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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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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克拉丽丝周日上午8点59分提交了报告,之后就跟室友一起埋头于图书馆。他们曾听到来自教师们的传言,说开头六周之后课外作业的数量就会显著减少,不过克拉丽丝还没有见到这一奇迹发生的迹象。 
 
调查局——发散思维推至匡提科——不久之前败诉过一次,如今不得不给实习生都支付加班工资。这意味着日子不像从前那么难过了,她跟阿德莉娅能幸运地睡到6点半再起了,因为下午五点之前必须下课,这样一来推荐的身体锻炼就可以挤到晚上去做。再也不用满脑子抓狂地晚上9点肿着眼泡在跑步机上边跳边看资料了。 
 
手机响了,她从电视上移开目光, 看向小小的屏幕。健身房所有电视都在静音播放CNN。 
 
 来自:贾奇·布朗宁。标题:再去跟莱克特谈谈。 
 
震惊之下,她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邮件正文非常简短,只有,“报告写得不错,我向上推荐了。你可以跳过明天下午的枪支课,直接去巴尔的摩。联络布鲁姆进行预约的事需要你自己去完成。” 
 
阿德莉娅天人交战,不知该表现出狂热的嫉妒还是该兴奋地八卦起来。 
 
她剥掉克拉丽丝所谓“面目可憎”的衬衣跟“丑陋”的长裤,塞给她一条黑色铅笔裙、以及她自己的绿色女装恤衫。 
 
“你有耳环吗?”阿德莉娅要求道。 
 
“我可不打算为汉尼拔·莱克特盛装打扮,”克拉丽丝反驳回去,不过还是取出了耳饰,单颗珍珠耳钉。其他都是环状或者垂下流苏的样式——不适合执法人员和/或酒吧斗殴。 
 
“你盛装打扮是为了被认真对待,”阿德莉娅纠正她。她从头到脚将克拉丽丝检视一番,点点头,心满意足。“很好。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位成熟女性了。” 
 
“我从前看起来也是个成熟女性,”克拉丽丝不服气。 
 
阿德莉娅只是撇了撇嘴。“你有没有香水?” 
 
于是克拉丽丝就这样出现在巴尔的摩犯罪精神病院,听汉尼拔·莱克特说,“比翼双飞(L'Air du Temps)——佛手柑、玫瑰、还有茉莉,不过康乃馨的香味才是主基调。” 
 
“莱克特医生,”克拉丽丝感觉此时讲‘你好’会显得很荒谬。 
 
她坐上巴尼帮她拿来的座椅,神经质地扯了扯膝盖上绷得紧紧的裙边。忽然之间、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自到匡提科后就没再除过腿毛,将个人卫生与睡眠时间都奉献给了成绩和枪械训练。本来,她7点59就可以提交关于莱克特的报告,如果没有花费一整个钟头在浩如烟海的谷歌图片上搜索汉尼拔·莱克特量身订造、完美无缺的西装照片的话;比较之下,她感觉自己既青涩又毛糙,这几十年都白活了,仿佛回到站在土路边的草地上,等待爸爸开车回家的时候。 
 
“这香味很经典,”莱克特表达了赞赏。 
 
他坐在桌旁,手指被炭条染得有点黑。他面前有一张纸——克拉丽丝记得是童年美术班上使用的那种廉价、柔软的白报纸——双脚在足踝处交叉,穿一双柔软的胶底拖鞋。即使不穿定制西装,莱克特也拥有无懈可击的威严仪表,他那种抬起下巴、挺起胸膛的姿势,放在任何地方都明确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感。克拉丽丝有那么一刻的好奇,如此根深蒂固的自信心到底会是什么感觉,如果放在自己而不是莱克特身上。 
 
克拉丽丝感觉到——深深感到——直接询问侧写的事会显得非常不礼貌,于是她冲莱克特的桌子点了点下巴。 
 
“我能问问您画的是什么吗?” 
 
墙上,靠近莱克特上次遣走她的那张睡椅旁边,张贴了几张色调昏暗的灰黑色图画。克拉丽丝觉得它们肯定是欧洲城市,瞧那些圆顶建筑和异国风情的轮廓。 
 
莱克特望了望她目光所及之处。“佛罗伦萨,”他说,然后瞥了一眼克拉丽丝。他礼貌地、虽然对她的答案有所预感却又不愿擅自专断地,他问,“你去过吗?” 
 
