优越感地看了哈利一眼,掠过他进入餐厅。哈利跟随在他身后却突然停顿下来,因为他看到当马尔福顺着房间走到尽头加入那边的其他斯莱特林时,整个房间在他身边发生了变化。那不是某种变形术;没有任何东西改变了形态。更像是——透过一扇肮脏的玻璃窗看过去的情形、这块玻璃渐渐被人擦拭一新。厚重的窗帘自己哆嗦起来,纤细的尘埃雨丝般洒落,忽然之间它们变得湛蓝,不再灰扑扑的;它们将自己紧紧拉抻在窗框上,让更多阳光投射进来。某种小昆虫排成一条细长的线整齐地自长地毯下钻出,消失在地板上一条缝隙里。在天花板阴暗的角落,哈利发现蜘蛛们正卷起它们的网,打包离开。主壁炉里火焰暴涨、明亮欢快地哔啵作响,所有闪闪发光的灯具与烛台瞬间点亮。墙上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画像们伸伸懒腰坐直起来,饶有兴味地向房间里俯瞰下来。


长桌尽头的座椅自己将自己拖了出来,德拉科长袍一阵华丽的飞旋,在此就坐。他低头看向长桌,桌面突然自己折叠起来。哈利眨了眨眼睛。他甚至根本没意识到那儿有一层桌封,因为它本身就以完美无暇的木材制成。但在此之下,一张颜色更深的木质桌面镜子一样闪闪发亮,所有光源倒映在它上面。盘子开始沿着它一个个出现,接下来是杯子、碟子、以及茶具,美味的蛋糕、还有精致的小点心。德拉科几不可察地赞许地点点头,终于脱下了手套,然后,将它们放在了桌上:然后哈利又眨了眨眼,手套凭空消失了。


其他人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在自己把自己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开始享用食物。哈利皱起眉头:他不喜欢德拉科进到这里颐指气使的样子,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不显荒谬地小题大做——他该怎么说,别吃那些零嘴?把所有窗帘都拉上,让这地方重新阴沉下来?他坐在桌子另一端,远远朝马尔福怒目而视,而德拉科得意洋洋地冲着他笑回来。


#


谈判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从早到晚,在此期间哈利发现厨房能够打开到两倍大小,而藏书室有一间美丽的镶嵌木板的密室可供私密谈话用途——德拉科曾拉了两个同事到一边聊天,当时一块墙壁就这么邀请般的冲着他弹开——以及一楼盥洗室发出的叮当声,他一直以为只是老旧水管的问题,实际是一小窝下水道格林迪洛在那儿筑了巢。哈利看到克利切用一把长长的金属条敲打下水管,正打算问他在干什么就看到格林迪洛们突然跳了出来,头发丑陋地打着结、沾满恶臭的泥泞,疯狂蠕动着滑过地板,一个接一个跳进马桶里。马桶毅然决然将它们冲走,克利切在水槽边上得意洋洋地跳起了胜利之舞,却不小心跌落差点摔到地板上,好在哈利接住了他。


“瞧,克利切,你其实没必要做这么多的,”哈利说,“就为了德拉科·马尔福!”


“克利切不能让这座屋子蒙羞!”克利切说,“克利切很高兴能帮上忙!”


哈利想继续同他争辩,但是——克利切看起来真的很高兴,也更健康了;他的双眼不再呆滞,耳朵也竖了起来,皮肤看上去也没那么灰败了。


整座屋子看上去都更好了。每样东西不知何故都似乎亮光闪闪、精神抖擞,果断地行动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出席才令这房子蓬荜生辉,哈利会更加感激。雪上加霜的是,改变只发生在公用房间。每当哈利上楼睡觉都仿佛攀进了一层污雾之中。他本以为这栋房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座积满灰尘的老旧坟墓,而他也并不在意——它当然胜过楼梯下的橱柜许多——然而日复一日看到这些对比,仿佛是在打他的脸:他的房子喜爱德拉科·马尔福更甚于他。


