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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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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很好看,”威尔说。这转移话题的手段相当直白。

“我的尊长,”汉尼拔说。“奇拉德生在波斯,即现在的伊朗,在罗马帝国衰落之前,在亚历山大大帝入侵之前。他曾是阿契美尼德王朝※7一位王子。这幅画作完成的时间相较起来显然要晚上许多。”

“他还在吗?”威尔问道。画上没有作者的签名,威尔觉得这幅画是汉尼拔本人所作。

“哎,”汉尼拔叹息一声,“已经不在了,他投入了阳光的怀抱。顺便提一句,他地位很高。因为我现在是我这一支系最年长的了,所以称呼我时要使用头衔。同别人交谈提到我时你必须称我为莱克特博士,不过跟我说话时可以叫我汉尼拔。你会发现大部分氏族都遵循这种方式,最年长的以他们自己偏爱的头衔加上姓氏来称呼,第二位的以头衔加上名字,在此之下就直呼其名了。不过,你作为我的同伴而非后裔,会被以姓氏来称呼。”

听起来挺有道理,从权力更迭的角度去想。威尔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理论上说他是不再可能被勒死了,不过这条领带貌似有超越不可能的潜力。“不许握手,”威尔皱起脸说,“还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免得我一不小心陷入麻烦。”

“没有人可以碰你,表现出这种意图也不行。”汉尼拔将其他艺术品在屋子里摆放好。“这样做就相当于对我表示不敬。我们互相之间可以随意接触。不经我的同意不要同意任何事情。不要从别人手下的人类身上饮血。不要用吃鱼叉吃牛排。”

威尔抬起头来,意识到汉尼拔其实是在开玩笑。他也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威尔不记得自己上次绽放笑容是什么时候了,思及此处,他再度气馁起来。他紧盯住那幅肖像画。“这么说你的尊长很年轻。看上去很年轻。”他纠正道。“他就是科密达夫人提到你……额,‘被美色所迷’、‘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原因?”

“也许吧,”汉尼拔说,听起来不啻于‘是的’。

“如果他是你的尊长,那其他这些又都是什么人?”威尔审视着一座面部精心纹饰有刺青的女士半身像,问道。

“我的世系能够追溯到公元前十五世纪,”汉尼拔回答说。“我的尊长,以及他的尊长,以及她之前的尊长……当时的吸血鬼寿命要比现在悠长许多,在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不那么发达的时候。数量也要更多一些。关于吸血鬼巢穴的神话传说并非空穴来风。”他将一座半身像搁到一支立柱上,稍稍调整角度直到满意。“直系排行是我们种群中确立等级秩序的标准。”他听起来倒不是很在意这所谓等级秩序的样子。

这里所有的艺术作品中都没有见到汉尼拔的出现。既然见不到,威尔意识到,那别人就无从推测他被转化的年代。晚于奇拉德,此后的任何时间点都有可能。亚历山大大帝活跃于公元前三百年左右,威尔模糊记得。所以在理论上,汉尼拔有可能超过了两千岁。一股与气温无关的刺骨寒意笼上威尔的皮肤。

他欣然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这里所有吸血鬼都可能古老到有能力施放各式各样大多数人类闻所未闻的力量。在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拥有超出威尔想象的精神控制能力。

他有种直觉,汉尼拔精雕细琢的外表与用心维持的声望更像是在约束内在的某些东西,而非据他人于外。它不是盔甲,而是自我克制的牢笼,所有的枷锁都在笼子内部,挣脱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让我猜猜,所有人都将家族照片带在身边,”威尔喉咙紧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正是,”汉尼拔回答,显然对威尔的推理非常满意。“能帮忙整理衣服吗?”

