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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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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食如其人

威尔醒来时,好久没有这么舒畅的感觉了。他的头没再疼了,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睡眠良好、休息充足。而且十年内第一次有人同床共枕——

威尔转过头。

床上没有人陪在他身边。

威尔叹了口气。他没有费事去试被单是否温热;因为不可能是温的,汉尼拔的体温跟室温大致相当。威尔起身打了个呵欠,希望汉尼拔的伪咖啡饮品还有多的。他听不到淋浴声,不过鼻端的香味肯定来自美味可口的食物。

一袭长袍挂在床尾,待他取用。作为一件功能单一的服装——聊以蔽体,它实在是极不称职。虽然是男性化的剪裁,但它由某种薄如蝉翼的布料制成,着实叫人窘迫。威尔狐疑地检查了一遍衣橱,确定有一件柔软的法兰绒晨衣被收藏在了深处的角落。既然汉尼拔准备了一件半透明的丝质长袍,显然,他对超越友谊的关系早有预谋。但他又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还带来了完全不会冒犯到他的端庄衣物,以防威尔不肯就范。

他踌躇了一会儿,思量着要不要换出那件晨衣,不过最后威尔决定,无论哪件都行、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反正他既没必要观赏自己,也不可能着凉。

威尔来到厨房,一边还在系腰带,只见汉尼拔站在火炉旁边,身穿一条超级无聊的睡裤跟一件毛线衣。真是个混蛋。

威尔将晨袍裹得牢牢的。“早安,”他说。“晚安。”威尔叹了口气,一手耙过发丝。“嗨。”

汉尼拔瞟了他一眼,就转过身来细细打量威尔的外表。他将手指塞进晨袍腰带,威尔向前蹭了几步、避免绳结被他拉散。“你看起来……”汉尼拔以指节从威尔的腹部抚过、掠过胸口、上到喉咙、托住他的下巴。“如果我夸你很美,你不会感到冒犯吧?”

“我只会担心你的视力,”虽然这样说,威尔还是倾身向前,给了汉尼拔一个吻。“从我们见面起你就开始策划这个了。”

“这个是哪个?”汉尼拔问道。

“勾引我。你的早餐要焦了。”

汉尼拔一惊,赶紧转身回到炉边。“我只是有这份期待,”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眉盯着平底锅、将略带焦黑的食物装盘。“这个我来吃。”

“你在做可丽饼吗?”

汉尼拔将更多血乎乎的糊状物倒进煎锅里,这一次小心翼翼。“是的。”

“但我们吃不了啊,”威尔知道这话说得很蠢,因为汉尼拔显然有所准备。

“是也不是。这是一个普遍的误解。”汉尼拔说,“虽然花费了很多年,但我已经成功地掌握了血液与其他食材的平衡配比,这样就能在保持营养充足的同时不至于因为永远食用同一种食物而发狂。”

他将食物装盘,递到威尔面前。“敬请享用,”他说。

威尔举起刀叉,犹疑地切了一块来品尝。上一次尝试固体食物之后,他花了惨绝人寰的整整一个钟头呕得一塌糊涂。

血浆可丽饼美味非凡。

“这玩意儿简直是神乎其技,”威尔克制着不要在吃的时候发出淫¤秽的声音。“你真是神乎其技。”

“还行吧,”汉尼拔谦虚地表示。“很高兴你能喜欢。我很少有机会与他人分享。进食对人类而言是必须的,但我们不应该只将其作为果腹的手段。”

“他们瞧不起厨艺,”威尔讶异了。当汉尼拔说‘很少有机会’的时候,他相当确定他的意思是‘从来未曾’。

“它一时流行,一时又过时。大多数时候是过时的。”汉尼拔准备好了自己的早餐——可丽饼不多,咖啡倒是不少,威尔一乐——一只早起时会低血压的吸血鬼。“任何并非直接从源头吸取的血液都被认为是劣等食物。”

威尔耸耸肩。“这么说,他们宁可让传统成为快乐享受的绊脚石,”他说,“让他们见鬼去吧。”