他很开心谈判终于画上句号。他们反复商讨出了关于入狱时间与赔款的协议——哈利非常高兴得到莱斯特兰奇家财产的泰迪·卢平此生将衣食无忧。这不能称作补偿,世上没有什么能为此做出弥补,但至少它展示了那么一点点的公正。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尽管卢修斯·马尔福活该在阿兹卡班渡此余生,哈利非常肯定当德拉科板着脸剪短提及他父亲状况很糟、不得不接受医疗巫师的全职看护时,他并没有说谎。他不打算不依不饶地将一个破碎的、重病缠身的男人送到摄魂怪手里去。他们这方有些人想扳回更多,但他们唯他马首是瞻,而他并不想一心复仇。他不打算一心复仇。


椅子归位,交换握手,披上斗篷,代表们最后一次三三两两走出这所房子。德拉科落在最后,不急不忙地离开:他缓缓走过餐厅,依次看过每一副肖像,与他们点头道别。衣帽架体贴地伸展开衣钩将斗篷披到他肩头、并将手套递给了他。哈利双臂环胸,看着德拉科最后一次环顾四周,让目光在屋子里徘徊——哈利的屋子。他看着哈利。“我猜你要回归吃麻瓜食物、把运动鞋扔到家具上的日子了,”他苦涩地说,仿佛在自己的房子里如此行动是一项罪过。


“再见,马尔福,”哈利真诚地说,咬牙切齿。“感谢光临。”


德拉科转身推门。把手不转。他又试了一次,大门依旧不让步,纹丝不动。他停下来,握着把手站了片刻,然后松开手、转过身。“对不起,”他抬头对着空气说,仿佛整座房子能够听懂似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得到你的所有权。但威森加摩巫师法庭如今不会听取我的言♣青愿书,即使替我吟唱的是云端的天使,那也高不过他去,”他扭头示意哈利。“我必须走了。”


他没有再说话。有那么片刻房子里萦绕着瘆人的沉默,接着大门砰然大开,让他离去。他最后冷冷地看了哈利一眼,长袍卷下台阶。当他踏进马尔福家的黑漆南瓜马车时、甚至当马车驶离时,大门一直敞开着。直到马车最终转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哈利才上前关门,可他还没碰到门把手,大门就在他面前愤怒地砰然紧闭。


#


乌蒙蒙的尘雾落回地板上,仿佛从未离开过。哈利第二天下楼,看着阴暗憋闷的房间,咬牙切齿地对克利切说:“瞧,如果你想继续保持这儿的整洁,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好的,主人,”克利切无精打采地回答,徒劳无功地在前厅拿着一把扫帚挥舞了半个钟头。


哈利再也找不到藏书室中的密室,厨房也缩水成一间小房间的大小:两个炉子,一个鞋盒大小的烤箱,还有一个哈利不记得以前曾经见过的烤面包器,只要你走神哪怕一秒它就会把你放进去的面包片给烤焦。


“我很好奇现在怎么会这样,”赫敏沉思。“你试过询问克利切哪里出了问题吗?”


“有啊,”哈利说。“他不告诉我。他只会说他很抱歉没能适当地侍奉主人,然后不停乞求原谅,直到我命令他停下来,然后他还是一天到晚抱怨房子的状态,却什么都不做。”


“嗯,”赫敏说。“试一下举行一次舞会怎么样?”


“什么?”


“我的意思是,也许客人的到来会让房子活跃起来。”赫敏说,“邀请人们过来,以此为借口收拾一下,举办一场狂欢。”


哈利做了个鬼脸。“我感觉像个傻帽,炫耀我的巫师豪宅什么的。”


他们一起来到藏书室。壁炉架上一座沉重的水晶烛台砰一声巨响翻倒下来,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他们都惊跳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它。哈利上前收拾起碎片。“它肯定是太靠边了/太紧张了※1,”他说。“嗷!”他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吸吮:被碎片割伤了。


赫敏眉头紧皱。“哈利,我想你伤到它的感情了。”


“它只是栋房子,赫敏!”


