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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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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寒冷的招待会/冷遇

“阿拉斯加,”威尔跟随汉尼拔步下私人飞机的悬梯。“情理之中。”

天空显出怪异的深碧颜色,尽管现在是白天,月亮却已大放光明。汉尼拔递给威尔一副太阳眼镜,他感激地接了过去。汉尼拔,这个混蛋,连眼睛都没有眯一下。他仰头向天,一手随意插在兜里,眼角褶起心满意足的细纹。威尔已经感觉自己仿佛被烤得皲裂开来,尽管这儿根本没有直射的阳光。

“上一次的集会是在斯瓦尔巴群岛※1举行的,”汉尼拔说。“不过再之前的那次在阿塞拜疆※2。如果总是待在北极圈里,那我们就太容易被预测了。”

在单调的光线下看来,地面光滑得暗藏危险。雪花旋转飞舞,威尔最近刚理过的头发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汉尼拔漫不经心地伸手将他的一缕卷发拨弄还原。作为一个恪守吸血鬼传统、不与任何人握手的人,他对威尔的身体算得上是动手动脚了,威尔不知道该不该介意那双大手看似随意、却显然宣示了所有权的肢体语言。

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汉尼拔以毫不含糊的措辞表达的他自己衣橱里全部行头一概不需要的观点。他被送去某个裁缝那里,又见了一位理发师,两个星期(又出现了一名受害者)之后就身穿西装同汉尼拔一起坐在私人飞机上了。这套西装肩膀太贴身了些,而且他不得不重新购置内裤,因为西裤也比他习惯穿的尺码要紧身太多。

汉尼拔身着一件大衣,不过在零度以下的气温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它根本就是摆造型用的。威尔只穿了件西装外套。如果他是个人类,刺骨的寒风瞬间就能让他得低温症。事实上,他的袜子已经开始潮湿起来。挺烦人,却也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不过这样还是很怪异,身处严寒之中,却无法感受到它。炎热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极寒也一样。这是威尔发现的、身为吸血鬼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

汉尼拔以挑剔的眼光看着搬运工人将各式各样的行李箱与包裹袋卸下飞机,装上行李拖车。搬运工们全都身着厚重的派克大衣及其他冬季装备。他们现在所处之地荒僻偏远,却一点儿也没有这种感受,因为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矗立的建筑物、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喧嚣。

“这些人大多都是人类,”威尔环顾四周,说。“这不会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吗?”

又一架飞机即将降落,汉尼拔提高了音量。“如果他们都是些新晋的吸血鬼,问题才会严重许多。这些人类要么是某些吸血鬼的随扈,要么经过了彻底的审查。比起初出茅庐的吸血鬼,人类要容易控制得多。他们大多可能遭受了轻微的魅惑影响。”

威尔不知道这是一种侮辱还是赞美,或者这话并不适用于他身上。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被魅惑的人类这个概念,人偶仆从也好,还是口语里说的兰菲尔德※3也好。无论换个怎样的说法,他都不喜欢。

感觉到汉尼拔碰到自己的腰,威尔楞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接受了陪同。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重重衣物的阻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汉尼拔的接触没有让他感到威胁。就像汉尼拔注视他时的感觉一样:没有痛苦,也没有其他人那般的侵略性,只有新奇跟陌生。其他所有人的意识都像飓风一样,而汉尼拔则是唯一一处平和安宁之所。他多想紧紧依靠着它,这一点反倒让他忍不住想夺路狂奔、逃之夭夭。

不管汉尼拔有没有察觉到他的犹豫不决,能不能闻到他的天人交战,表面上都没有表现出一丝迹象。他们穿过冻原,进入一间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像是从瑞士或者德国的小村庄偷出来的木头长屋。看来有人对木工活儿颇为热衷。

汉尼拔为威尔打开门,威尔强忍住厉声反驳的本能,没有翻脸。

穿越大厅时汉尼拔带威尔靠着边走。整间大厅被布置成了广阔的接待区,有许多验票员、还有不少玻璃茶几以及将其围绕起来的矮沙发和休闲椅。大厅里开了暖气,不过威尔觉得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油画、花卉、地毯之类各式各样的物品不致遭严寒损坏。