汉尼拔的笑意并不明显,不过威尔能看出他有多愉悦。

直到汉尼拔为自己斟了第二杯咖啡,他才真正清醒过来。“那么告诉我,威尔,”他说,“在见过了大多数与会者之后,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威尔用汉尼拔准备好的亚麻餐巾擦了擦嘴,为自己的餐桌礼仪有些汗颜。“不好说。很难从太多怒气冲冲的吸血鬼中辨别出哪一个蓄意谋杀的意图更重。这些人中的大多数,甚至可能是全部,都杀过人,在他们当中寻找我要找的杀人凶犯不啻于大海捞针。而且凶手也有可能聪明地隐瞒了自己的意图。”

汉尼拔在桌上轮流敲击指尖。“要我说——有两个起作用的重要因素。第一,这些吸血鬼都是老奸巨猾。他们对掩饰蛛丝马迹颇有经验。然而第二个因素则是傲慢。我们越是年长,就越不相信自己也可能被杀。想法是很愚蠢,但情况就是这样。”

“我原本推测这名凶手是男性,”威尔突然说道。“但是女人……女性吸血鬼……我不知道该怎样分析她们。假定凶手为男性恐怕是我错了。”

汉尼拔微微一笑,仿佛威尔刚刚通过了某项测验。在私人层面,这让威尔感觉自己仿佛成功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事;而在专业层面,这让他真的好奇汉尼拔到底还有多少隐而不宣的秘密。

“两种性别同时怀疑是正确的选择,”汉尼拔说。“因为吸血鬼与人类的繁殖方式并不相同,力量与能力也是由年龄跟血统决定的。性别角色大多并不重要,正如性倾向也无关痛痒一样。”社会性别和性倾向随着人类文明的兴衰起伏不断变化,然而对吸血鬼而言,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假定某项犯罪的时候,你只需要考虑任何有能力实施的对象。

威尔的咖啡顿在了嘴边,整个人都石化了。“我的天哪,”他说,“范海辛也可能是个女人。”

“完全有这个可能性,”汉尼拔平静地说。“你只需要考虑谋杀背后的动机,不要用二十世纪性别惯例的条条框框扣在对方身上。”

威尔皱起眉头,盯着自己的空盘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摇摇头。“不。不对,范海辛不是这样。我看过他很多犯罪现场,我很了解他。但这个……这个不一样。这是一种弑婴行为。我们可能应该寻找女性目标。她认为这些幼雏疲敝而孱弱。她以这种方式将这一点揭示出来。”

“那范海辛又为什么不能是女性呢?”汉尼拔问道。

威尔轻啜一口咖啡,努力组织语言。“我花了太多时间与范海辛共处,观察他的犯罪现场,努力理解他。他很难完全读懂,但我已经瞥到了他的影子,如同暗室里萦绕在我身后的幽灵。他不是女人。”

汉尼拔为威尔续杯。“你的天赋很稀罕,威尔,”他将指尖刷过威尔背后。“你今天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因为居住在科密达夫人的领地,我今天必须花时间在她那儿露个面,不过不是很着急。”

日程表就放在早餐吧上,于是威尔拿过来翻开。这些年他已经开够了会。他在CSI的工作充斥着各种内部会议与行业专题会议,滑稽的是,这次会议与他经历过的那些大同小异。

“你似乎被什么给逗乐了?”汉尼拔问道。

“这里只差那些看起来傻兮兮的姓名标签跟会议通行证了。”

汉尼拔拿舌尖舔了舔锋利的上颚犬牙。“通行证恐怕没什么必要。”

“那大概之差一场狂欢之夜派对了,”威尔说。

“谁说没有的?”汉尼拔说。威尔大笑起来,然后意识到他没有在开玩笑。

汉尼拔为他选择了一套炭灰色的礼服,与汉尼拔自己礼服上的格子颜色一致。礼服肩膀跟之前那件一样紧绷绷的。威尔忍住没有问出口,是不是整个巴尔的摩地区都使用同一种主题色调。

科密达家族的接待区比汉尼拔的要大很多,能将这里所有吸血鬼容纳进来,相互客套、以及不着痕迹地含沙射影。这里的艺术品各式各样,可以追溯到只有黏土塑像跟彩绘陶器的年代。

