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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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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如果洛基真心想躲,寻到他绝非易事。不过眼下他并没有不遗余力掩藏自己的行踪。也许他以为在光耀一族大军压境之际,不会有任何阿斯加德人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追捕他;而要在凡人眼中遁形,一个马马虎虎的小魔法就已足够。索尔带领他的人马穿过底特律深夜人烟稀少的街道,植物在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废墟中生长,欣欣向荣,散发出清新宜人的气味,与工业残骸的景象奇妙地耦合在一起;它们成为了特殊的共生者,在逆光中投下犄角峥嵘的古怪影子。

工厂巍峨矗立,轮廓看起来怪异地有些熟悉,索尔困惑片刻,才意识到它看起来有点儿像阿斯加德的账房。一声不响地,他派遣手下人张起魔网封住了每一扇门洞,让西弗躲进后方一个魔法制造出来的小小的藏身之所。然后他挥起Mjölnir举到肩头,敲碎几乎一整面前墙,横冲直撞了进去。

洛基并未从正在阅读的书本中抬起眼睛,一条腿满不在乎地架在沙发扶手上,尽管金属碎片与破碎的砖块雨点般在他身边落成了一个圈。椅子造型怪异,看起来不甚舒适,印花装饰的衬垫裹住它庞大的骨架,脏污遍布,到处都是老鼠的咬痕。一边扶手处露出一根弹簧,一对小小的黑眼珠在那儿向外窥视,看着索尔。“索尔,家人的路过拜访总是这么令人愉快,不是吗?”洛基说道。

他所坐的沙发是这儿唯一一件家具,矗立在空荡荡的、垃圾遍地的地板中央。一盏冷冰冰的蓝色魔法灯悬在空中,照亮了厚重的蜘蛛网和锈蚀的金属墙壁上斑驳脱落的油漆。视野边缘,细小的爬虫躲进四处角落。托尔注视他的弟弟独自坐在这可怕的地方,悲从中来。“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出声问道。

洛基将视线略微抬高,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安详平静的黑色深潭,仿佛从不曾憎火中烧。“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有充分理由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提出,亲爱的哥哥。”

“你知道我此行的原因。”索尔回答。

“所知甚少,”洛基说道,“不过,我确实惊讶目前你竟然能从前线抽身。或者说,此行原来是一趟惬意的假期?战火重燃之前的小小消遣?”

话语中那冷淡恶毒的嘲讽之意并未隐藏住其后埋藏的真正疑惑;至少,没瞒过索尔。

“别混账了,”索尔说。“你不会以为是我的主意吧?父亲派我来的。”

“啊,”洛基应道。

太棒了:虽然不知何故,但自己好像火上浇油了。索尔再一次在心底暗暗诅咒奥丁;洛基根本不应该在宇宙中四处漂泊,又躲藏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在他心底毒蛇缠绕的深渊中越陷越深。他早该被带回仙宫,接受他应得的惩罚——索尔不敢肯定根据洛基的所作所为该如何对他实施惩罚,但他从前觉得应该包括被索尔自己亲手摁进湖水里,一而再再而三——然后动身去某处打一场小小的漂亮仗来散散心。

“要跟我走吗?”索尔问道,“还是说非得采取强硬手段?”

“归家的憧憬如此令人沉醉,”洛基合起书本,双手交握,夸张地模仿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只是恐怕我在别处还有紧急事务亟待处理,我真心觉得只能忍痛拒绝。”

“那就是说,只能来硬的了。”索尔无奈道。他冲了过来,脚步落地之处蜘蛛跟蟑螂都慌不择路地避开,连老鼠都从沙发里溜了出去。然而洛基并没有动。

只是在索尔连手还没伸出来之前,他的身影已经烟消云散。洛基再次现身时出现在门厅的另一端,霍德尔闪身而出、一脸狞笑,双手紧握战斧。“此路不通,骗术师,”他讥讽道。

“霍德尔,”洛基说道,“那么,它已经长回来了?”他歪了歪头,“或许,跟从前的尺寸有点差距?”

霍德尔咆哮着挥舞战斧,斧子却只划过稀薄的空气——洛基出现在另一扇门边。不过哈斯科跟朗多已经现身截住了他,其他战士们也从各个角落蹦了出来,虎视眈眈。洛基顿了顿,眼看他们步步紧逼,将自己包围。索尔从人群中穿过来,抓住他。看上去,他的动作大半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这些人撕成碎片。

他捉住洛基的胳膊。有那么一会儿,洛基紧盯着他,眼神异常清澈、异常迷茫,索尔竭尽全力才没有躲闪他的视线。“我明白了,父亲是真的很想见我,”洛基此话过后,索尔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人群中央,手中只余一把闪闪发亮的尘埃,在他周身四散飞落。