“啊,没有,”克拉丽丝回答。她看不到他的纸,角度不对,她又太过战战兢兢不敢起身靠近玻璃。“您这次画的还是佛罗伦萨吗?” 
 
“我在精神宫殿中重建了许多美丽的地方,”莱克特答非所问。他从桌边起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玻璃太干净了,简直是隐形的,克拉丽丝感觉自己呼吸一窒。她不可能忘掉他的身份,他所到之处的血流成河。在他的资料中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那场悲剧之后他的厨房:岛台附近威尔·格雷厄姆的血泊,以及地板上鲜红的指印抓痕。 
 
克拉丽丝感觉自己对社交上的细节已经顾虑不到太多了。她清清喉咙。“您考虑过之前的资料吗,莱克特医生?” 
 
“我已经阅读过了,”莱克特承认。他在玻璃隔断旁停下脚步,双手背到身后。这动作非常有学者派头,他调整身姿、歪着头的方式,在从前的生活中看起来一定古怪又吸引人。而现在,克拉丽丝既希望自己的椅子能更近一点,又希望离得越远越好。 
 
“您对它有什么想法吗,莱克特医生?” 
 
“你对我的 等价交换有什么想法吗?”他答道。“或者说,你的长官们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得知了您的条件,”克拉丽丝诚实地回答。她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也不欲培养这一特长。说谎话不难,难的是之后保持不露馅。“他们正在考虑——不过我觉得如果您能给出一些实质上的激励,才能更加刺激他们的合作意向。” 
 
莱克特贵族般高高在上地对她挑起一边眉头。“提供生命的证据——或者侧写,我想。” 
 
“大约如此,”她同意道。 
 
莱克特行动间充满从容跟耐心。他不是在牢房内徘徊,也没有步履匆匆。他穿着胶布鞋、客气地来回行走,时不时发出一声沉吟,动一动自己有限的所有物:拿拇指摸一摸灯座,扶正书架上某本书,拾起又放下某张信封——地址栏是用暗紫色墨水写的。据巴尼所说,莱克特每周会收到约五十封粉丝来信,男女各半。大多数都写得绘声绘色。 
 
“折衷一下如何?”莱克特最后说道。“我将严格遵循一换一原则:与你交换你的个人信息——你同意吗?” 
 
 ,克拉丽丝想道。可说出口的却是,“先听听问题,怎么样?” 
 
“你最糟糕的童年记忆是什么?”莱克特问道。 
 
她倒吸一口气:答案历历在目、整段记忆立时闯进她脑海。那是她童年时的家,还有土路车道边的草皮路肩,警长将车停在那里,从驾驶座下来时帽子已经捏在手中。姑姑和姑父给她买的、出席葬礼的黑色新裙子,邻居们拿来的砂锅菜,她脏兮兮的黑色玛丽珍鞋。 
 
“史达琳探员?”莱克特提醒她,耐心地试探。 
 
“我父亲的去世,”她终于回答。 
 
莱克特点点头,采纳了她的答案。“节哀顺变。愿意分享一下吗?” 
 
“他是一位小镇警官,无意中惊吓到两个从药房后门溜出来的蟊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转为那种生硬的叙述模式。“他的散弹枪褪壳不全,被他们开枪打中。” 
 
莱克特继续出声表示同情,他的声音实在是惹人气愤地有说服力,克拉丽丝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褪壳不全什么意思吗?” 
 