他们入内时引来了好奇的打量,有些本来以英文交谈的,突然变成了威尔从没听过的法语方言、或许是拉丁语。看来要得知隐身人的线索,靠偷听别人的谈话是很难有收获的了。

“你会说多少种语言?”威尔低声问道。

“现代语及其非现代版本算作同一种语言吗?”汉尼拔问道。“十种以上吧,如今大概接近二十种了,不过我的阿拉米语※1有些生硬。”

“喔,好吧,”威尔挖苦道。“不好意思戳到你痛处了。”

“而他竟然允许你打趣他,”科密达夫人从人群中闪出来。“你们等会一定得跟我坐在一块。”

汉尼拔礼节性地隔空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就轮到威尔向她致意。他拘谨的弯了弯腰,感觉自己应该没做错,因为没人有什么异议。

“汉尼拔,你一定得过来跟埃蒙德讲讲那个参议员的事儿。他泥足深陷,空军方面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荒唐的理由而介入了。”

威尔尾随其后,只是心不在焉地听了一耳朵。看起来巴尔的摩跟华盛顿不光是地理位置很近,科密达那位血亲在政府内也颇有能量。杰克一定会爱死这个消息了。当汉尼拔跟科密达夫人与埃蒙德交谈起来,他们的话语也转换成了古代法语,威尔猜是。

他环视房间,并未将目光特地停留在谁身上。尽管他不了解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过读懂他们的语气用不了那么麻烦。他听到范海辛这个名字被提到了几次。威尔发现了他们内心中潜藏着忧虑,只不过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这是个区域性麻烦,反之隐身人则是环游全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有不止一伙人在谈论威尔。汉尼拔的名字出现了几次,提起他的语调并不太鼓舞人心。上次会议时见过的克劳德也在这儿,还有那名与艾玛兰萨小姐看来颇为亲密的男性吸血鬼。他们毫不吝惜地向威尔这边投来不赞同的眼神。威尔暗自提醒自己问问汉尼拔艾玛兰萨的朋友姓甚名谁。

其他人则只是好奇,威尔将他们从名单上划去。好奇终将发展成某人上前要求他表演一番,仿佛他会的是某种戏法一样。但这些只会让人恼火,够不上危险。不过,有一个吸血鬼——男性,外表英俊却有些怪异,眸子绿得瘆人——难以解读。他的动机从威尔身边溜走,如同流水滑过玻璃。

一个年轻人——人类——引起了威尔的注意,让他分了神。但这个年轻人只是向威尔伸出自己的手腕,如同献上饮品托盘的侍者。威尔摇了摇头,无法以恰当的语言表述自己到底有多么不愿意接受。

汉尼拔道了个歉,从谈话中脱身。“你还好吗?”他问。

“没什么。”威尔说。“我只不过……”他记不得有什么重要问题了。

“如果他的天赋有人们谣传的一半厉害,”科密达插入他们的对话,“那你让他站在这么些人周围还真是太难为他了。去吧,我们晚点再谈。我会替你解释的。”

汉尼拔犹豫了一会儿,显然在社会义务与解决威尔的不适之间挣扎,然后他道了别,为威尔开路、引他出了屋子。

从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出来之后,冰凉的空气简直让人心旷神怡——尽管吸血鬼们不怎么产生热量。

“发现什么有趣的了吗?”汉尼拔问道。

“为什么周围没有更多年轻的吸血鬼作为随扈?”威尔重拾起已经困扰他有一阵子的问题。“我是说,我知道这场会议针对的是长者,是更有地位的吸血鬼。但已知的吸血鬼中有百分之八十都不超过两百岁。其中大多数更年轻。”

“我们一族的长老们非常反对这样轻率的繁衍,”汉尼拔说。“吸血鬼创造后裔时越是年长,通常就意味着他或她能够创造出更为强壮、更有力量的子嗣,因为随着岁月增长的力量对其有所助益。不过你知道的,意外时有发生,而且年轻人也不总那么听话。年轻的吸血鬼在数量上远胜于我们——在力量上也不一定全都很弱。他们以指数方式创造子嗣,像人类一样,如病毒般疯狂蔓延。但他们半衰期很短。他们活不了多久,比如你的尊长。”

“所以你想说什么?以至于任何氏族的任意长老都可能谋杀未经认可的子嗣?”威尔问道。

汉尼拔挑起一边眉头。“他们有可能这样做,”他说。

威尔一手捂脸。“哦,好吧。”