“它是一栋古老的巫师宅子!”赫敏说。“它不是普通的什么地方。我敢肯定它变恶劣是因为你没有个得体的家世。也许这就是它在马尔福面前那么乖的原因:他母亲是个布莱克。我调查过,你得知道:他确实对这栋宅子有要求权,法律上说。我不觉得他能赢下诉讼,小天狼星的遗愿表达得很明白、继承顺位彻底被打破,不过巫师法律允许你以血缘权利提出产权要求,即使你没有合适的头衔。尤其是,如果你能够证明当前拥有者对其疏于照管。”


“我才没对它疏于照管!”哈利说。“一定要说的话,是它对我疏于照管才对。”


“好了,瞧,”赫敏说,“咱们就试试舞会吧。我们提前会过来帮忙装饰——帮助宅子感觉到节日气氛。让它知道你很高兴拥有它,想让它变得更好,我确信它会有所回应的。毕竟,你才是它的法定所有者。”


哈利以猫头鹰链送出邀请,留下简明的信息告知受邀人何时到来,并让克利切准备食物。“不需要太夸张的东西,”哈利说,“只要——饮料跟零食,诸如此类。”他不需要古板的、维多利亚式的盛会,那样所有人都会不自在的,再说了,他相当肯定厨房现在也制作不出更加复杂的食物。


“好的,主人。”克利切说着,沉闷地唏嘘一声。


赫敏、罗恩和卢娜都过来帮忙装饰飘带和灯光。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些明亮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飘带将房间反衬得更加昏暗肮脏。他们全都站在餐厅里,毫无把握地四处打量。“看起来不太行,不是吗?”卢娜说。


然而没时间尝试其他了,因为客人已经开始到来。哈利觉得暂时没什么关系。人们络绎而来,满面笑容,享受好时光,他们聊天、休息,显而易见,就像在学校的公共休息室里一样。宅子没有贡献出什么来,除了一碗些微发潮的薯片,超大一罐可怕的、融掉了的美国干酪,还有一瓶半满的桃子味利口酒。但赫敏和罗恩跑出去采购了一些储备:鹰嘴豆泥、胡萝卜条、全麦棒,以及几个装满了水果跟乳酪的大盘子。


饮料只有大瓶的汽水和各式牌子的啤酒与红酒,大多是客人们带来的礼物,而胡萝卜条跟全麦棒不知何时消失了,神秘地被替换成了腌洋葱,但没有谁在意。哈利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那里全都是他的朋友们,那些站在他这边、站在霍格沃兹这边的人。他不介意宅子会为德拉科·马尔福及其斯莱特林同侪献上十二道菜的盛宴,他有这个就够了。


“这地方太酷了,波特,”贾斯廷·芬列里在餐厅里对哈利说,他轻快地上下挥舞着他的水晶球朝屋子各个角落指指点点。“衰败的显赫、逝去的荣光,等等等等。你还会在这里举办万圣节晚会吗?只需要放几个食尸鬼在地窖里呻吟,再加上一些咔哒作响的铁链就完美啦。”


他的水晶球在手中爆炸,碎片溅了他、哈利还有站在旁边的两个拉文克劳女孩一身,并在尖叫一声后留下一阵鲜明的恶臭。


从这时开始一切每况愈下。房门关了起来、卡住不动,困住的人们只能狠狠捶门好能出去;厕所马桶里涌出可怕的黑乎乎的焦油般黏糊糊的玩意儿;起居室里的飘带着了火,只好拿沙发垫来扑灭。大家都放弃了,渐渐开始告辞,宅子在九点就已经空荡荡的了。“对不起,哈利,”赫敏抱歉地说,和罗恩一起离开。“我想这不管用。我们会想到别的办法的,别担心。”


“好吧。”哈利说着,在她身后关上门。


“克利切已经打扫了厕所。克利切接下来是先清理餐厅还是起居室?”克利切略带胆怯地抬头瞄他。


哈利看着餐厅里的一片狼藉,说,“噢,随它去吧,”关上餐厅门。


#


接下来的一周里威森加摩巫师法庭审查了这份协议。在魔法部里,沙克尔在双方代表列席的情况下署上签名,然后德拉科出乎意料地说,“你决定好在哪里举行和解仪式了吗?我可以为此开放马尔福庄园,如果你愿意,”仿佛天经地义的、所有人都知道会举行一场和解仪式似的,而哈利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然而从他这一边的巫师们稍显不满的表情看来,他们确实本该有所计划的。


结果是沙克尔同意让马尔福主办这场盛事。“我想这是个好主意,实际上,”他事后对哈利讲,“我们中太多人对那所庄园心怀畏惧了,在那场战争之后。最好不要放任这种情绪滋长。它可以形成另一种影响力,如果操作得当的话。”


