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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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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在此

PART3


“德拉科,昨晚,”哈利战战兢兢地问,却在看到德拉科的猛烈摇头后偃旗息鼓。


“还挺舒服的,”德拉科断然回答,语调平静。“要说的话,床可能有点太软了——不过这种问题因人而异。能把奶递给我吗?”


现在,这房间看起来相当不错。斑驳的阳光自百叶窗的缝隙洒入,早餐的一角已然准备就绪,当他们从床上爬起来时,两个绣饰有繁复花朵的座位、以及桌上热腾腾的茶水正默默等候。显然,他们应该坐下来吃掉煎蛋,假装昨晚并没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玩意儿在这里存在过。


“是啊,”哈利递过奶壶,冷冷地说。早餐相当奢侈,有黑布丁、两种香肠、以及一大堆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蘑菇,可作为一个本身差点被吃掉的人来说,这些还不足以得到安慰。


“我们先去看看厨房,然后今天就从餐厅开始。”德拉科饮了一口茶。


“我说,马尔福,你为什么要帮我?”哈利问。德拉科瞪着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什么的,”他遮遮掩掩地问。要知道,‘为什么不任由我被这栋房子里的怪物撕成碎片’这种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因为那样就玩完儿了,”德拉科说。“你还不明白吗?有一条底线,一旦被越过——”他手臂一挥,意喻整个房间,整所宅子,消失无踪。然后他对着自己的茶杯皱起眉头,突兀地加了一句,“再说,你知道我欠你的情,关于我父亲。”


“你——你欠我什么了?”


德拉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当中有谁不知道是因为你力排众议才让奥罗们没有登门骚扰的吗?否则沙克尔跟其他人转眼间就会将我们代表团中一半的人扔进阿兹卡班,更别说我父亲了。”


“但是——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从前你没有向我伸出援手?”哈利问道,“还不遗余力劝我把宅子过户给——”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波特,你实在是太擅于伪装成一幅谦恭温文的假面孔。我完全不知道你那些胡说八道其实都不是认真的,什么不要被仇恨蒙蔽、不带私怨寻求正义什么的。”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哈利说。


德拉科冷眼看他,灰眸闪闪发光。“不,你理解的。你完全懂得我的意思。”


他将餐巾扔到一旁,站起身来。“来吧,去看看厨房怎么样了。我们必须确保它没有故态复萌。”


哈利咬紧牙关,但还是起身跟随德拉科下楼,没有争辩。


#


壁炉又缩水了一半,不过重新将它拉开没花去多少力气。德拉科向哈利讲述了从数个世纪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有一次三位仙女曾在这栋宅子里出席过晚宴。“当然,那发生在她们泯然世间之前,”德拉科说。哈利突然在幻视中看到一条黑暗的道路,穿过两座黑黢黢的山丘之间,明灭的光点循着道路的起伏渐次消失,一股怅然若失的辛辣怪异地萦绕舌尖。壁炉就这样在他手底下缓缓伸展开来,易如反掌。


他跟随德拉科向上来到餐厅,努力挥去之前那股悸动。一进门德拉科就停下脚步,低头盯住那块仍然沾有污渍的地板。“一只老鼠,”德拉科冷冰冰地对哈利说,语气充满非难。“一只死老鼠。”


“它就在大厅里!”哈利辩驳道。其实关于此事他真的深感内疚。


“你的宅子扔给你一只老鼠,你难道都不觉得自己应该反思一下,采取行动吗?什么时候的事?”


“和解仪式那天晚上,”哈利说。“我觉得它——有点嫉妒。”他勉为其难地承认,“嫉妒你的庄园。”


“不是嫉妒,波特,”德拉科说,“伦敦宅子跟乡间别墅之间不会相互嫉妒。它们是潜在的伙伴。不过毋庸置疑的是,它大概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日落西山了。它们自然会因此难受。”


他们拨弄炉火试图点亮蜡烛,又摆弄了一阵窗帘,却徒劳无功。“好吧,”德拉科终于说道,“这里需要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才行。”


“比如说?”哈利问。


“重新装修,”德拉科语气严峻。


哈利曾经见过赫敏只用一个咒语就让一整间卧室焕然一新。“是啊,我相信那是一项划时代的杰作”,德拉科嘲笑道。他坚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首先他们钻进阁楼扒拉出一堆旧窗帘,确确实实将其拆解成生丝,漂去旧颜色,选择崭新的色彩。哈利张嘴想说我才不在乎,却发现德拉科警告地虎视眈眈,于是只好努力想象自己会偏爱的样子。“那就红色跟金色吧,”他说。


“你不许在这座房子里仿造一个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复制品,”德拉科说。“重来,最好是个成年人愿意居住的环境,”哈利突然就忆起了照片里父母的曾居住的地方,起居室的主色调是浅蓝,以及白色跟绿色。一个小时之后,他大吵大嚷地冲德拉科挑剔蓝色的明暗度,因为它根本就不对,而德拉科则嘶嘶做声,“很好,那你就自己重做一遍吧!”最后哈利将丝线重新漂白又染色了两次,才达到满意的效果。他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衣服跟双手染上了七种不同深浅的蓝色,他感觉自己热热的、粘粘的,还莫名地犯恶心——不知何故德拉科教给他的染色咒闻起来极其可怕,爆发出一股丁香花跟煮得过烂的卷心菜味儿——他的双手到处都是丝线造成的细小割痕,背痛得都直不起来。


“至少你开始明白症结所在了,”将一袋又一袋染好的丝线从阁楼的活动门运出来时,德拉科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啦,这座房子里哪儿会保存有一台织布机呢?”