只是在这里待几天而已,威尔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东西。上一次出外勤的时候他一条长裤穿了四天,也不只他一个人这么干。这儿的衣柜尺寸大到惊人,威尔打开箱子,开始取出各式各样的衬衫、马甲、外套,还有燕尾服……威尔重重叹了口气。

汉尼拔终于将艺术品全部安顿好,坐上了床,靠在床头板上,检视拿到的日程表。“啊,太好了,”他说。“牢骚大会列在待办事件第一位。多半是因为去年的惨败。”他快速翻阅到册子最后,然后返回之前看到的地方。“终于将安东尼奥从规划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上赶下去了,”他说,“也该是时候了。”

汉尼拔说话时威尔正挂起最后一件外套,大多都是他自己的。他无法想象汉尼拔在他自己家里自言自语的样子。汉尼拔自己说过的,吸血鬼都很孤独。也许这就是他愿意接受一位门徒的原因——威尔怀疑自己的签约时间可不止这一周而已——要知道他已经孤独了太多、太多的岁月。

“倒是个察言观色的好地方,”威尔说,“听听他们都对哪些事感到不满。”

“没错,”汉尼拔说。“你要寻找的目标是怎样的?”

威尔在房间里来回徘徊,厚实的地毯软软的,踩在光裸的脚底非常舒服。“那些受害者,”他说,“他们都跟我差不多。刚被转化不久、缺乏尊长的庇护,或者尊长跟受害者同样都是新手。隐身人对他们施加魅惑,让他们自戕致死。”

“如同幼童扯掉昆虫的翅膀。不假思索的残酷。”

威尔摇摇头。“不是。好吧,是的。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虐待狂是其中一个特征,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他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还没能读懂。我从亲临其中任何犯罪现场,只看过照片。”

汉尼拔好奇地倾身向前。“对你来讲有区别吗?”

“当然不同,”威尔说。“在我眼里 ,死者的幽魂一如往生之前,栩栩如生。我走入凶手血腥的足印中,投射出他们的影子。”他的身体垮下来一点点。“照片只不过是证物,照片里没有遗留下来的灵魂。要艰难许多。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我更喜欢真实的东西。‘更喜欢’这个词如果可以这样用的话。”

汉尼拔润了润自己的下唇,如毒蛇吐信。“如果这名凶手享受观看死亡,为什么不去魅惑人类?为什么不亲手为之?”

“我不知道,”威尔回答。“力量感。他的精神力比其他人要强横许多,这一点让他感觉自己充满力量。又或者他在肉体上并不是太过强壮,不得不对其受害者施加精神控制。我获得的信息还不够全面。你也有什么不满之处要在会上提出吗?”

汉尼拔从床上下来,将日程单反扑在床上。“如果其他人不开口,我会提及范海辛。他兴风作浪的地盘是我生活的地方。”

“FBI正在调查他,”威尔说。他看着汉尼拔对两人的行装精挑细选。

“有些事件还是内部解决为好,”汉尼拔说。他顿了顿,然后好奇问道,“你也在调查他吗?”他挑了一套灰色西装与一件钢青色的衬衣,摊到床上。“请穿上这个。”

威尔想要反驳说自己穿得够体面了,只不过被雪花弄潮了些,飞行途中有些褶皱而已。“是的,”说着,他解开衬衣纽扣,“我算是其中一员吧。不过当你对吸血鬼社会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受害者所谓何人、也不明白他们卷入了什么事,要对凶手完成侧写也太强人所难了些。”

威尔脱掉了衬衣,当汉尼拔的手指抚过他颈肩交接及锁骨处那些狰狞的疤痕时,他吓了一大跳。汉尼拔的手指停留在那里,不出所料的沉重、却出乎意料的温暖。“他们真心想杀了你,”他说。

“的确,”威尔说。

汉尼拔将指腹在疤痕上摩挲。“我们将其称为转化是因为那就是它的真谛,威尔。并非死亡。我很遗憾无人在场教导、向你展示这个崭新的世界。你的生命并不是一个诅咒,也不是一场错误。”

听到这里,威尔缩起肩膀躲开,转身背对汉尼拔,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一场迷幻药引发的枪战而已,”威尔含糊低语,“当然不是什么错误。”他换上新衬衣。“那你呢?”他有些迫切地转换了新话题。“你跟奇拉德是情人吗?所以他才转化你?”

