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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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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在此

part 5

到了早上,两人下了楼去,到餐厅将新窗帘布置了起来。这窗帘美得无与伦比,一挂起来,餐厅立刻亮堂了起来。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哈利退后几步,拧起眉头。在如今的他眼中,木头的颜色不再那么合适了:色度太深,明暗不对……

德拉科凶巴巴瞪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将所有的镶板漂白、重新染色,包括家具、地板——”

“我们没——”必要,哈利本想这么说,但他戛然而止,改了口,“是的,对不起。”

德拉科只是悻悻地说,“你就非要那种特别的蓝色不可了对吧,”然后鼻尖朝天地阔步走向厨房,炖起一个大坩埚——闻起来那碱味冲得简直能烧伤鼻子——并将染色木料漂去颜色、只剩下蚀刻进去的光秃秃的旋涡纹路。深深蚀刻的纹路。当哈利开始忙起来的时候,德拉科甚至都不愿意待在餐厅里:他这一整天都在藏书室里阅读,当哈利终于气喘吁吁、摇摇晃晃走回来吃晚餐时,德拉科皱了皱鼻子。哈利加班加点干活,连午餐都忘了吃。

“什么都别说,”哈利哑着嗓子,一口一杯接连干掉三杯茶水才润好喉咙。“干完这个得花上我好几天才行。”

“自作自受,”德拉科嘲弄道。“我相信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把家里出现的死老鼠不当回事了。”

当他们上楼的时候,阴影盘旋在楼梯井的阴暗角落,一路跟回主卧。但哈利留好了木柴,壁炉一直没有熄灭,巴克比克亦是仍然守护在照片前排警惕放哨。哈利关上房门时感觉寒意被阻在了门外,肩膀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突然,他感觉上床这件事再日常不过、再舒适不过了:浴室里躺着一把新牙刷,床上铺有一条干净的法兰绒巾、一件老式的男用长睡衣。德拉科已经长叹一声、埋进了自己的枕头里。哈利爬上床去,窝在了自己那边:不知何故,骏鹰羽毛枕似乎无论你怎么蹂躏它,都能恰到好处地提供温暖舒适的支撑。床幔已经半阖,烛火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工作得腰酸背疼、疲惫不堪,他却满心愉悦、心满意足。“你在庄园时也免不了做这种事情吗?”他懒洋洋地问道。

德拉科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全凭童年记忆回顾的吗?过去的六个月里,我重新粉刷了庄园的每个房间,才除去了伏地魔的臭气。还好庄园允许我某些材料可以用买的,”他补上一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承办那场仪式?我需要让我能够接触到的每个人都看到它已经焕然一新,都认为它值得喝彩。”

哈利冷不丁坐起身来。“有意义吗?别人对这地方的看法?”

“自然啦。”

哈利呻吟出声。

“你还干了什么?”德拉科狐疑地问。

“我举办了——”言语的粉饰毫无意义。“举办了一场乱七八糟、半途而废的烂尾派对,”哈利言简意赅地说。“薯片、汽水还有彩带——”

“够了,不用再说了,我已经能够栩栩如生地想象出那副恐怖场景了,”德拉科说。“你邀请了你所有忠诚的格兰芬多好友,我敢断定,每一个你关心的人都来了、每一个你在意他们想法的人都在当场,而你就希望他们这样看待你的家。”

“我没——”哈利揉了揉脸,“我没想到自己会那么介意。”他突兀地说,“它从未像对待你那样对待过我,可当你出现之后,你只是随便溜达了一圈……我做不到。”

“别想把黑锅扣在我头上,”德拉科说,“我第一次踏足时就看到这地方破败不堪。你试都没试过。”

“我初次抵达时它就是乱糟糟的了!我从不知道它能够变成什么样子。我既不是在庄园里长大,也没有家养小精灵照顾。结果当你优哉游哉地出现,这栋房子却不遗余力地大献殷勤,仿佛怕谁搞不清楚我是——二流货色一样,”最后那个词哈利说不出口,他本想讲的是‘多余的人’,比如被扔在人家门口台阶上的一文不值、惹人讨厌的古怪玩意儿,只配被扔进阴暗的角落里——楼梯下的橱柜——被人视若不见。他干咽了一口。