客人大多数都是吸血鬼,岁月带来的压迫感让威尔如坐针毡。强大的力量与刺鼻的血腥从他们身上辐射出来,源源不断。威尔能够感觉的到,他是这房间里最年轻的吸血鬼。

威尔听到人们有说法语的,还有意大利语、阿拉伯语、波斯语、汉语……可能还有拉丁语,这些还只是他能叫得出来的。随着越来越多的客人渐渐出现,且互相攀谈,大厅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起来。又或许,只是威尔的头疼再度发作的预兆。

汉尼拔跟威尔穿过大厅时,一些人类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去。他们全都避开了眼神接触。汉尼拔一只手肘撑在报到处的登记柜台,没有将目光落在柜台后的登记职员身上,倒是扫视起大厅起来。这又是个人类。

“汉尼拔·莱克特,”他说。威尔听到办事员的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欢迎,莱克特伯爵,”办事员说。“我这里记载您此行有位同伴作陪,但是并未带来随扈?”她瞥了一眼威尔,面带好奇,然后再次恭顺地垂下眼帘。惧意难掩。她敬畏他二人,如同任何人类与驯服的老虎共处一室时的反应:天性的恐惧。

“完全正确,”汉尼拔说。“不过请称我博士,而非伯爵。”

女人再次舞动起手指来。“非常抱歉,莱克特博士,我马上就纠正这一点。对您的同伴,需要我们提供任何特殊住房需求吗?”她提及同伴的语气让威尔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用了,谢谢,”汉尼拔说。

第一个真正与威尔四目相接的人是位瘦骨嶙峋的女士,她顶着一头犀利的短发,身穿一件大概出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长裙。他能感觉得到,起初她对他根本视而未见,直到注意到他陪伴在谁身边。她随即步伐轻快地向他们走过来,一大票仆从簇拥着尾随在她身后。

威尔压低声音只让汉尼拔听到。“到底,”威尔问道,“对其他吸血鬼来说‘同伴’代表什么?”

汉尼拔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位女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汉尼拔·莱克特,”她招呼道。“多高兴见到你呀!”

“艾莲娜,”汉尼拔的嗓音中带有真诚的愉悦。“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同伴,威尔·格雷厄姆。威尔,这位是科密达夫人。”

她不加遮掩的打量并不太带有侵略感,但他还是回避与她目光相对。他听到了她的吸气声,知道她正在远远嗅他的气味。

“他可真年轻啊,”她说。“而且多么英俊。你肯定会引起一场流言蜚语的。”

“我都三十七了,”脱口而出之后,威尔立马就恨不得没张过嘴。维持在被转化时二十几岁的外貌对他来讲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尽管他似乎见过一些比自己更为年轻的面孔。甚至还有一个孩子,想起来就叫人感到不安。

科密达夫人并没有发笑,但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苦苦克制才忍住欢笑。“你到底是在哪里寻到这份宝藏的?”

汉尼拔再次将手扶到威尔背上,这一次刚好放在他不再跃动的沉寂心房后。“是一位共同的熟人介绍我们相识。威尔的转化不逢其时,你明白我对明珠蒙尘有多么惋惜。”

她不以为然地啧啧出声。“有些吸血鬼随随便便创造子嗣的行为实在卑劣得很。毫无责任心。这种行为根本不应该得到纵容。”

“威尔,科密达夫人很久以来都是巴尔的摩社会的中流砥柱。直到不久以前她都是东北部地区的仲裁者。目前这份宁静的生活还习惯吧?”

科密达翻了翻眼珠。“我们之前是这么以为的吗?弗朗索瓦整天在电话里唠叨建立一个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完善又可读性好的档案管理系统;琳恩刚刚创造了她的第一个子嗣,所以可以想见我周末将经历的时光;而玛利亚正在向那个杰拉德坚持走哪儿带哪儿的可怕女人大献殷勤。塔尼亚、托尼亚、特里,反正我记不得她叫什么。”

“那你过得还开心吧?”汉尼拔问道。

“极其开心,”她心满意足地回答。“我早就怀念那些无关于谁又入侵了谁的领地、哪个蠢货又偷猎人类的话题了,实在令人厌烦。你得举办一次宴会,为我这么久以来的没能享受到的一切好好弥补一下。”