“精彩绝伦,”索尔轻声抱怨道;这可是个新把戏。然后西弗开口了,“如果你们那儿已经忙完了,”她从后墙一块幻影般的斑纹处穿越出来,三只魔法网攥在手中,那只黑色的小老鼠正在网眼间奋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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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并不蠢,所以直到来到王座脚下,他才抖开那几张网,放出老鼠。洛基打了个滚,行云流水般站起身来,如猫般挑剔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袖,然后才抬起头,仰望奥丁。“亲爱的父亲。或者我该称呼您——”

“父亲,”奥丁平心静气地说。

洛基嘴角一抽,冷笑起来。“好了,我来了,多亏了我亲爱的兄长跟护卫队——”他转身浮夸地向西弗和站在大厅最前方的战士们鞠躬致意,“——您如此仁慈地将他们委派过来。我何德何能得到此次延请?据我所知,近况似乎不太妙啊。”他停顿片刻,狡猾地加上一句,“ Wyrddenning里有这么一句咒语……”

“洛基!”奥丁厉声制止。“那是一本禁书。”

“不过仙宫中确实有本副本,不是吗?”洛基答道。“并不在藏书室里,但是——”

奥丁的脸色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索尔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皱起眉头。“什么样的咒语?”

“令人叹为观止的那种,”洛基并没有将目光从他们的父亲身上移开。“你会非常喜欢它的,哥哥;流火如雨,生灵涂炭——我觉得在眼前的困境中,它一定能大展所长。当然,其中最不可或缺的材料是一颗仍在跳动的霜巨人法师的心脏……”

“什么?”索尔吃了一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旋了半圈。“我觉得我们——你觉得我会在任何情况下——”

洛基与他四目相接。“如果这意味着能够拯救整个阿斯加德呢?”

索尔盯着他。洛基继续凝视着他,目光挑衅。“不会!”索尔冲他大吼,使劲摇晃他。“你这个白痴!”

洛基被晃得前仰后合,在索尔手下奋力挣扎,终于向后蹒跚了半步、重获自由。他挺直身子,一手将长外套抻了抻,呼吸略有些急促。“那么,父亲派你来抓捕我也许有些失算,”他说。“不过我肯定他曾私下与你交谈,并向你解释了——”

“吾儿,”奥丁坐在王座上,疲惫地开口。洛基停止了话语。“那本书从藏书室被取走,是为了确保无人得知那支咒语、以及那本书里其他应受诅咒的东西。谁也不该让它们重见天日。我很遗憾得知你对它有所涉猎,更有甚者,以此臆断出如此邪恶的后果。凭借你自己的智慧,你应该能够得到相反的答案。仅凭一个咒语,无论这魔法能有多么强大,也无法使阿斯加德得到保护、将此次的敌人彻底击溃。”

洛基的嘴巴轻轻动了动;索尔看到他吞了一口口水。“那么,我猜我的智慧已经陷入迷途,因为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在又一次遭受攻击的当下,你还要不辞劳苦将我带回家。”

“什么?”索尔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洛基朝他扬起一边眉毛。“我看到了这些桌子,亲爱的哥哥。”

索尔回头望去;他之前太过专心致志地防止网子从指间滑落,不过如果桌子空了许多他也该注意到——然后他意识到,大厅里的桌子数量比从前少了,座位之间也拉开了更大的间距;洛基是对的。他转向奥丁。“你之前说敌人会巩固——”

“那不重要,”奥丁回答。“即便由于你的缺席,我们提前几个月丢掉了Dregul,也改变不了这场战争的大局。”

“那这场闹剧就能改变?”索尔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将洛基带回来?”

奥丁顿了顿,说道,“吾将陷入沉眠,吾儿。”

索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感觉这句宣告带来的涟漪窸窸窣窣在身后的大厅里传播开来。如今在战场上率领军队身先士卒的是他,然而是奥丁时时处处指导他们,是他的智慧引领他们时不时占据优势,发现敌军势力一瞬即逝的弱点所在。是他的智慧延缓了彻底的惨败。很久以来,索尔一直做好了接班的准备,然而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失去奥丁——

此时此刻,洛基开始发笑。

他的声音如同爪子抓挠在大厅的石板上,重重回响。索尔怒视着他,“你觉得这很可笑吗?阿斯加德危在旦夕——”

“我觉得现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洛基回答他。“亲爱的哥哥,你还不明白吗?父亲意欲传位于我。”

“别傻了,”索尔回应。

“没错,”奥丁道,“我的确如此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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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谈话进展得不是太顺利。索尔跟奥丁大声嚷嚷着,而洛基则坐在台阶上,全程安静地面带微笑。奥丁则一言不发地坐于王座上,弯腰曲背,显得愈发疲惫苍老。看到这个样子,索尔的怒气只有更甚:奥丁遣他离开阿斯加德——躲开敌人——在这样的时机,心知肚明自己随时可能倒下的情况下,做这件荒谬的——

突然,奥丁站起身来,将长枪在向地上狠狠敲了一下,王座所在的高台、乃至整个大厅都一阵颤抖,随着这冲击共鸣起来。“够了!”他斥道,接着重新坐到王座上。“够了,”他再次重复,“吾儿,你随我拜访了诺恩三女神——”

“而她们从头到尾都在浇灌树根,她们才没有让你将洛基推上王座!”索尔打断他的话,“沉眠之日还没有到来,你就已经乱了心智吗?将权力交给这个——狂人?”