于是哈利下定决心,终究还是去了。他本以为这块自己曾遭受折磨的地方会给他带来沉重压力;在他们三个幻影移形过去时,赫敏紧紧抓住他的手,几乎把他捏痛。但庄园的铁艺大门上爬满了嫩绿的葡萄藤,金灿灿的灯饰挂满了去到大屋的整条路上,巨大的窗子灯火辉煌、你简直没法分辨出窗框与墙壁的界限。


“哈利,我的孩子!”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呼唤着,抓住哈利的手臂带他到花园散步。哈利跟在他身边,让罗恩和赫敏继续向前:他并不着急进到屋子里去。花园的步道上到处都是聊天谈笑的巫师和女巫们,不知从何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每隔不远都有立柱,立柱上搁着摆满各式小食、以及香槟酒杯的银盘子。


“我上次来这儿已经是许多年前了,哈利,”斯拉格霍恩说道。他们经过满是银钟树与红尖金盏花的花圃,银钟树满树繁花,有萤火虫和浅绿的飞蛾在花丛中嬉戏。“细想的话,是自那场婚礼之后就没来过了。当时可真是一场盛事啊!马尔福与布莱克家族的结合:当然是整个年代最伟大的盛会了。一千位宾客的餐桌宴会,还不算幽灵们,狂欢持续了三天三夜。阿,我真高兴见到战争没有给这地方造成永久的伤害。即使在巫师世界也没有几个地方拥有这样的历史,哈利。真高兴见到它们得以保存、受到珍视。来,咱们进去吧。你看到舞厅了吗?它在十七世纪就已经建成了。”


斯拉格霍恩带他穿过一道侧门,至少这样能逃过正门口的迎宾队列了,哈利想。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跟德拉科·马尔福握手。舞厅里的舞蹈正如火如荼,幽灵们在头顶上、活人在下面旋转起舞,偶尔还交换舞伴。一支三十人的管弦乐队正在俯瞰舞厅的巨大露台上演奏,有一条狭窄的区域绕场一周在舞池上方形成一道走廊。斯拉格霍恩领着哈利走上去。“真高兴见到你,老伙计;还好吗,亲爱的,”他笑容满面地与路遇的每一位巫师和女巫握手寒暄,朝房间另一端走去,向大会堂行进。


当哈利意识到这是贝拉特里克斯想将他献给伏地魔的同一间房间时,他不可思议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整间屋子至少变成了从前的四倍大小。漂浮的枝形吊灯照亮了天花板,缓慢而优雅地打着旋,曾经阴沉沉悬在那儿的挂毯鲜活起来充满生机,小人儿在织物上穿梭舞动,绚丽的色彩在光芒下闪耀着。


德拉科片刻之后来到这间礼堂,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看到人们对他趋之若鹜,向他微笑,为他的精心安排献上祝贺,哈利恼怒不已。不是他怀恨在心,实在是看到马尔福在这一切之后还受尽谄媚,实在叫人不爽。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到之处仿佛有聚光灯一样,好像整个房间悄然不觉地变化着、好让他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似的。当他来到附近时,连花瓶里的花儿都将茎干挺得更直了,灯光也愈发明亮起来。家具偷偷挪动、甚至连地毯都轻轻拱起来让周围的人为他让开路。


哈利本想找个借口溜掉,然而斯拉格霍恩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杵在马尔路的必经之路上,喜气洋洋。“您好,教授,”马尔福说。“很高兴见到您,我们不确定您能拨冗前来。我想您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为什么不来,当然康复了,谢谢你,亲爱的孩子,”斯拉格霍恩说,“如果错过这个喜庆的日子我一定会抱憾的。我们都需要对这件痛苦的事情做一个快乐的了结。”他又转身对着哈利笑,“说实话,看到你们两个年轻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能一起站在这里,让我这颗垂暮之心也快乐起来。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希望你们不要重演老一辈犯过的错误。来吧,让我们大家都看到你们俩握个手,作为和解精神的真诚象征。”