汉尼拔点点头以示赞同。“为你从公职上退休的迟来庆贺,”他说。

“胡说,”科密达说。“是为了庆祝你终于找到这个将你从隐居生涯中拖出来的年轻人。”一名仆从上前凑到她耳边。“哦,”她说,“工作上门了。”她社交名媛范儿地靠近汉尼拔、在他颊边隔空留下一个吻。“别让他把你捏在手心里摆布,汉尼拔。我可知道你面对美色的前科。”科密达挥手作别,转身离开。

登记员将两份日程表放在桌面上,清清嗓子吸引他们注意。“给您,莱克特博士。你们在八号小屋。希望您在我们这儿能过得愉快。”

汉尼拔点头致谢,拿起日程表,向门口走去。威尔尾随在他身后,搬运工人已经先抵达了目的地。

“她靠你还真是近,”威尔指出。

“我们相交甚久,互相之间的私人界限比与他人要亲近许多。在我初抵巴尔的摩、与当地任何血族都没有建立联系前,艾莲娜好心地将我置于她羽翼之下加以保护。”

“我猜这种事情很重要,”再次踏入雪中时,威尔说道。

“我们的亲族与同伴都是自己选择的,”汉尼拔说。凛风将他的发丝打乱、将更多雪花沾到威尔脚边。“同盟多数时候只不过是与其他吸血鬼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而不用剑拔弩张而已。大多数领地只是领地上势力强大的氏族或血系的家而已。在这方面我是个外来者。”

汉尼拔在门上标着数字八的小木屋前停步。门上并没有锁,然而只要不安装工业级强效电磁铁和银行金库级防盗措施的话,是没有合适的安全系统可以制止吸血鬼入内的。

“在集会持续期间,由一项休战协定提供安全保障。”汉尼拔为威尔撑着门,解释道。“任何破坏休战协定的人都会被剥夺生命,连同其所有的子嗣与臣属。所以不要随便不请自入。我不建议你四处游荡。”

小屋简直跟威尔预料中一样华丽而做作。离开玄关,威尔看到一块会客场地,塞满了古董椅子跟看起来颇为易碎的茶几。墙面上有间隔的空白,那是挂油画的地方,还有许多空置的柱基,上边应该摆放半身像或雕刻品。这种冲击感被汉尼拔带来的巨大包装箱煞了风景。

穿过另一扇门,威尔瞥到一间小厨房,又看到第三扇门,这扇门通往卧室。威尔透过门看到一张四柱大床、带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和太多枕头。他一点也不奇怪只有这么一张床。那位柜台登记员询问汉尼拔是否需要“为同伴”提供“特殊住房需求”的口气自有深意,威尔相当肯定自己不想知道还有怎样的睡眠安排可供选择。这地方现在看起来已经是活脱脱一副奢靡无度的中世纪艳情小说※4场景。

威尔皱起眉头。“‘同伴’对其他吸血鬼而言到底有什么我不懂的意思?”他问,“你从没说过。”

“请把鞋子脱下来,”汉尼拔踢掉自己的皮鞋,将大衣挂到架子上。

“汉尼拔!”

汉尼拔伸出手臂等待,直到威尔认输地转过身去,让汉尼拔帮他脱掉业已潮湿的西装外套。“你是我的陪伴者表示你既非我的子嗣,也不属于我尊长的世系。然而,你处于我的保护之下,我对你如同对待自己的后裔一般负有责任。一般来讲这种纽带存在于一位年长的吸血鬼与一个刚刚转化羽翼未丰的新人之间,就好像古希腊‘爱者(erastes)’与‘被爱者(eromenos)’之间的关系※5。”

威尔的袜子完全湿透了,于是他扯掉袜子扔在门边。“嗯哼,”他在屋子里逛荡了一圈。“所以每个人都那样看着我,好像你带了个廉价妓女来与总统共进晚餐。”

汉尼拔蹙眉看他。“这种关系并不总是与性有关。”

“并不总是?”威尔以暧昧的眼神注视着那张大床。

他过度发达的感知力开始对这房间吹毛求疵起来。事实上,这张床的高度刚好适合后背位;在不显眼的地方,有锁链被螺栓固定在墙壁跟地板。他可以猜想,上百年的岁月让人们的癖好变得稍微荒唐了些。