“但不会如此公然行事,”汉尼拔说。“这不是一场有目的的去芜存菁。这是连环杀手的作为。”

“也许得到了某个氏族的鼓励。或者心照不宣的默许。”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汉尼拔说,仿佛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与人类之间维持的平衡非常脆弱。如果他们不信任我们,就可能对我们展开狩猎。在人数上我们相差悬殊。我们可能被迫重新隐蔽起来,没有氏族会同意这种引战的决定。他们在情绪上可能会同意这种观点,但没人会说出来。”

“好吧,”威尔如释重负。“你说服我了。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人看我像看垃圾一样。”

汉尼拔不甚赞同地拉下了嘴角。“他们对你的本事既恐惧又嫉妒,”他说,“他们的无礼——”

“全都藏在心底,除了我没人发现得了。”威尔说,“你不能因为某些人私下脑子里转的念头而朝他们发飙。”

汉尼拔的表情表示他对此不以为然,不过还是暂时搁置了争议。“这跟血统无关,”最后他说。“血系跟年纪并不总是与力量成正比。”

他的语气让威尔对上他的目光。汉尼拔坚定地望着他,跟昨夜一样不加掩饰的兴致盎然。威尔在这番注意之下感觉有些局促。“别这样,”他说。

“大多情况下,”汉尼拔说,“力量确实来源于血统。尊长越是强大,子嗣就越是强大。创造会形成一种纽带,有时候两者之间会出现心灵感应。将氏族部落维系起来的并不光是来自传统美德的忠诚,还有吸血鬼两两之间的真实连结。一位尊长的死亡对虚弱的后裔而言有可能造成致命的精神冲击,让他们魂飞魄散。”

他站得离威尔很近,但那名奇怪的吸血鬼漫不经心自他们身边经过。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容易预料,”汉尼拔说。“有时候机缘巧合。”他深沉的嗓音颇能打动人心,威尔无法转开眼神。

“你是在试图魅惑我吗?”他声如蚊呐地问。

“你愿意吗?”汉尼拔问道,“有些人喜欢那样。”

“有些人喝茶时还翘起小指呢,”威尔咕哝着说。

汉尼拔双手捧起威尔的脸。“吻我,”他说。隐藏其中的力量只是轻轻一个推搡。精神上轻轻的推搡而已,甚至不带任何强迫在里面。

魅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当汉尼拔的嘴唇刷过他的时,威尔想道。在特定环境下,魅惑可以让你以为这念头完全发自你内心。它也可以是一种让你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力量,介于催眠与命令之间。但这个不太一样。他寒毛直竖,挣开汉尼拔,感觉胃里不太舒服起来。

它没有让他想做任何事情,只是将他剖开。魅惑力如同钉子插进他心里,强迫两人之间建立起以一道联系。他之前构筑起来脆弱的防御工事不堪一击。他被汉尼拔的思绪填满,被知识所淹没。他仿佛看到汉尼拔的生活在静止的画面与记忆的碎片之中展开,随着那摧枯拉朽、残酷无情的时光洪流——有暴虐、有好奇、还有欲壑难填的饥渴,数百年的血液也无法使其餍足——看来不像还能有地方能容得下他自己。

“他曾经利用这个来对付你,”威尔努力净化自己,将体内的某些东西倾泻出去。是连结建立时萦绕在汉尼拔脑海之中的思绪。“奇拉德。在你一完成自己的转化之后,他就利用了你们之间的心灵感应。他将一些想法塞进你脑子里,又取出一些,将你原本的一切全部掏空。他一次又一次重复,直到你什么都不剩,直到你无所适从,直到你学会屏蔽他。我不认为他拥抱了阳光,”威尔说。他将脸埋在汉尼拔肩头,努力保持平衡。“我不认为他是自杀的。我不——我要坐一坐。”

【第五章一半的TBC】

回头看看拔叔形容对奇拉德的爱意,热情洋溢、孤注一掷、丧失理智、以及别无选择……总觉得歪掉的画风给正回来了。

译注:

※1:阿拉米语,古代中东的通用语言、波斯帝国的官方语言,有3000年的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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