“当你没有将滑动枪机拉动充分时,”莱克特告诉她说,“在旧式唧筒式霰弹枪上,弹壳可能会卡进机座里,除非你将它取下来清理掉,否则枪支就不能发射。” 
 
现在轮到克拉丽丝挑高眉毛了。 
 
“我曾与执法部门有过长期合作,在……最后这次纠葛之前,”告诉她这句话时,莱克特几乎是喜盈盈的,眼神闪亮。 
 
克拉丽丝感觉他这个样子实在迷人,直到意识到他指的是格雷厄姆。天哪。 
 
“你父亲——他当场死亡了吗?”他继续道。 
 
回忆这些事情依旧痛苦,不过没从前那么难过了。“没有。他很坚强。他撑了一个月。”她补充了一句,“莱克特医生——我说完了。该做交易了。” 
 
“你实在非常坦率,谢谢你,史达琳探员,”莱克特对她说。他说这话时带有一股古怪的亲切,爱意。“作为谢意,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一封情信(Valentine),如果你愿意接纳的话。” 
 
克拉丽丝点点头,她什么话都不敢说,以防他改变主意。 
 
“去拉斯帕伊车里找你的情信吧,”莱克特愉悦地沉声说道。“听明白了吗,史达琳探员?” 
 
“拉斯帕伊?”克拉丽丝问道。“拉斯帕伊是谁?” 
 
他却只是微笑,举起他紫色墨水的信件,上边的字迹打着旋儿,转了一圈又一圈。 
 
“赶快飞走吧,小鸟儿(史达琳=欧椋鸟),”他拒绝继续解释了。 
 
他嗓音中那同样古怪的温柔腔调追逐她离开这栋建筑,回到匡提科。她抓紧方向盘,好奇莱克特观察她时看到了什么,是她娇小的脸蛋和五官,或者只是借用了她的腔调,她拖长元音的习惯,然后用各种细节填补剩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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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叙述格雷厄姆却不描述他的外貌必定是一项疏忽之罪。尽管社交技巧匮乏、脾气易怒,格雷厄姆却拥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孩子气的英俊相貌,愈发反衬出若非如此他会有多么惹人讨厌。他深色的、略长的卷发总是乱糟糟的,深邃的蓝眼睛藏在眼镜之下。格雷厄姆总是打扮得像个年近不惑的单身直男,所以他的原则是越不出众越好,他还驾驶一辆平心而论糟糕透顶的旅行车——倒是更适合收集流浪狗了——将自己塑造成一位普通失婚父亲的形象,暗示自己成功建立过情感联系,免除了许多困扰。他对自己的姿色要么一无所察,要么极为困扰;到底是怎样谁也无从分辨。 
 
 不过,更为显而易见的是,莱克特医生对这一问题的感受。他对格雷厄姆的美好身段既非一无所察,更没有任何困扰,而且他显然认为必须为他选择更加合体的服装。在莱克特销声匿迹这段时间拥有的财物中,有一张来自巴尔的摩最好裁缝的手写收据,上书,“莱克特医生为WG定制——鸽子灰羊毛西装,黑色鱼脊纹羊绒外套。” 
 
 五年之后,当莱克特终于被捕归案,在一段审讯录像中,杰克·克劳福德用它当作棍子上的胡萝卜。 
 
 “我们取走了西装和外套,你知道吗,”克劳福德这样告诉他,“它们仍在物证室里,完好如新。你告诉我你将威尔带去哪儿了,我们可以让他安息得像样些。” 
 
 即便是在联邦调查局掌控下泛善可陈的禁制中,纽约外事办公室毫无特色的会谈室里,莱克特仍然显得潇洒迷人,无论以世俗眼光、还是从超凡的视角去看待。听到克劳福德的话,他闭上双目,舔了舔嘴唇。 
 
 “是个不错的尝试,杰克,迎合了我的审美欲望,”他赞扬道。“我欣赏你的努力。” 
 
 “那么为什么不奖励我一个答案呢?”克劳福德这样问道。“你已经将我们踩在脚底了。这不过是一件无谓的事情。告诉我们,你将尸体藏在哪儿了。” 
 
 “我怎么可能忍受离开威尔,”莱克特实事求是道。 
 
 会谈室的摄像头安装在克劳福德身后,我们不可能得知他当时的表情。他的沉默凝重万分,莱克特一定在克劳福德脸上看到了某些东西,于是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怜悯。 
 
 “你必须明白,杰克,不将他好好享用(consume)简直是暴殄天物,”莱克特坦白道,带着布鲁姆式可怕的柔情,满腔的真诚恳切,对莱克特而言,胸口那感受、舌尖那滋味尝起来恐怕就是爱情了吧。 
 
 ——《穷凶极饿》,弗莱迪·劳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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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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