“织布机,”哈利有种听天由命的无力感。


“你难道打算用手织?”德拉科说,“顺便说一句,那样的话你自己织自己的去吧。过来帮我找找,将布纺好至少要花上一整天,我不想把明天的时间浪费在搜寻织布机上。”


屋子里要比昨天暖和一点了,连搂上也一样。哈利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昨夜的恐惧再度降临,但是它并没有来。他不顾一切地想知道那是什么,但数次话到嘴边,他就发现德拉科瞪着他的眼神如此狂暴,于是再次一言不发地作罢。因此,这个他一无所知的玩意儿随时都可能因为他无法理解的理由重新现身。他时不时就回头向身后张望。


他们找遍了第四层跟第五层每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进展,直到哈利突然记起——“等等,主卧室一幅画里有台织布机。”


“我一点也不奇怪你现在才想起来,”德拉科说。他们下楼来到主卧——“你肯定在耍我吧”,德拉科杵在门口说,哈利则做了个怪相。自从小天狼星去世之后他就没有好好留意过这地方了。壁炉边的地面上仍然散落着巴克比克的羽毛,它筑巢的那个角落也有,还混杂着枕芯里的羽绒以及被它撕碎的被褥,还有丝绸跟天鹅绒的碎屑。地板跟地毯都被抓得惨不忍睹,巴克比克还拿床柱来磨利自己的喙。


“小天狼星——不喜欢他妈妈,”哈利说,“她真的糟透了。”


“我才不管她有没有拿棍子抽他的屁股,总之不是这所宅子的错,”德拉科说。“如果你意图为他开脱,更有甚之打算效仿他,最好还是现在就把合同签一签,给咱们俩都省省事吧。多可怜的畜生啊。”


“闭嘴,马尔福。”哈利坚定地说。


“不,我不想闭嘴,”德拉科转身说道,“要知道,你心爱的教父离圣人可差得远呢。据我所听闻的信息拼凑起来,他就是个懒惰的游手好闲者,因为被要求不辜负自己的家族姓氏而心怀怨忿,在学业上半途而废,光顾着跟好伙伴一起惹麻烦。他‘糟透了’的老母亲不得不给学校送上了一份扎实的厚礼,让他在五年级时不至于被除名——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肯定举世瞩目。”


小天狼星将斯内普送到打人柳下,落到一只变身后的狼人手里,就在那一年。“我说了闭嘴,”哈利说。“我没觉得他是个完人,但他不是”——一个杀人犯——“他不像你们这伙人,出卖自己追随伏地魔,追捕麻瓜出身的人。”


德拉科不耐烦地一挥手。“噢,如果你打算将他跟伏地魔相提并论,不错,至少他不是个冷酷可憎、妄图摧毁一切的家伙。我甚至可以附和你,他没有愚蠢到像我父亲那样,以为自己能够利用那头恶魔。”他苦涩地补充。“总而言之,这些都没什么用处。强迫人们去遵循那些古老传统的召唤根本毫无意义。反正,那些无法感应到它的人怎样都是无法响应的。但是有些人,比如小天狼星,比如你,把我们其他人都要逼疯了。你确实能够感受到,却装作并没有,因为——我甚至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大概因为这样更加轻松,因为你宁愿把自己伪装得善良温驯、无所畏惧?与此同时,又有一些奇迹自这世界上消逝了,每当你们中的某些人转身回避的时候。”


哈利努力想要继续生气下去。他想要争辩、想要反驳,但德拉科说到最后甚至连尖酸刻薄也没有了,余下来的只剩——厌倦,几乎是灰心丧气。那股怪异的失落的苍白余味又泛上哈利舌尖,仿佛会传染一样。


德拉科转身大步迈进房间。那副油画就在房间一角,半掩在一块扯破的墙纸后边:一台巨大的织布机已经被它的织工丢弃,绝大部分笼罩在阴影中,但一角光线自画中的窗棂投射进来,落到地板上。德拉科眯着眼睛看了看,说,“这是三楼客厅的镶木地板。”


他们回到搂上。可仍然找不到织布机,甚至没有一扇窗户的样子能够匹配。德拉科叹息一声说,“好了,咱们先把地毯卷起来吧,”一副不抱希望的口气。待到将所有家具挪到墙边,卷起灰扑扑的东方地毯后,他施咒召来一桶地板清洁剂和一只拖把,然后扑通一声瘫进一把扶手椅中,一只手朝哈利挥了挥。“开始干活吧,波特,记得留意纹路的方向。”


