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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aday's 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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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童魇

威尔有两个计划:一是跟科密达夫人谈谈,祈祷她有办法能提供给自己回家。如果这样行不通,就逮谁问谁。甚至去找卢克。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也许可以就从卢克开始。

蓝色的雪光与阴暗的天色一点也不刺眼,然而威尔的恼怒因此火上浇油。他当然不排斥这样的好处,但好歹得有事先权衡利弊的机会。只有上帝才知道汉尼拔从他这里染上了什么。就连自己最可怕的敌人,威尔都不愿想象他们拥有自己这项‘天赋’的样子。汉尼拔看上去倒是没受到什么负面影响。当然没了,几率本来就是一半一半,而就威尔所见,汉尼拔的职业生涯就是击败这些玩意儿,且颇有建树。威尔不甘心地想,起码汉尼拔应该经历几个辗转反侧的噩梦之夜,以示教训。

他有个模糊的概念,要不然真心跟汉尼拔翻脸——返回匡提科,跟每个欠自己人情的人联络,让他们帮忙自己消失一段时间——好证明自己是认真的。然而汉尼拔从来都是对的,比如之前说的互相分开。光是想想与他天各一方,威尔就感到有点难受了。那就不玩失踪,他可以直接回家,不见汉尼拔就是。无疑汉尼拔终究还是会露面的,不过威尔可是在一栋安保严密的政府大楼里工作。如果他不愿意见汉尼拔,汉尼拔就进不了门,就算他是吸血鬼也不行。他只希望汉尼拔太过拘泥于礼仪与风俗,不会直接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威尔来到科密达夫人的族群聚居的木屋群落,被艾玛兰萨小姐跟她的男性同伴挡住了去路。威尔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要将最先窜入脑海的十件事情脱口而出,一桩比一桩更粗鲁。他感觉自己后槽牙都要磨酸了。

“不好意思,”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不过科密达夫人要见我。”这倒不完全是谎话。他有种感觉,她见到他一定不会太惊讶。

艾玛兰萨小姐充满好奇地举头仰望他。近处看来,她就像个维多利亚式的小洋娃娃、或者选美比赛上的孩子,小小的、秀丽非凡,时尚与格调已经浸淫入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不像那些双目无神的玩偶,她目光锐利到几乎能刺伤别人。威尔站稳脚跟。不光是因为在别的吸血鬼面前表现得软弱可欺不是个好主意,而且在一个孩子面前退却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无论他知道她实际上有多么危险。

“你将自己的天赋浪费在了FBI,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发掘,还是可以好好栽培一下的。”她听起来倒是体贴周到。“我本以为你的能力被夸大到言过其实了,不过现在我很高兴见到奇拉德的血系仍然保持强大,而你,说实话,作为血契伴侣是个明智的抉择。”

威尔叹了口气。“什么?”他开口问道。他受够了这些吸血鬼,受够了他们的传统、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繁文缛节以及家系。

“虽然开始也许不太吉利,不过黄金总是被埋没在废墟里。”她伸出手来,疾如闪电,在他脸庞旁边轻拂,离触及他的皮肤只有毫厘的距离。威尔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的血液中带有一种疾患,”艾玛兰萨说,“仍未觉醒。如果你仍身为人类,它会让你尝到苦头。这种东西经由转化可能产生异变。也许这就是你的天赋得以迅速提升的原因。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疾患。”

威尔拿一只手揉了揉脸,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驱除。“我得离开了,”他说,“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他差点撞上她的同伴,惊退了几步。艾玛兰萨的目光是那么锐利,她同伴的眼睛却如同那些外表与她相似的玩偶、阴沉呆板。威尔上一次见到他时,他眼里还透着生气,然而现在已经一丝全无。威尔有种错觉,如果他戳一戳这个男人,他的皮肤就会如瓷器般龟裂开来,一片片分崩离析,让他能看到皮囊深处。不过他怀疑那儿已空空如也了。

威尔匆忙逃走,躲开艾玛兰萨同伴身体内那噬人的阴影,躲开她锋锐如刀的思绪。艾玛兰萨没有试图阻止他,然而他能感觉到她的凝视,直到转过一个街角,将她刺人的视线阻断。威尔呼出一口战栗的气息,双手还在发颤。汉尼拔说过她的血脉势微力弱,如果这就叫势微力弱,他根本不敢去想强大的威压是什么样子。