哈利咬牙切齿,但斯拉格霍恩的手指紧紧地、意味深长地握在他臂弯,他看到周围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这里。他伸出手来,期待马尔福会拒绝,然而德拉科立刻伸手握住了他。他甚至得体地与他握了手,不轻不重。“波特,”德拉科说,“希望你一切都好,”他好似遵循了德布雷特※2关于如何在你自己的派对上行止得体的指导般,态度无懈可击。仿佛他一夜之间醒来突然决定要做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而不是欺凌弱小的恶少,仿佛他精美绸缎长袍裹住的躯体上没有深深刻画着黑魔标记一般。


“我很好,”哈利说。“多谢款待。这地方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漂亮不少,”他忍不住刻薄地加上了最后一句。墙上一盏灯闪了闪,一束眩光直射进他眼里。


德拉科抿紧双唇,不太情愿地开口,“是啊,”他简短地说,“确实。”


他对他们两人点点头、向前走去,屋子里的焦点随着他离开,所有目光都追随着他。“好了,哈利,”斯拉格霍恩神色满意地看着马尔福离开,“无论德拉科从前犯过什么错,他显然是他自己房子称职的主人。这可没那么容易,”他拍拍哈利的胳膊,“来,孩子,咱们去享用晚餐吧。”


哈利饮的酒比吃的东西多,早早回到了格里莫广场。他仍旧憋闷不已。马尔福已经依靠他的庄园和财富熬过了战争的影响,每个人都如此兴高采烈于战争的结束、他们竟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不,比那还要糟:他们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向他卑躬屈膝,仿佛他就是魔法世界的皇族什么的。


当哈利推开大门,吊灯没有亮起来,他踩到什么湿湿软软的恐怖玩意儿,差点摔了一跤。他施了一个荧光闪烁,看到门内躺着一只死老鼠。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勃然大怒。“好啦,我懂了,”他冲着空荡荡的房子大声咆哮,不再介意这样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精神病。“我猜你很嫉妒马尔福庄园吧:要是你也能奉承德拉科·马尔福该多好啊。不好意思,我才不是他那样的斯莱特林蠢货,你就认命了吧。”


然后他猛地拉开餐厅门,将老鼠尸体扔进去并施了一个漂浮咒,重新甩上门,上床睡觉去了。


#


几天以后,沙克尔再次要求使用格里莫广场与几位代表进行最后一次非正式会面,来消除最近出现的几个小分歧。哈利知道这样做非常幼稚,但当他一边说“不好意思,这地方太乱了点”,一边看到进入藏书室的马尔福发现书架上厚厚一层灰尘之后绷起嘴唇一脸不悦的样子,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恶毒的快意。马尔福甚至伸出手指摸了摸书架,然而它并未魔法般地将自己清洁一新,只是让他的指尖沾染上一层脏污。


“你一定对自己非常自豪吧,侮辱这所宅子到这个地步。”所有人离开之后,他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面对哈利,冷冰冰地说。“连麻瓜都会对它更仁慈一些。”他最后环顾一眼藏书室。“当我想起这房间从前的样子,在我姑姥姥还在世的时候——”


“什么,你在说我们不得不将她的肖像从墙上撬下来塞进阁楼的那个吵吵闹闹的疯婆子?”哈利说,“一定很好客吧。”


德拉科猛地转身对面他。“你这个肮脏的小——”


哈利抓住他的魔杖,一股凶猛又炙热的如愿以偿在体内膨胀起来。“怎么了?”他厉声说道,一步步向他逼近,“继续啊,马尔福,想惹麻烦吗?”


德拉科恶狠狠看着他,牙关紧咬、指节都攥得发白。他猛地抽开手,怒冲冲走向门厅。哈利跟随在他身后,然而两人都骤然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大门不见了。


“好了,这可真是太棒了,”片刻之后,德拉科如是说。“恭喜你,波特。你已经把你的宅子逼到走投无路了。”


“什么?”哈利说。他抽出魔杖,指向大门之前所在的、现在是光秃秃墙壁的地方。“阿拉霍洞开!”