“突然之间,你对我的关爱似乎化为了乌有,哥哥,”洛基的欢快让他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你的心脏挖出胸口!”索尔吼道,“可这跟将王位交给你不是一码事。”

“正好相反,”洛基答道,“在如今的情形之下,这两者差不多就是一回事。我想,对于我们父亲的计划,你还没有领会到其精妙之处。说真的,这场沉眠到来的时机正好恰如其分。奥丁的军队被击败实为一场耻辱。多么遗憾呐,历史将记载索尔、他的头生子,仙宫在其手中沦陷。以及当然,在最后防线被攻破时,理所应当地、统治者应与其共存亡,不过也许会有一大批坚强勇敢的战士——在一位高贵领主的带领下——带走一小批幸存者——”

听着他的疯话,索尔嗤之以鼻。“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呢?”

“噢,我们敬爱的父亲对我的个性了如指掌,”洛基答道,“他将欣然站在聚集于此的权贵显要面前,”他将手臂挥向神殿大厅,所及之处不光有凝神聆听的贵族们,还有那些将他押入此处的勇士们,“宣布我为他的继承人,位于你之上;不,他相当明白我无法拒绝。”他淡淡一笑。

索尔翻了个白眼,重新转向奥丁。“你仍然决定将王位授予他吗?如果我们走运的话,也许他不会因为感觉神殿大厅想砸到他头顶上,就放把火把它烧垮。”

“索尔,”奥丁答道,“你能打赢这场战争吗?”

索尔举目凝望他。站在他的战士们面前,站在王庭之上,对这个问题他只能给出一个答案;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让奥丁放弃他的计划,索尔必须这么说;唯一的问题是,他知道这样说等于说谎。

他没有回答,内心挣扎万分;他拖得有点久了,奥丁将他的沉默当做回复,点了点头。“我们面对的敌人无可理喻,”他解释道,“他们没有计划、没有情绪;他们的行动毫无逻辑可言,一旦被击退立刻卷土重来。我的智慧无法击败混沌之军;我的智慧做不到,你的力量也做不到。我们都无能为力。”

“所以你决定试一试疯狂是否可行?”索尔质疑道,然而他不情不愿地发现这个念头有点说服了他。西弗的指控并非无中生有;与光耀一族作战实在像极了又在对抗他弟弟那疯狂的阴谋,你无法理解那些从各个方向扑面来袭的事物,不着边际,毫无头绪。他该死地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法击败它们;而如果洛基能够想出一些出其不意的对策,无论有多疯狂,也值得一试——

“越来越有意思了!”洛基突然开口,“现在连你都快被说服了。你真的意识到了吗,亲爱的哥哥,”他不怀好意地倾身过来,“如果你宣誓效忠于我,我一定得想出些非常有趣的消遣来玩一玩。”

“有必要的话我还是可以把你扔进湖里冷静一下,”索尔答道;他还没有表示同意呢,一想到要向这个疯子屈服,他实在太难接受。

“不,你不行,因为你必须要在我们的人民面前维护我的权威,”洛基冲他假惺惺地微笑。“有一件事可以让你聊以自慰,亲爱的哥哥。毕竟在这场战争中,我再怎么也不会比你们输得更惨了。”

索尔偃旗息鼓了。因为这句话千真万确。

奥丁自高台走下,握紧他的双肩。“这不是你的耻辱,吾儿,”他说。“这是我的失败。”索尔匆匆点了个头,但他知道阿斯加德的人民在指望谁,保卫他们抵御兵临城下敌人的侵略。他明白自己辜负了他们。奥丁长叹一声。“索尔——在我们面前,我看不到任何能够带来希望的道路,否则我不会逼迫你做出这样的决定。然而我别无选择。你是否能宣誓效忠于你的弟弟,在这场战争中服从他的命令?”

索尔几乎能够听到背后的西弗正对他无声尖叫‘不要’,他不必转身观察她的表情,以及站在她身边那些战士们的表情。他们可能全都活不到明年了,如果战争以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如他率领他们时那样。他挣脱肩上奥丁的双手,“王位是属于你的,继承人的选择权也在你手中,”索尔嗓音低哑。“只要你下命令,我一定遵从。”

洛基从台阶上望过来,拍了拍手。“我想,是时候再举办一场无聊的家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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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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