威尔来到科密达夫人房前叩门。无所谓了,他就要回到自己的小家,重返自己的工作,就让杰克带着他的案子滚去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吧。

一名人类仆人向他致意,一脸他早已司空见惯的那种自以为比他更为优越的表情。

“你有预约吗?”他问。

“我是汉尼拔·莱克特的血契伴侣,”威尔回答。反正已经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我有紧急事件求见科密达夫人。”

他被迎了进去,来到接待区。这儿跟他与汉尼拔的起居室没什么差别,只不过面积足有两三倍大。威尔不是唯一在等待的人。这儿有年龄各异的吸血鬼,从年长到威尔无法直视的,到集会的最低标准——最多不超过三百岁。

威尔泰然坐到椅子上,装作无视各式各样的目光。他用眼角余光留意了一下,没有人带有明显的谋杀意图。鉴于这一氏族身为隐身人最近的受害者,威尔暂且推断凶手并未出席。

科密达夫人出现在另一间房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威尔没有等人上前阻止,直接跟上了她。有人在窃窃私语——谁会喜欢插队者呢——但威尔关上门,将流言蜚语挡在了外边。

他发现这是一间次卧,有一套小型的茶具椅子,并一张不大的柳条桌。

科密达夫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示意他也坐下。威尔从善如流。她衣着全黑,长裙与高领衬衣依稀有些维多利亚时代的风范。暗色的裙装让她看起来显得愈发形销骨立,却无法削弱她的存在感。

“我需要搭个便车离开这里,”威尔抢在她之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没有理由向我伸出援手,或为我提供方便,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尽快回到匡提科去。”

“你找出隐身人的真实身份了吗?”科密达渴切地询问,从椅子上向前倾身。

“还未,”威尔回答,“我遇到的是私人事件。”

她叹了口气,一抹歪斜的笑意挂上一边嘴角。“汉尼拔又干什么了?”她的语调听起来几乎有些慈爱。

“这是个人隐私,”威尔咬牙切齿地说。“你能帮我这个忙吗?要不然我只能去找别人了。”

“喔,亲爱的,”科密达说,“逃之夭夭向来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你了解汉尼拔,他的固执与耐性不动如山。还是现在就把问题摊开讲清楚的好。”

威尔忍住没有对她说:不,我才不了解汉尼拔,这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貌似已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更加深刻。他是怎样成为吸血鬼的,他对自己的尊长做了什么,他有那么一点点寂寞,有那么一点点无聊,他会吃人类的食物,饮昂贵的酒……

“我需要一点建议,”威尔说。

“如果活了这么多年让我学到了什么道理,”科密达说道,“那就是人们无法真正将自己与自己过往的经历割裂开来。你的未来还有无尽的时间,不要浪费那些岁月去吹毛求疵。你要珍惜每一刻,活在当下。”

威尔将手掌在西装长裤的膝盖上蹭了蹭。“你不会帮我离开这里的,对吗?”

“绝对不会,”科密达说。“我们需要你在这里揪出隐身人。即便汉尼拔会让你头疼。”

说是这么说。但是汉尼拔没有在他眼前出现,威尔的怒气已经开始渐渐衰退。也许他们最后会彼此厌倦,但是对未来的担忧并不是最让威尔难以安心的事情。不,他不喜欢汉尼拔选择性隐瞒的谎言,更不喜欢他的傲慢与放肆,不过担忧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庸人自扰。也许是因为连结,也许是因为汉尼拔是威尔这么、这么久以来遇到的最有趣的存在,他并不是真心想要回去沃夫查普,独自待在自己冰冷冷的小房子里。

科密达冲他点点头,仿佛他已经将心里话说出口来。“去找他吧,”她说,“给他一个机会赢得你的宽恕。”她眨眨眼睛,“乐趣多多。”

威尔站起来,干咽一口,满怀尴尬。“谢了,”他说,“谢谢你。”

她挥手作别,威尔出门回到了冷风中。他站了一会儿,仰望天空,让飞舞的雪花拂过他的脸庞,落在他睫毛上。随着身体渐渐适应了室外的温度,呼吸也不再变成白气。

他会将调查继续下去。还有数次活动可以参与,他可以低调地坐在一旁观察所有人,一个接一个读他们的心,直到因头痛而昏厥过去,或者发现隐身人到底是谁。

脑中骤然一阵剧痛,威尔一个踉跄。偏头痛已经成为他的标配,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疼痛并非来自于他自己。疼痛没有逗留,在最初的闪现之后就不再继续。他恍然大悟:是汉尼拔。不知道这所谓的连结会造成其他哪些效果——下次一定要让汉尼拔向自己解释清楚所有原委——现在他至少知道,它有早期预警的功能,立刻让一方得知另一方身处危险。