“并不总是,”汉尼拔坚决地回答。他开始开封被放置到此的各式箱笼。作为短期旅途来讲,这可是一大批行李。“不过,人们会擅自假定我们是情人关系,除非我们纠正他们的误解。”

威尔叹了口气。“是啊,不过那样我们就得解释你为什么要带上我了。”

“只要我们保持沉默,没有人会询问详情的,”汉尼拔安慰道。“最多不过是遭受侧目与我身后的流言蜚语罢了。你英俊且有趣,我不认为别人对此的含沙射影会对我的声望有所影响。而且我向你保证,以我的地位,你的名誉也不会损失分毫。”

“我关心的不是那个。”威尔答道。对汉尼拔的声望是否会遭受毁损,他私下持保留意见。汉尼拔为他提供了高档西装,威尔肯定自己穿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但是这世上没裁缝有本事将他脑子里那窝疯狂的狼獾加以掩饰。

汉尼拔撬开一只大板条箱。他本该需要一支撬棍。不过用不上。不经意的力量展示提醒威尔,汉尼拔不仅止表面显示出来的那些古怪之处。他是个真实的梦魇。他们两个都是。

威尔不得不转过身去。他揉起胸口,仿佛这样他的心脏就能重新起搏。他觉得自己演技不够,无法跟汉尼拔伪装成别人以为的关系。他很久都没与谁亲近过了。他想回家。他想重新变成人类。

“我们没必要显得过于亲密。我完全没有给你带来不适的意愿。”汉尼拔打破沉寂,“我能理解你对此类事情非常敏感。”

威尔咽下自己的沮丧。事已至此,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们不都是吗?”他反问道。他凑上去看板条箱里装了什么。

威尔看到了画框,原来汉尼拔运来了一些肖像画,并将其小心翼翼地挂到墙上考虑周到留下的空白之处。还有一个板条箱着重标记了‘易碎品’,里边是两座优美的石雕半身像跟一个死人面部模型。

“完全不是。”汉尼拔回答。“我们普遍会在许多方面得到强化,但各自本来的长处通常会被放大到极致。我本人从前的嗅觉就异常敏锐。现在我几乎可以不加触摸就分辨出一个吸血鬼或人类的任何特征——年龄,健康状况,来自何处,吃过什么,等等。在我转化之初,我觉得这种感觉犀利到带给我难以忍受的痛苦。你共情并映射他人的能力如今一定给你带来了极大的苦恼。我不愿意使你感觉更为不适。告诉我,威尔,有人曾帮助你学习控制它的方法吗?”

“它不是我能自行选择开关的东西,”威尔说,“从未。”融化的雪水从发丝滴落,沿后颈涓涓流下,缓缓氤湿了他的衣领。他没有看向汉尼拔,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反之,威尔细细查看面前的肖像。

其中一幅显然比其他那些的年代要近上许多。它看上去来自都铎王朝※6时期,不过威尔对艺术史知之不多。他只能看出这么多了。汉尼拔极其小心地将它挂到墙上,然后退后几步观赏,面带一副古怪的深情神色。

肖像中的男人二十几岁,非常漂亮。他肤色很深,头发跟髭须都是黑色的,面容姣好、骨骼匀称,眼睛蔚蓝得看上去仿佛盲了一样。画家捕捉到了他各方面的细节:长长的睫毛、涂了漆的尖锐指甲、以及唇弓上那一抹呼之欲出的残酷表情。这幅画作暗含亲昵之情。

【第三章一半的TBC】

申明一下,本文的CP没有漏标。

译注:
※1:斯瓦尔巴群岛,意为寒冷海岸,挪威属地,位于北冰洋上。
※2:阿塞拜疆,意为火的国家,其实也没名字那么热,位于北纬40°左右。
※3:德古拉小说中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物,德古拉的疯狂崇拜者。
※4:直译为‘束身衣撕裂文学’。
※5:忍不住吐槽一句,拔叔说话拐弯抹角有瘾。
※6:都铎王朝(1485—1603年),是在亨利七世1485年入主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后开创的一个王朝,统治英格兰王国及其属土周围地区。
※7:阿契美尼德王朝(前550~前330年),又称波斯第一帝国,第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帝国,被亚历山大大帝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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