哈利对他怒视一阵,然后开始擦洗地板。木纹的方向确实是有意义的:他意识到镶木地板上的人字斜纹时不时倒过来了,当他返回检查时,颠倒的纹路首先从第二块开始,间隔两块出现一次,然后又回复到第二块。他向前拖地的时候,地板开始些微混乱起来,一块又一块不断伸展、好保持图案的规律性。房间在延展。突然,一块被百叶窗遮蔽的矩形光影投射到地板上,哈利抬头看时,那扇窗子出现在墙上了,巨大的织布机就矗立在房间尽头。


“不,你不能半途而废!”德拉科喊道。说老实话,哈利能够理解他的观点:地板看起来扭曲了,一半已被擦洗干净,一半仍落满灰尘。完成余下的工作后,当他们将地毯推回去时,它展现出生动鲜活的色彩,六种深深浅浅的绿;当地毯砰一声撞到地板上,一朵尘雾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消散。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望着西斜的阳光,德拉科说道。他们下了楼,再次去一楼客厅享用晚餐。夜色笼罩了宅子,不知何故,这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安详的小小绿洲。哈利一点儿也不着急返回搂上,德拉科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他慢吞吞吃着东西,不时烦躁地摆弄餐具。


“你还会再弹琴吗?”哈利问道。


“如果你喜欢,”德拉科回答,仿佛勉为其难一样,却毫不迟疑地走向羽管键琴。他弹奏了一点东西,哈利几乎能够肯定是莫扎特,然后是巴赫,最后以那首耳熟得已经能够随之哼唱的法国歌曲做结。实际上,哈利确实哼唱起来了,在慢慢上楼、准备就寝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着客厅里的沙发,他本想提个建议,但德拉科用力摇了摇头。


“你不能在自己家里露营,”他尖锐地指出。于是他俩再次上楼,魔杖紧攥在手中。


“还是玫瑰卧室?”哈利问。


德拉科满怀渴望地凝望着它,不过片刻之后就摇了摇头。“不。这次咱们试试——你那间,我想。”于是他们又爬了一层楼,推开门扉。哈利从来没有停止使用这间跟罗恩分享过的房间——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他只不过把另一张床变形成了一张书桌,但现在看着它,却无端有种毫不和谐的感觉。这张桌子就像个方方正正的大木块,在房间里盘踞了太多空间,跟其他任何家具都不匹配。“其丑无比的畸形玩意儿,”德拉科理所当然地说。


“我只是……”哈利将后半句话吞进了喉咙里。他从没仔细考虑过。他从未在意过。这些话说起来似乎不太合适。“你能帮我弥补一下吗?”他如是询问。


“我能帮你把它烧掉,”德拉科回答。“你一旦将某件家具变形成另一个样子,久而久之它就忘了自己的原貌。一样东西已经被摧毁,你就没有办法用恢复的方式来重新创造它了。”哈利一阵瑟缩。


德拉科望了望留下的那张床。它的尺寸毫无疑问是设计给单人使用的。“简直更妙了,”他说。“当我建议来这里就寝的时候你怎么没提到这个?”


“我只是以为可以直接把另一张床变回来!”哈利辩解。


他很高兴就待在现在所在的地方:门口,与德拉科进行唇枪舌剑的交锋。他不想踏进房间。他在这里睡了足有一年,他百分百肯定房里现在有之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只不过没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想试试另——”


“不,”阴郁地沉默片刻之后,德拉科说道。“去吧,先把火燃起来。”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跨进房间。地板在他脚下古怪地嘎吱作响。整座房子里的地板到处都嘎吱作响,但他太过熟悉这里的特殊声音,而今天的感觉迥异。似乎木板铺在某个膨胀的东西上边,古怪的、几乎像是流体,仿佛什么东西很快就会自下面渗出。


他再走一步——又是嘎吱一声,毛骨悚然地,哈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回头瞟了一眼,心脏狂跳。就在门口,德拉科一脸惊惧地紧盯着地板。哈利不顾一切地想要转身、想要逃跑,但他肯定自己无法做到,他会直接——沉没,也许吧,垮塌下去。他转头朝向壁炉,强迫自己继续迈步。每次重心落下时就有液体淤积到他脚畔。他没有低头向下看。感觉起来比水粘稠。炉膛边的地板散发着湿润的光泽,怂恿他靠近观察,但他坚定地死死盯住炉火,在地砖上跪下身子,伸手拨弄木炭——两天前他睡在这儿时的炉火仍有余烬未熄——然后他闭上双眼,感觉温度跃升起来。


他发出一声叹息,紧接着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差点尖叫出来。一道冰冷濡湿的触感、仿佛舌头一样,滑过他的颈背。在他身后,德拉科发出一声惊恐的哽咽。哈利差点要啜泣,或者一头栽进炉火里,或者他可以说我反悔了,就让马尔福接手这间宅子吧,但他反而抓紧了魔杖,恨恨地说,“出去,否则我会给你好看,”然后他站起身来一举转身,魔杖蓄势待发——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德拉科倚在门框上,浑身战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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