“它当然会这样了。”德拉科无情地说,“首先,你就是二流货色——你的血统跟这个家族相距甚远,波特家与布莱克家世仇累累、往上数十二代都没有哪怕一次联姻。但是,即使这样也无关紧要,如果你不是像这样装作一个……蠢货的话。”

“我什么都没有装,”哈利厉声反驳。“你倒是大言不惭,好像做个混世魔王还挺了不起似的,整天恃强凌弱、自命不凡——”

“那只是无聊时的消遣而已,”德拉科冷笑道。“我讲的不是这个,你懂的。”

“我根本就不懂!”哈利说。

德拉科站起身,转身向他走过来,在阴暗的光线下,他眼中光芒闪动。“我们大多同类都已经消逝了,”他嘶嘶做声,哈利突然感觉心脏揪了起来。“他们与大地难舍难分,太过野生、太受约束于树木、山峦、还有河流。他们无法欣赏冰冷的钢铁、雕刻的木材、打磨的石器、精织的布匹、鞣制的皮革,无法在其中找到美感。麻瓜们砍伐森林,建造了农场、桥梁、公路还有铁路,于是其他存在则躲去了山下,永远都不会返来。但我们仍然还在,我们这些遗族,只要你释放自我,就能感觉到古老的血液仍在体内奔流,可你偏偏闭眼塞耳、装作根本没有感觉到。”

哈利就那样瞪着他——他那苍白的、消瘦的脸,尖锐的棱角,蚀刻的嘴唇曲线——壁炉的火光闪耀在铂金色的发间,反射出来的光线褪成了苍白、消去了热度。一切一切——奇怪,是啊真奇怪,但是不——就没有任何一样不奇怪的——所有一切都拼凑了起来,哈利感觉有点太过锐利,怪异、残酷以及——荒谬,然而并非荒谬,而且他的视线被德拉科灰色的、熠熠生辉的眸子给摄住,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下脚上:就像看进汤勺的凹面里,一切都掉了个个儿。

#

忽然之间,仿佛连宅子也朋比为奸,不断将镜子塞到他的面前。哈利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污迹之下浮现出来的木板纹理上,不去看餐桌桌面其他光可鉴人的地方反射出的自己的脸。他不想看自己的脸。他怒冲冲将头发——像父亲一样,怎么都没法保持整齐光洁的、桀骜不驯的头发——从额头撸起,用力擦洗污迹。在这之后他去到厨房的洗涤池而非浴室,将自己擦洗干净,视线避开橱柜的玻璃表面跟闪亮抛光的金属把手。

但是只要他还想吃饭就还得去图书馆,因为德拉科在那里,他又懒洋洋趴在了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托起一本书来、脑袋埋在里面。宅子将一盏灯火映在他身上,于是哈利无法视而不见,无法移开目光,他告诉自己德拉科没有什么——荒谬的,没什么不对劲,不是什么神秘地、超然世外的神秘生物,循着黑暗丘陵间一条漫长蜿蜒的道路步步向前。哈利大步走过去,坐到与他垂直的位置,将餐巾纸扑到桌上,盖住餐刀反光的刃面。

他们这一整天都没怎么交谈。上楼睡觉的时候,哈利端详着那张照片。小天狼星笑盈盈地看着他,龇牙露齿的,哈利心窝里一揪,转过脸去。他记起父亲的笑,愉悦又恶毒,看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倒悬在面前。哈利离德拉科远远的,窝在自己这一边,整晚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他忙着给木料脱色,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心事。整间餐厅都散发着恶臭,看起来乱七八糟,椅子全部被翻了过来,四腿朝天,墙纸脏兮兮的——当然,他开工之前小心翼翼地将窗帘取了下来——但每一片木头都已经褪去了颜色,光洁如新。哈利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找来德拉科,德拉科则为他示范怎样诱哄木材接受崭新的颜色。接下来的半个上午就在不停的尝试中度过,他们举起窗帘,将两者的色彩加以比对。哈利终于挑选出喜欢的三种颜色,然后就无法再做出抉择了。“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花色出来?”他低头凝视地板,“或许加个……边框什么的?”