什么都没发生。


“是啊,好像那个真会管用一样。”德拉科翻了个白眼,说。


哈利对他怒目而视,然后转身穿过厨房去到后门。


当然也不见了。


“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德拉科在他身后发问。他站在缩小了的厨房门口,环顾四周,恐惧表情丝毫不似作伪。“什么——是刚变成这样的吗?它这副样子已经多久了?”好像他刚好逮到哈利的地下室里关满了遭受酷刑的巫师之类——不,等等,马尔福们对那个可是司空见惯的。


德拉科飞快地打了个旋冲回楼上,哈利尾随着他:德拉科拉开每一扇房门,查看每一间房间。哈利在他身后朝起居室内望去,每扇窗户都紧紧封住。他进去想要打开一扇,结果纹丝不动。哈利放弃尝试走出房间,看到德拉科定定地站在餐厅门口,当哈利走到他跟前,德拉科转过身来揍了他一拳。


小时候哈利有过不少挨揍的经验,而德拉科实在是一点儿也不擅长搏斗。哈利纵身闪开,回击在他肚子上,两次,然后将捂着肚子气喘吁吁的他扔到地板上。


“想再试试吗,马尔福?”他喘着粗气,挖苦地说。他感觉心满意足。然后他望向德拉科身后,餐厅里面——腐烂的死老鼠仍然躺在地板上,留下一团黑漆漆的污渍,餐厅长桌光滑的桌面上满是玻璃杯和半满的汽水瓶,来自那次失败的派对。灯光全都熄灭了,窗帘歪斜地松垮垮挂在那里,甚至连画像框里都是空空荡荡的。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荒弃的废墟一样。


“你太差劲了,”德拉科仍然跪在地板上,声音颤抖而单薄。“你无法忍受看到这间宅子在一位真正的巫师手上光彩夺目的样子,于是你蹂躏它。我很高兴看到它反戈一击。”


他擦了擦脸,蹒跚地爬起来,一瘸一拐穿过走廊,回到藏书室。哈利没有跟上他。他腹中纠结着沉重的羞愧,记起这间餐厅在三周前德拉科离开时的样子。他踏入房间,迅速施了个咒语分解掉了死老鼠,又用了个清洁咒除掉了污渍上湿软的部分。然而地板上还是有一块变色的斑痕。也许克利切知道能修好它的办法。哈利尽力将窗帘挂回原样——可它们总是松垮垮地滑下来——让玻璃杯飞回厨房、处理掉塑料瓶,然后对桌面又施了个快速清洁咒。


但是蜡烛不愿意被点亮,无论哈利尝试多少次。炉火也点不着。现在三点还不到,外面本来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但百叶窗里透不进任何光线来。他只好放弃了,用了几个荧光闪烁咒让屋子明亮起来,然而它们只能让这地方笼罩在诡异的遗弃氛围里,咒语的光线带着朦胧的惨绿色调。连他的吐息都开始在空气中结起雾来。


哈利摇摇头放弃:他已经竭尽所能了。他踏出房间,喊道,“克利切?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哈利皱起眉头,爬到楼上。所有私人房间的窗子也都紧紧关着,直到阁楼顶上的小圆窗户。而且任何地方也看不到克利切的踪影。整所房子都古怪地越来越寒冷起来。“够了,这简直是太荒谬了,”哈利说着,从阁楼爬下来,回到搂上。他打算出去找人帮忙。他闭上双眼,想象门外的街道,“幻影移形!”


这感觉仿佛撞上一面石墙,撞击的冲力重得让哈利摇摇晃晃退了好几步,砰一声坐到地上,头晕眼花地揉起额头来。


“这他妈究竟怎么回事?”他咒骂着,阔步走向藏书室,却在门口骤然停下脚步。这里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团火苗在壁炉里噼里啪啦燃烧着,古旧的书桌旁围满了一圈点燃的蜡烛。托盘上立着一壶茶,德拉科肘边有个茶杯。如今环绕着他的书架已然褪去了尘埃,书脊上的镀金字母在火光下闪烁,皮质封面笼罩着温暖的颜色。他在一张纸上写写划划。


“你以为是怎么回事?”德拉科说。“这所宅子受不了你了,波特。”


“可是,我没料到它会把我锁在里面。”哈利说。


“你能料得到才怪。”德拉科放下羽毛笔,将纸上的墨水吹干,然后递给哈利。


纸上的内容有好几段,正式得过分,但哈利立刻抓住了重点。“你在开玩笑吗?”他说。“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你?”


德拉科笼统地向周围挥一挥手,意指关得死死的窗户和消失的大门。“否则你打算怎么办呢?”