汉尼拔将为威尔选好的领带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灵巧地系了一个结,然后又指示威尔伸出手腕,好帮助他整理好翻边袖口。

“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方面,不过虽然我们偶尔发生过亲密关系,却不是情人。他绝不会因为如此庸俗的理由转化别人。”

威尔对上汉尼拔的视线。他的天赋,从前曾像是一面镜子,如今却如手术刀般犀利,将他人的思想剖开、好让自己长驱直入。他现在的能力用镜像神经元过剩及侧写技巧已经无法解释了。如今他的技巧已被增幅到反科学的程度。

“但你爱过他。”

这不是个问句。汉尼拔确实爱过他的尊长。虽然有些令人费解之处,但威尔能轻易看出:汉尼拔,比现在年轻些,年轻许多。同样的面孔,却仍在呼吸,举手投足间仍给人人类的感觉。他走在他尊长身侧,落后一步。汉尼拔身上的暴虐气息几乎无法自抑,只有主人的声音能让他俯首帖耳,除此之外——除此之外世上再无任何事物能将他阻挡。

威尔看到汉尼拔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他只与奇拉德形影不离,无论周遭世事如何变迁,有时令人困惑,更多时候是曲折离奇,这世上他唯一不变的牵绊是从未向他回报爱意的尊长。

在汉尼拔的生命之中,曾有尤其孤独的时刻。

汉尼拔首先避开眼神。威尔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威尔面前舒展开来,任他观赏。

汉尼拔拾起外套为威尔展开,威尔只好再次转身让他帮自己穿上。他不指望汉尼拔向他告知更多讯息,汉尼拔却说,“一开始并没有,但是五十年之后,我爱上了他——热情洋溢、孤注一掷、丧失理智地——他让我别无选择。但他总是拒绝我的愿望,且以此为乐。他不是个宽容的人。即便是奖励,通常也就是一句‘这是你求仁得仁’。”

奇拉德听起来像是个混球,在威尔看来,可他又不是什么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王子,所以也没什么发言权。

“但是在你死——在你转化的时候,至少他在场陪着你吧?”

汉尼拔理了理威尔的衣领,于是听到回答时威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不,不是那样。我自己选择独自度过这个阶段。我们之间关系有些紧张。好了。”他立定在威尔面前,双手从他胸口向下拂去,将最下面的纽扣解开。他的平面照片并无值得详述的地方,不过私下接触起来汉尼拔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人。威尔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以免自己朝他蹭过去。

“现在你看起来真的万事俱备,只等直入虎穴了。”

在汉尼拔嘴角的弧度里,威尔看到了全世界。“你这样做是为了让所有人在我身上闻到你的气味,”盯着汉尼拔的双手,他说。毫无疑问。

“是的,”汉尼拔毫无羞耻地说。“我们应该在出发之前先用过餐。”

威尔叹了口气。“好吧,好的,”他无精打采地回答。

汉尼拔微笑的时候眼尾的皮肤皱褶起来。“当然了,”他说,“你一直饮用动物血液。来吧,你喜欢上次的酒,不是吗?”

“难道那是人血?”一阵惊恐向威尔袭来。

他被告诫禁止吸取人血,理由有许多:除非你同时拥有数位捐献者,否则不可能维持优质且稳定的供给;他还被警告说吸食人血会引发狂热的噬杀冲动(不过这一点多半是耸人听闻而已);如果一直避免人血的话,就没有必要产生错失什么的遗憾。

“严格说不是,”汉尼拔回答。“喜欢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不过我坚持最好要用新鲜的。现在,来吧。”

汉尼拔打开吧台冰箱,取出一壶瓶装血液。

“兑了咖啡因,”说着,他向其中扔进几颗冰块,仿佛这就是一壶冰咖啡。从他的话判断,这可能是最接近威尔从前喝过的东西了。

威尔踌躇地闻了闻,汉尼拔则毫无廉耻、心无旁骛地盯着他看。威尔将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咖啡因。他以为自己再也尝不到这个了。汉尼拔就在这儿,为威尔打开了以为永远无法再开的一扇门,而且他希望一直这样宠他。

“喔,”他无助地说。“汉尼拔。”

汉尼拔的微笑充满掠夺意味,威尔不得不避开他的注视。是害羞,还是胆怯?威尔自己都不敢说。然而他喜欢这样,汉尼拔的凝视那沉甸甸的重量。

“你让他们将你囚做了笼中鸟,”汉尼拔说,“让我向你展示自由的路。”他伸出手来,抹去威尔唇上一小滴血渍,当他将手指含在口里吸吮,舔去血珠,威尔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马上要迟到了。”威尔望着茶杯嘟哝了一句,无法继续直视他的眼睛。

【第三章完之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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