他去到藏书室,立刻发现视线平齐处有一本名为《两次大战期间的视觉设计艺术》的书本,正好翻开在以不同木材为载体的装饰风格艺术图案的页面。“嗯嗯嗯,”德拉科越过他的肩头看了看,“你还挺时髦的,波特,不过我看这个没问题。”

地板起始端三寸之内的染色仿佛永远都搞不定一样,每个部分都得重做四次——因为一旦他向下一块区域动工,之前将将染好的颜色就会变幻得与它隔壁相称,于是他不得再三返工。不过后来地板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或者说,也许是被他的锲而不舍给说服了,接下来只需要动一动魔杖、一片又一片的木材就开始接受正确的颜色,花式沿着墙脚稳稳地铺展开去。待他完成了外围轮廓,转过身来,发现所有的地板都已经自动按照花纹染好了色彩,由外至内。

他让餐桌跟餐椅与最深的那种颜色相配,家具镶板则用了最浅的,然后两人再次挂起窗帘。哈利环视房间,感觉喉咙因为快乐和满足而哽咽得近乎痛苦。“我们还需要更多布料,给椅子做上衬垫,”他说。“不用太过匹配的颜色,多点绿,少一点蓝和白——”

“我猜你是想要我来帮你织,”德拉科双臂环胸,对他冷眼相觑。

“是的,”哈利说。“得啦,瞧啊,你看得出来他们需要它,”于是德拉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怒冲冲上了楼。两个钟头之后,他带了又一堆布料下来,还从阁楼拿下来一袋垫料。德拉科忙的时候哈利也没有闲着,他剥掉了所有旧墙纸,将墙壁刷了一层更浅的蓝,天花板则是保持了白色:他不想贴新墙纸,那样只会夺去窗帘的光彩。

太阳开始落山了,但他们都希望今天将这间房间搞定,灯盏与炉火也为他们点亮起来——宅子也希望他们能够完工。于是他们将椅子排成一排,想出一个简捷的办法:德拉科除去椅子上原来的衬垫,哈利则检查每一张椅面并收拾整齐,将零碎的垫料塞塞好,整理四角,在每一道接缝处施上加固咒。

在他们卖力工作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椅子跳跃起来加入队列,餐桌延展到几乎不可思议的长。在他们对面,伸展的墙面跟新出现的窗子处,又两座壁炉从摺叠中展开。最后,当哈利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呻吟着伸起懒腰,他发现德拉科正紧紧盯住房间另一头一道摺叠的墙面。

他们协力抓住墙面中间,将它向两边拉开。晶莹的光辉倾泻出来,一座船一样大的枝形吊灯由一打略小的吊灯卫星般拱卫着,将光可鉴人的地板照耀得灯火通明。房间另一头,一座挑高的露台式舞台俯视全场,金框的椭圆长镜与嵌有精美雕像的壁龛沿着整圈墙壁交替出现,那些雕像们有些打起呵欠,有些伸起拦腰,眨着眼睛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我觉得这间房间有半个世纪都没有出现过了,”德拉科轻声说道。它看起来有将近四十英尺长。

“我一定要举办一场派对,”哈利同样压低了嗓音。“这次要是一场真正的派对,”他补上一句,满含歉意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看德拉科。“你知道正确的舞步,对吧?传统的那种,”他回想起了三强争霸赛时的圣诞舞会,当夜已深沉,他与大多数其他格兰芬多们都已经离开舞池,音乐就变换了风格。在与秋张分开之后他就一直浑浑噩噩,但从眼角余光中,他记得看到德拉科领着潘西共舞了一曲,只有鬼魂们与某些最最傲慢自大的斯莱特林与他们为伴。那舞步繁复华丽、让人眼花缭乱,总有舞者笨手笨脚地不小心犯错。一个接一个,他们红着脸从舞池中溜走,但德拉科一步都没有踏错,他巧妙娴熟地带领潘西旋转又旋转,在音乐结束时齐齐完美亮相。他们看上去光芒四射,叫人目眩神迷,叫哈利忍不住——忍不住避开了眼神。

“是的,”德拉科说着,转身面朝着他,伸出一只手来。


【TBC】

本文篇幅不算太长,拖的时间却这么久,实在汗颜。
最近有空就尽量翻。
仍未校对,有虫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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