哈利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壁炉:它愤怒地发出一声爆裂,化为灰烬。“想得美,马尔福。”他说,“但是没门。无论你干了什么,我都能想办法来解决它。”


#


这一天剩下的所有时间哈利都用来解开咒语,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语。咒立停没有效果,其他一打的逆向咒语貌似也徒劳无功。无论用什么办法检查他也找不到施咒的痕迹:仿佛这所房子就这么与世隔绝了一般。哈利突然记起,他从来不知道这所房子在邻里之间隐形时是躲到哪里去了。他希望可以问问赫敏,但飞路粉同样不起作用。


他待在藏书室里,因为他想查阅一些书籍,还因为这里是整栋房子里唯一没有越来越寒冷的地方。然而想要达成所愿是件如此令人头疼的事:书本从指间溜走,或是在他目光瞥过后不知怎的就移动了位置,或者书脊上的写的是一回事、而当他将它们拿下来发现内容又是另外一回事。


德拉科懒洋洋躺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拿一本书,身旁一杯红酒。哈利根本不知道那酒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以前从未见过那只尘封的旧瓶子。“话说,你多久才会感觉到饿呢?”德拉科说着,手中又翻过一页。


“如果这房子不愿意让我吃东西,它就不得不让你也挨饿。”哈利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酒瓶,刻意对着瓶子痛饮了一口。他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这又是一瓶好酒,于是恼火更甚。


德拉科拉下脸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间房子不可?你显然一点也不欣赏它。”


“因为它是我的房子!”哈利恶声恶气地说。“我住在这儿!就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引诱它——”


“喔,是啊,”德拉科说。“我显然花了大力气收买这地方,自从你取得它的所有权以来我都来过两次了呢。”


“这些都无关紧要!”哈利说。“我不能把它给你。再说你又为什么要它呢?你都已经拥有那座庄园了,不是吗?你怎么搞的,地方还不够大吗?”


德拉科站起身来。“听着,你这个肮脏的半血小乡巴佬,”他声色俱厉。“这所宅子已经庇护了布莱克家族整整十二代人!墙上半数的肖像都是我的祖先。我母亲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玩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带我来过。你知道密道都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打开二楼那些壁橱吗?你没法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你甚至连看都看不到宴会厅在哪里。我并不需要栖身之处,波特。我只是不想站在一边看你践踏并蹂躏这块地方。”


“真是声情并茂啊,你指控我践踏和蹂躏,”哈利说,“下地狱去吧。我连一袋碎玻璃都不会给你,更别说一栋房子了。”


德拉科站在那儿,双拳紧握,然后他说,“好吧。我把它从你手里买过来。我会卖掉几块土地。”他的口吻像是要卖肾一样。“五百万金加隆。你可以拿它给自己买一座相当不错的麻瓜公寓、添置一应俱全的现代化生活设备,还能剩下足够多钱随心所欲地花。”


“五百万——”哈利瞪着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我只能凑得出这么多了!”


“你能出两倍的价我也不在乎,”哈利大叫起来,“我不卖!”


“你不想要这座房子,这座房子也不想要你,你可以摆脱掉它、同时吸干我的血,两全其美。你还想要怎么样,波特?”德拉科咆哮着说。


“我想要怎样?”哈利忽然全身发抖,怒火像一头野兽困在他喉间,摩拳擦掌想要冲出来。“我想要我的教父回来!我想要妈妈和爸爸回来!我想跟我自己的家人住在自己家里,而不是一间因为他们都死了才得到的空荡荡的陵墓!”他大发雷霆。“但我得不到他们,马尔福,拜你和你可恨的同伙和你龌龊的黑暗君主还有你凶残的贱人阿姨所赐,我只有这所宅子,我宁愿把它烧为平地,连同咱们俩一起烧死在里面也不会放弃的!”


这些话语如此恶毒,如此恐怖,如此真实,他从未想过宣之于口,他一直将它们埋葬在心底。他停下来,浑身战栗。他的喉咙火烧一样痛。


德拉科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非常陌生。然后他轻声开口说道,“好吧,波特。这样看来,你终究还是我们之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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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译注:

※1:双关。

※2:Debrett是一家专门的出版商,1769年成立并出版了初本的德布雷特英国贵族年鉴。这份期刊基本就是指导贵族们如何得体地与皇室成员接触,称呼、举止、礼节,诸如此类的 繁文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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