威尔冲向木屋,转弯时鞋子在冰面上打滑、摔了一跤。他只耽搁了片刻,就手脚并用撑起身子来、压低重心继续向前跑,双手在地上抓了好几次才找到平衡、重新站稳。

他重重撞进门口,门砰一声撞上墙、又弹回去关上。艾玛兰萨小姐和她的同伴就在这里。她只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就立刻转开了注意力。她同伴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拨开脸侧的长发,拂到脑后。“汉尼拔·莱克特,”她说。“我会将你剖开,你这一生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经历。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他在你的死亡过程中幸存下来,我会小心照料你这个漂亮的小天才,让他的天赋发扬光大。”

威尔过了一会儿才看到汉尼拔。他显然是打算出门寻找威尔,衣衫不整,衬衫还没有扣好,赤着足。艾玛兰萨控制他双膝跪地,以她的魅惑力牢牢缚住他,如同以狗链拴紧一条狗。他面前有一把匕首,不过汉尼拔并没有将它捡起,倒是用它在地板上刻出了深深的沟痕。他龇牙咧嘴地咆哮,瞳孔几乎收缩成一点,让他的眸子看起来几乎整个都是猩红色的。

“是你,”威尔说。“你就是隐身人。当然是你。”

汉尼拔转头看向威尔,他的分神使得对方的强制力抢占了先机。他抓起匕首,紧接着发出一声低吼,双目紧闭。他手指痉挛着试图再次扔下匕首,却无法成功松开手来。

“威尔,走,别看她!”汉尼拔喊道。“离开这里,快走!”

艾玛兰萨脸上那朵微笑相对于她美丽稚嫩的小脸蛋来说太过老成、太过暴虐。“德米特里,”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的同伴应声转向威尔。“我觉得他应该留下来。”

威尔抓住最近的茶几,使劲摔在了墙上,茶几随即四分五裂,一条腿折断下来,约摸有艾玛兰萨小女孩的手臂那般长。“你他妈敢过来试试,”说着,威尔一棍子向德米特里挥去。

艾玛兰萨一看向威尔,汉尼拔就立刻把握机会起身,迅捷得像一条眼镜蛇。他抓紧匕首,在德米特里抓住棍子、并借势威尔的冲力将它引向汉尼拔身上时,汉尼拔趁机将匕首在德米特里脖子上一划。三个人跌跌撞撞分开,德米特里脖子上血流如瀑、喉咙几乎被割断,威尔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他的脊柱。他的身体砰然摔落在地上。

威尔浑身浴血,他立刻将遮蔽视线的血迹拭去,刚好看到汉尼拔跪倒在地,低吼一声将木棍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不过他已经在愈合了,木桩刺得太低,低到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汉尼拔咳出血来,手掌捂住腹部,按压下去。

艾玛兰萨像只野兽般哀嚎一声、扯住威尔的衬衫将他掼倒在地,这样才能抓住他的脸,强迫他与她四目相接。她的力量强横至极,他下颚的骨骼在她手指之下简直像要散架。

“别这样,”威尔说,“别这么做。”

他感觉她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他的脑海,完全无力避开。威尔对她完全不设防地敞开了,就像面对汉尼拔时一样,可她并没有适可而止,那种古怪的连结径直建立了起来。他从前体验过这种力量。但从前的时机都太过短暂,他还未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威尔明白了:汉尼拔当时想要威尔吻他,然而却是汉尼拔自己倾身过来,而不是自己依偎过去。至于卢克魅惑他那次,威尔从他眼里看到的是恐惧,因为连卢克那么蠢的家伙都已经恍然大悟了。他明白了威尔能做到什么。

威尔是一面镜子,一只棱柱,一块钻石,他锐利得能够切开一切;大脑中那柔软、纤弱的脑回对他而言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他看出艾玛兰萨已经了悟了,然而出口的话已经来不及撤回:“不识抬举的东西,捡起那把匕首惩罚自己吧。”
【第八章一半的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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